想了想，阿妮拉還是決定先去一趟幽暗密林。

畢竟，那裏是她在這個游戲的十八年裏除了瑞文戴爾唯一生活過的地方。

而且那裏還有美美的金發精靈，雖然萊戈拉斯的魅力值比不過瑞文戴爾的精靈們，不過拋開數據只看人設的話，他才是阿妮拉中意的那一款。

但老實說，阿妮拉有點猶豫要怎樣進入瑟蘭迪爾的宮殿。

難道大搖大擺地走進去跟所有精靈打招呼說“我又來啦，你們過得怎麽樣呀”嗎？幽暗密林畢竟不是瑞文戴爾，阿妮拉也只是在八年前在這裏住了一個星期而已，如此自來熟地闖進別人家似乎不太合適。

不過阿妮拉很快就把這件事丟到腦後，被幽暗密林裏到處都是的巨大蜘蛛吸引住了。這些蜘蛛的武力值在三十左右，比起獵殺半獸人，雖然獲得的經驗較少，但勝在好殺量多。

於是阿妮拉陷入了瘋狂的刷怪模式，劍術技能蹭蹭的升級，眼看就能從中級升級為高級時，萊戈拉斯出現了。

“呼，最後一刀！”阿妮拉一劍下去把一只蜘蛛的頭劈成了兩半，正要反手一劍把背後偷襲的那只也解決掉時，突然一支箭破空飛來，搶先幹掉了那只。

【你覺得是誰幫你解決了“巨蜘蛛”呢】

根本連猜都懶得猜，阿妮拉一邊收劍入鞘，一邊興高采烈地轉過身。“萊戈拉——”最後一個音被直直指著自己的箭頭生生逼了回去。

萊戈拉斯這幾天遇到了一點不大不小的麻煩，說是麻煩也不確切，說是好事卻也不合適——幽暗密林的一些蜘蛛巢在他和其他人打算去剿滅的時候已經被人給一鍋端了，但是他們卻沒發現最近有什麽人進入幽暗密林，那個人顯然很擅長隱藏自己的行蹤，神出鬼沒，連極其熟悉這片森林的精靈們也摸不透他的蹤跡。

這次也算是趕巧了，萊戈拉斯甩開其他人早出來了一會兒，這才碰見了那個人。

那是一個女孩子，看背影有些眼熟，一時卻也想不起來，她的有些劍法像極了精靈的，但萊戈拉斯卻不記得有哪個西爾凡精靈有一頭亞麻色的卷發。

幫她解決了最後一只蜘蛛，但萊戈拉斯沒有道理對一個陌生的闖入者放松警惕，至少現在他以為那是陌生人。

“呃。”再一次被萊戈拉斯拿武器指著的阿妮拉無奈地舉起手做投降狀，“你不記得我了，萊戈拉斯？”

“你是……”萊戈拉斯微微睜大了眼，八年前的一個人影從眼前閃過，他慌忙收回了弓箭。“埃斯泰爾？”末了，還有些尷尬地補充了一句，“你變化真大，我剛才都沒認出啦。”

“嗯，對人類來說八年是不短了。”阿妮拉倒沒在意，活動兩下筋骨，輕松地應道。

“這幾天清除了那些蜘蛛巢穴的人就是你？”萊戈拉斯眉眼間有幾分哭笑不得，“既然來了幽暗密林，幹嘛不去找我？一個人在這林子裏待著。”

“哼，還敢說呢，你都認不出我來了。”阿妮拉半開玩笑地調侃道。

萊戈拉斯的臉紅了紅，不說話了。

“你怎麽突然想起過來了？”阿妮拉和萊戈拉斯並肩走在通往林地宮殿的路上，腳下是軟綿綿的落葉，即使是清晨，陽光也無法穿透幽暗密林層層的樹葉照到最底下，但露水卻讓空氣多了幾分濕潤清新。

“我被埃爾隆德大人趕出來了。”阿妮拉聳聳肩，“瑟蘭迪爾陛下對你提起過我的身份嗎？”

“嗯，他說過你的父親是個好樣的，你將來也會成為一個優秀的人。”萊戈拉斯說，“不過他並沒有具體解釋。”

