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顏，在你心裏，當真如此想的？”白衣男子目光灼灼地看著我，形容沈默，眉頭微微蹙起，大有風雨欲來之勢。

顯然，莫雨也未料到陌華會在此刻突然造訪，面上一白，嘴唇顫了顫，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他。

“剛才是你的心裏話？”見到那樣的莫雨，陌華的面色又寒了幾分，眼神裏透出了幾分冰冷。

我心中亦是一顫，透過眼前的人，仿佛又看到了當年那個殺上天界，將眾神斬於劍下的魔尊，眼神淩厲，氣勢驚人。而落玄顯然也感覺到了陌華的變化，不動聲色地將莫雨護在了身後。

“陌華，顏顏並未說錯，即便是你魔尊，你終究是魔，與她身份對立的魔。”

“哼，落玄，你的那點心思，就別在本尊面前擺弄了。”陌華嘲諷地一笑，態度張狂，儼然回覆了當初傲視天下的模樣。

是了，我怎麽忘了，他是魔尊，他是這六界裏黑暗能力的統帥，即便他對我溫柔愛憐，卻仍舊逃不過他的本性如此。

“若你想打一場，本尊倒不介意要了你的命。”他的態度不可謂不輕蔑，仿佛要落玄的命就如同捏死一只螞蟻那麽簡單。其實，作為上古神君，沒了我的幫襯，落玄拼死一搏，倒也不是不可能打敗陌華。只是，陌華手中有一秘法，是他的本源之力。若逼急了，他將其發動起來，雖然代價是他魂飛魄散，但六界亦隨之毀滅萬物歸於混沌之中。

如此後果，是他所不能擔當的，亦是眾神所不願的。是以，當年他被父神命為魔尊，讓他守護黑暗勢力，眾神卻無力反駁，甚至一度與他交好。若非六萬年前的那一戰，只怕仙魔如今亦是一片和樂。

“你……你不要以為，我當真打不過你！”落玄的臉色不太好看，面對陌華，他一貫的溫潤如玉卻分分鐘有了被撕碎的跡象，想來是情敵見面，當真是分外眼紅了。

陌華嘴角噙著狂傲的笑，只是不可一世地看著落玄，並不言語。

“陌華。”莫雨從落玄身後走了出來，神色倒是鎮定，甚至帶了些雲淡風輕，倒與我素日來的模樣相差無幾。“你與我到底是不同的，你我本不該相愛，如今時過境遷，我早已不是當初的我。在我的心裏，你永遠是不可一世的魔尊，而我，不過是凡塵中的一名弱小女子罷了。而我的心，早已經在這十餘年之中愛上了別人，你又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呢？”

“愛上了別人？”陌華的臉色沈的厲害，幾乎快滴出墨來，眸光中的殺意一閃即逝。“你是說，你如今愛的人是他？”他指了指站在一旁的落玄。

而落玄亦是一怔，轉頭看向了莫雨。眼中雖帶了疑惑，卻難掩其中的狂喜，卻又偏偏帶了幾分不可置信。

這樣的落玄看得我心中一疼。他是真的愛我，愛了這幾萬年，甚至不惜耗費了一半的修為救我覆生。他對我一直是知道的，至少前生是了解的，如今聽到莫雨的這些話，如何能不歡喜若狂？

“是的。”莫雨點頭，不卑不亢。她顯然不知道真正惹怒陌華的後果，甚至不知死活地加了一句：“陌華，便是你有通天徹地之能又將我強擄了去，我依然不愛你！我愛的人只有一個，便是我師兄落玄！”

陌華沈默望著莫雨，落玄亦不可置信地望著她，而莫雨則是一臉的倔強地直視著陌華。他們三人誰都沒有再開口，一時間，仿佛空氣也跟著凝聚在了一起，靜默的嚇人，只有風沙沙地吹過樹林，帶飛幾片落葉。

“好，你好的很！”良久之後，陌華恨恨地留下那麽一句，轉身消失在了空中，然而，我分明看到了他轉身的那一瞬間，手掌心中泛出點點猩紅。

而他走之後，魄曉亦從虛空中顯身而出，怔怔地看了莫雨半晌，眼神中頗為受傷。

“你如此傷主人的心，你的心當真是狠！”說罷，她亦是帶著莫名的淚意轉身禦風而去。

看著他二人消失的方向，不知為何，我忽地就生出一種感覺來：

我與陌華此番一別，只怕今後再無相見之日了……

顯然莫雨也被魄曉這陣勢給嚇住了，呆楞楞的好半晌沒反應過來。反倒是落玄走過來輕輕揉了揉她的發，安撫她：“顏顏不必理會他們，有我在，定然護你周全。”

