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眼前的白衣男子，挑了挑眉，問他：“魔尊大人亦覺得如此麽？”

在經歷了這麽多事情之後，再次面對他，還是在這樣的情況下面對他，我心裏是很不舒服的。尤其他還帶了一個曾經想要害我性命的女人，這讓我本已不舒服的心更添了幾分憤怒。

陌華啊陌華，你說你找誰不好，非要找這麽一個差點殺了我的女人來膈應我，這是欺負我不反抗是麽？

“上神以為呢？”陌華完全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樣，目光淡漠，態度張狂。

我笑，轉身看了看面色微微有些著急的落玄，再看了看神情戒備的一眾神仙，而後朝高座上的那一位微笑著欠身一禮：“天帝，既然魔尊大人來我天界為您賀壽，意欲與天界修好，我天界當以禮相待才對！”

“與我天界修好？……”一時間殿中眾神開始議論紛紛，對著陌華指指點點悄聲地嘀咕著。

“這是什麽事啊？”

“魔尊陌華來修好了？”

“真的假的啊？”

“不會……同上次一樣吧？”

我對周遭的議論聲充耳不聞，淡笑著轉身看向陌華：“魔尊大人說，是與不是啊？”

陌華冷冷地看我，眸光中有銳利的光一閃而過，讓我陡然心中一驚。此刻他的模樣讓我忽然想起七萬年前的那一戰時他的樣子，我清楚地記得，他當時亦是那樣的眼神，淩厲，傲視天下。

那樣的他，讓人心驚，卻又讓人忍不住心跳。

我努力壓抑著心中的想法，讓自己表現的淡然，只是心口的痛卻愈來愈大，最後，讓我不得不轉過身去。

“哼，我們尊上是何人，怎會屈居天界之下！”素蘭站了出來，傲慢而張揚。“便是一戰，你天界又能如何？”

一聽到她說話，我的壓抑的心情瞬間被推到了爆發的頂點，眸光一沈，便忍不住撚了個訣，廣袖一揮將她扇出了風華殿！

她娘的，老虎不發威，你當我是病貓啊！在本上神面前得瑟，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

“聒噪！”見那人沒了身影，我面不改色地轉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淡定落座。而後我聽見靜如暗夜的風華點中，響起了一陣咽口水的聲音。

我執起酒杯，淺淺地喝著，沒有一絲表情亦不再看任何人。

良久之後，站在殿中的那人竟然緩緩勾起了唇角，高冷的神情竟漸漸柔軟了下來，甚至還彎腰說了一句：“上神所言甚是。”

“哢嚓。”“哢嚓。”他的話音一落，殿內緊接著又響起了一陣下巴掉地的聲音。

天帝看了看我，覆又看了看陌華，輕咳了一聲，而後淡定地吩咐仙娥們為陌華在大殿中加了個位置。

看著那人不帶一絲不滿地含笑落座，我那原本剛剛變好的心情瞬間又變得不好了。

這些日子以來，我皆在無限郁悶中度過，可謂是吃不好睡不香。然眼前這人卻顯然過得甚是風生水起，這讓我或多或少覺得有些憋屈。

是矣，當天帝宣布我同落玄婚事的時候，我下意識地就看了一眼陌華。不光我，便是殿中所有的人皆下意識地看向陌華，生怕他下一刻便會拍案而起。

當年他一路沖上風華殿讓風止將我嫁予他之事，天界中人幾乎是無人不知的。然而此刻，他卻只是淡定地聽著，而後面無表情地喝著酒，一聲不吭。

落玄卻是溫柔地看我，眼中是深切的笑意。我看得出來，他是真的開心。感受到他眼中的喜悅，我亦不自覺地漾開一抹笑意。

其實，這樣也好。

我、陌華、落玄三人糾纏了這麽些年，也終該有個終了了。如今陌華有了新歡，而落玄，亦滿足於我們接下來的關系。這樣的結局，誰說不是完美的結局呢？

只是……我眼角餘光瞟向那抹白色的身影。那人從進到風華殿中後，便幾乎沒再正眼看過我。仿佛不認識我一般，甚至不如陌生人。

我忽然就有些感慨，這個在我記憶中存在了那麽多年的人，終於，也要離去了。

神魔……終究有別。

心，不由自主地開始隱隱作痛，仿佛有萬千蟲蟻在上面啃噬一般，疼得我幾乎喘不過氣來。可我偏偏什麽也不能做，什麽也不能說，只能這樣遠遠地看著那個人，淡漠而疏離。

之後，有很多仙人上前來道賀，敬酒的敬酒，恭賀的恭賀。對於他們的敬酒我也毫不客氣，皆是來著不拒。時間一久，我便有些不勝酒力，視線亦漸漸朦朧起來。

恍然間，我似是看見那人翩然而至，對著我露出溫柔繾綣的笑意，風光霽月，仿若天人。他嘴角動了動，似乎要叫我的名字，我想笑著應他，卻轉眼歸於虛無。

原來，一切不過是幻象罷了。

那人仍舊在幾丈開外，淡定地喝著酒，連眼皮都為此擡一下。

我笑。原來，終究不過是一點癡念罷了。

落玄見我不甚清醒，便攜我同天帝告了辭，扶著我回我的棲顏殿。

出殿之前，我回頭看了一眼那抹白色的背影，漆黑的長發，白衣翻飛，淡漠地坐在那裏，靜靜地喝著酒。那一刻，我終於感覺到，有什麽東西，從我生命中流走了。

淡然轉身，我在心裏輕聲一嘆。

陌華，從今往後，此去經年，我們便這般形同陌路吧!