“在兩歲時，我的父親在與半獸人的搏鬥中犧牲了。”阿妮拉說，“埃爾隆德大人開恩把我接到了瑞文戴爾，並保護我直到幾個星期前，還給我取名為埃斯泰爾，意為希望。”

萊戈拉斯靜靜地傾聽著。

“不過那到底不是我的本名。”阿妮拉扭過頭看向萊戈拉斯，“我的真實名字是阿妮拉。”

“阿拉松之女，努曼諾爾人的首領。”萊戈拉斯長出一口氣，“你將來會成為人皇，引領人類走向輝煌。”

“承你吉言。”阿妮拉笑嘻嘻地說，“不過，對我來說還將有很長一段時間，我只能以一名游俠的身份對抗索倫的勢力，直到魔多徹底覆滅的那一天，就是我登上王位的時刻。”

萊戈拉斯沒有說話，但他是絲毫不懷疑阿妮拉的話的，甚至他自己都被自己對阿妮拉的巨大信心嚇了一跳。

他憑什麽相信這樣一個二十歲的人類少女能夠擊敗盤踞在中土大陸幾千年的黑暗力量呢？僅僅因為她是埃西鐸的後裔？可是埃西鐸不是最終也沒能戰勝至尊魔戒的力量嗎？

那麽，他究竟為什麽會如此信任一個只認識了一個星期、然後就分別了八年的人類呢？萊戈拉斯心底隱隱有些想法，但他不敢深入去想，他隱約感覺到，一旦那些想法破土而出，他很可能付出極其慘重的代價，而這與阿妮拉口裏的那個系統不無關系。

萊戈拉斯一開始只是把阿妮拉所說的系統當作一個故事或玩笑，可慢慢的，萊戈拉斯發現，自己周圍確實產生了一些極其細小的變化，他開始情不自禁地對阿妮拉產生好感，如果這還可以接受的話，萊戈拉斯還發現，他的生活漸漸的除了阿妮拉以外不再有任何其它事情。他想跟阿妮拉談談他過去八年的生活，卻發現這八年就跟沒過一樣，不光是這八年，遇見阿妮拉之前的那幾千幾百年也幾乎沒在他腦中留下任何印象，他的人生似乎從幾千年縮短到了一個星期。

這並不是戀愛中誇張的說法！他是認真的！呸，他根本沒戀愛！

於是阿妮拉的話變成了萊戈拉斯的夢魘。

“那些人都是犧牲品……”阿妮拉的話不停在他腦海裏環繞，“他們的人生根本不受他們自己控制，只是為我服務，只是為我而活……你千萬別喜歡上我……”

萊戈拉斯想他可能確實有點喜歡阿妮拉，可還沒有到為了阿妮拉可以放棄一切的地步。

萊戈拉斯還對阿妮拉感到一些愧疚，雖然這完全不是他的錯：他對阿妮拉的喜歡，是真的喜歡而不是那個系統讓他覺得自己喜歡阿妮拉呢？萊戈拉斯並不確定這一點。

阿妮拉當時的幾句無心之語，卻引起了萊戈拉斯的AI對於這個游戲世界的懷疑，並最終導致了這個游戲的全面崩潰，當然這是後話。

現在的萊戈拉斯，只是對周圍奇怪的事情感到恐懼，卻又不敢向任何人提起這件事，甚至是唯一能解釋他的疑惑的阿妮拉，更甚至，他開始有意地疏遠阿妮拉。

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在游戲裏，沒有NPC會在正常情況下疏遠玩家，他們會不由自主地被玩家所吸引，成為阿妮拉口中的“犧牲品”。

現在萊戈拉斯和系統之間的關系猶如一根橡皮筋，系統希望那根橡皮筋能乖乖地維持原長，而萊戈拉斯則努力地想把橡皮筋拉長，一定限度內，系統都會坐視不理，但一旦超過最大限度，橡皮筋就會崩斷，萊戈拉斯就會像當初的林迪爾一樣被修覆重置或直接卸載。