一路無語，落玄安靜地走在我的身側，一言不發。然，他身上溫暖的氣息縈繞在我的周遭，讓我莫名地心安。

“顏顏，你能答應我們的婚事，我真的很高興。”站在棲顏殿的大門口，落玄忽然停下腳步來，目光柔軟地看著我，輕聲開口。

我微微一怔，回過頭去。滿天繁星下，一身青衣的少年滿臉深情地看著我，一雙天青色的眸子似是承載了萬千的星光，晶亮得讓人移不開眼。清風拂過，撩動他的發絲，帶著他身上似蘭非蘭的味道，我忽然就有些恍惚起來。

我一直知道落玄是這六界難得的美男子，但或許因為自小便一同長大，我對他從來就不覺得有何特別之處。然而此刻，我卻突然覺得他是那樣的風華絕代。

他的手溫暖而厚實，輕輕地撫上我的面頰，帶著些小心翼翼。因為那溫暖觸感，我下意思地在他手心蹭了蹭，做完這個動作，我與他同時楞住了。

他大概是沒想到我會有這樣暧昧的動作，有些詫異地看著我，而後是滿心的驚喜。而我，則立馬想把自己打暈過去。

我這都幹了什麽！

在心中鄙視了自己無數遍，再擡眼時，落玄的臉已經近在咫尺。

“顏顏……”

聽著落玄的那一聲性感的低喃，我心頭一疼，陌華的臉不期然地在我腦海中一閃而過。我想，那人只怕這一生都會在我的腦海中，永不磨滅了。

然而此刻，面對越來越近的落玄，我卻沒有推開。這個男人愛我勝過愛自己，他也即將成為我的丈夫，我如何能拒絕他的吻？即便我不愛他，卻也不願意傷他一分一毫！

陌華，我們就此兩兩相忘吧！

我閉上了眼，等著那一吻落下，卻突聽耳邊一陣異樣的響動！我微微一怔，睜開眼便見到魄曉站在離我們一丈遠的地方，似笑非笑地看著我們。

“喲，上神秀恩愛，好歹也要進屋啊，這大庭廣眾的，也不怕旁人看了去笑話嗎？”魄曉的語氣譏中帶諷，聽得是我的老臉一紅。

這丫頭，幾萬年了，嘴巴還是那麽毒，一點也不讓人的。

我看了看落玄，見他亦是萬分尷尬，臉微微有些泛紅。見我看他，他便慌忙告辭：“顏顏，你今日喝了不少酒，早些休息，我明日再來看你。”

“嗯。”我點頭。

得到我的首肯之後，落玄看也沒看魄曉一眼，便轉身走了。看著那一襲青衫消失在視野裏，我忽然就松了一口氣。回頭看著一臉不平的魄曉：“你怎的來了？”

“怎麽，這天界我就來不得了麽？”魄曉老實不客氣地回我，目光危險地看了看落玄消失的方向，又回到我臉上。“還是說，上神對我打擾到你的好事，不開心了？”

我看著她，沒有說話。我如何告訴她，其實我是想謝謝她的？謝謝她的出現，打斷那一個吻。然，這謝又是那樣的蒼白無力。終歸，一月之後我將嫁予落玄為妻，到時候別說是一個吻，便是行夫妻之禮，亦在情理之中！

這些都不過是遲早要發生的事，我此刻又慶幸些什麽呢？

見我不說話，魄曉一時間亦靜默了。目光悠悠地看了我許久，而後一嘆：“唉！這幾萬年下來，我以為你終歸會同主人在一起的，畢竟……唉！誰知如今卻是這般光景。”

我心頭驀地一痛，幾萬年……是啊！幾萬年的時光對於神來說，也許並不算得一個多長的時間，卻也不短。這幾萬年中，我同陌華相知相愛再相離而後又重逢，卻終究沒能離開一個情字。

不管是七萬年前的夕顏，還是七萬年後的莫顏，不變的始終是對陌華不能自已的愛。

然，這又能如何呢？

神仙與魔不同道，凡人與魔亦不同道，我與他終究是不同世界的人。作為凡人時的莫顏，或許能不顧一切追隨與他，然，夕顏又如何能？

我所要守護的，是這天界眾生，清濁之力，我又怎能拋下這責任獨自離去？

“魄曉，道不同不相為謀，我同你家主人從一開始便就註定了這結局，如今這般，也算的圓滿了。”我看著“棲顏殿”三個大字，緩緩一嘆，而後舉步朝著殿內走去。

“若有一****想與碧淩一道離開時，就不用同我說了，直接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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