所幸萊戈拉斯只是稍微拉伸了一下橡皮筋就感到了那股阻力而停止了動作，他的反抗如此輕微以至於系統都沒有察覺。

可阿妮拉卻敏感地發現了那微妙的違和感。

來到林地宮殿後，阿妮拉受到了預想中的熱烈歡迎，所有的西爾凡精靈，甚至是精靈王瑟蘭迪爾，都對她的到來表示了由衷的歡迎。

一切都很愉快，不管是與瑟蘭迪爾的談天，還是與加裏安的鬥酒，好感度似乎都加的毫無阻礙，於是下一個理所當然的輪到了萊戈拉斯。

“萊戈拉斯！”又是一個清晨，只不過今天是陰天，森林裏比往日還黑。阿妮拉裝備好長劍與匕首，背上了弓箭，早早地就在地宮的門口等著萊戈拉斯。

“今天讓我跟你們一起去巡邏吧！”阿妮拉說。

“嗯……”萊戈拉斯頓了一下，很快地回答道，“好啊。”

就是這麽一個停頓，阿妮拉立即感到了不對勁。

沒有正常的NPC會出現這種情況，他們會非常爽快地告訴你可以或者直截了當的拒絕。阿妮拉在瑞文戴爾時和林谷雙子間有很多類似的對話，他們從來都是一口答應，既不會懷疑你的能力，也不會擔心你會死掉。

這只是一個游戲罷了。

“怎麽了，萊戈拉斯？”阿妮拉收起笑容，“不方便是嗎？”

“不，當然不是，我很歡迎。”萊戈拉斯連忙解釋，“咱們出發吧。”

“你看上去有點心事重重。”巡邏的時候，阿妮拉跟在萊戈拉斯身後，小聲問道，“怎麽了？是這次的蜘蛛巢特別大嗎？”

“不是。”萊戈拉斯抽了抽嘴角。

兩個人沈默著走了一段路，其他的精靈們有的探路，有的巡視著四周，也沒有人講話。

終於，萊戈拉斯開口了。“阿妮拉。”

“什麽事？”阿妮拉立刻應道。

“你相信命運嗎？”

阿妮拉的眉毛揚了起來，萊戈拉斯以為她的下一句話會是“你怎麽問這種問題？”，但並沒有，阿妮拉很快就回答了他。

“也許相信吧。”阿妮拉說，“當然，很多人說命運是掌握在我們自己手裏的。但是首先從出身上講，每個人的命運就是不一樣的。有的人生來是王子皇孫，有的人卻生下來就活在貧民區；有的人生下來平平無奇，有的人卻生下來就是異類，造人厭惡……”她的嘴角嘲諷地彎了一下。

“也就是說，你覺得每個人的命運是註定的？”萊戈拉斯裝作不經意地問。

阿妮拉卻有如神助一般一下子猜到了萊戈拉斯真正想說的是什麽。

“你還在為我八年前的玩笑話煩惱啊？”她笑瞇了眼，“怎麽？是不是一不小心就喜歡上我了？”

“我才沒有！”精靈觸電般地往後一跳，臉皮迅速染上一層紅色。

一旁的木精靈們識相地紛紛裝作認真巡邏的樣子移開了目光，但偶爾能看見他們尖尖的耳朵抖動一下。

“一個人的命運呢，當然有出身的緣故，也會因為自己的不同選擇而不斷分叉，不過除了這兩者之外，你周圍的其他人也會影響你的命運。”阿妮拉握住萊戈拉斯的手，萊戈拉斯別扭地小幅度掙紮了一下，但很快就安靜了。

“就比如我，我的出身和我的選擇註定了我將來會成為人皇。可是如果沒有埃爾隆德大人他們的培養，這也是不可能的。萊戈拉斯也是，你的出身決定了你是幽暗密林的王子，你的選擇讓你成為了一名戰士，然而，喜歡這種感覺卻不是因為出身或你自己就能決定的，也許我的外貌或我的舉動或我的哪一句話讓你喜歡我，換句話說，你喜歡我不是你的選擇，而是我的選擇。”

萊戈拉斯的耳朵尖燙的要命，眼睛卻黯了下來。“你為什麽能做出這樣的選擇呢？”他嘆道。

“那還用問？”阿妮拉說，“當然是因為我也喜歡萊戈拉斯了。你也選擇了我，不是嗎？”

太陽總算出來了，一束陽光不知怎麽的竟穿透過茂密的樹葉斜射到了阿妮拉和萊戈拉斯身上，兩個人不約而同地同時屏住了呼吸，一瞬間都以為自己看到了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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