莫雨對著落玄嫣然一笑，輕輕地點了頭。便是這一點頭，讓落玄又是一怔。

“師兄，怎麽了？”莫雨擡起頭來，頗為疑惑地看向落玄。

落玄的臉上飛快地閃過一絲紅暈：“顏顏，你方才……說的都是真的？”

“什麽？”莫雨臉上也是一楞，她這呆模樣倒真是像極了我素日裏的反應。我忍不住撫額，敢情我這一世當真是迷糊至此？

真是……丟死人了！

落玄因為莫雨的這一迷糊，剛剛才染上的喜悅瞬間暗淡了下去，嘴角勾起了一抹慘淡的笑。換做是我，若剛才那話是我所說，他必然是認為我拿他當了擋箭牌，逼退陌華。只可惜，如今莫顏的身體的人，不是我，而是莫雨！

是以，他還未曾說出什麽傷感的話來，莫雨便笑開了。

“是方才說我愛的人是師兄之事嗎？……師兄如今這表情，可是不愛顏顏了？”說著，她還露出了難過的表情，水汽亦瞬間彌漫了她的雙眸，一副梨花帶雨，我見猶憐的模樣。

“怎會！”落玄有些急切地抱住她的雙臂，慌忙安慰：“顏顏，我怎會不愛你？我愛了你這麽些年，卻從未想過有一日，你亦會愛上我，我當真是……當真是……”

見落玄激動得連話也說不完整，莫雨忍不住噗嗤一笑，揚起水靈靈的大眼睛看他：“當真是如何？”

“當真是歡喜。”落玄憋了半天，最終卻只憋出了這麽一句。

當真是歡喜……

話雖簡單，卻讓我心中久久難平。神仙大多清心寡欲，如落玄這樣的上古神君自然也是修生養性的，如他平日裏表現的那般，博愛眾生，溫潤如玉。如今他心中的歡喜是那樣的明顯，便是我認識他這幾萬年來，也未曾見他如此歡喜過。

“師兄，在我的心裏，一直有你，只是，以前不曾察覺，而如今我既已明了，便不會再那般糊塗下去了。”

“嗯。”他將莫雨擁入懷中，那樣的緊致，那樣的深情，面上激動的神色久久難以平覆。讓我亦忍不住心中感慨。

若我愛的人當真是他，該有多好？

莫雨在落玄懷中亦是萬分激動，甚至在落玄沒有發現的時候，竟悄悄流出淚來。我不知道她這是喜悅的淚水，抑或是委屈的淚水？但她的歡喜亦是那般強烈，強烈到便是被困的我感覺也到了她的顫抖。

她，真是愛慘了落玄，寧願以這樣的方式來擁有他。

我在心中嘆息著，看著他們郎情妾意地相處。落玄仍是以前模樣，那樣謙和有禮，只不過溫和之間平添了幾許喜悅。莫雨則跟在他的身旁，兩人回首之間，溫柔一笑，羨煞旁人。

清揚似乎有些看不過去，在他二人好了之後的第二日便借口去尋神器，走了。莫雨原本想留他一留的，但轉念想到落玄，便什麽也沒說，任他去了。

落玄則對他囑咐了幾句，也未曾留他。

“若有事，便給我傳信吧！”這是清揚留下的最後一句話，而後深深地看了莫雨一眼便揚長而去。

我靜靜地看著那紅衣男子遠去，背影孤寂蕭索，一點一點消失在遠方。我知他必然是深愛莫雨的，否則他也不至於幫她至此。而他最後的那句話，雖是對著落玄說的，我卻知道他這是說給莫雨聽的。

莫雨啊莫雨，清揚雖是朱厭，卻到底對你一往情深，如此錯過於他，只怕你今生再無真情！

顯然，莫雨是沒有意識到這見事情的，只覺得少了清揚這個阻礙的存在，她與落玄便再無顧忌。事實上，接下來的一段時日，他們也確實過得如魚得水，好不自在。

平日裏，他們在山間湖畔嬉鬧耍玩，餓了有落玄親手烹煮的羹湯。我從未想過，原來高高在上的落玄神君也是會洗手做羹湯之人。看著在廚房裏忙碌的身影，我又忍不住感嘆。

不知道，我是否也有那麽一日，能吃到陌華煮的東西呢？想來是不可能了。且不說他如今已被莫雨氣走，便是沒氣走，我同他在一起也是千難萬難。便是在一起了，他身為魔尊，何其狂傲，何其忙碌之人，又怎會做這等婦人之事？思及此，我不禁有些羨慕莫雨來。

她到底是吃到了心上人親手為她煮的東西，何其幸哉？

“笑什麽？”見到呆站在廚房門口的莫雨，落玄百忙之中抽出手來揉了揉她的發，溫和地問道。

莫雨輕笑，雙手環住落玄的腰，在他懷裏蹭了蹭，這才心滿意足地開口：“師兄，我好開心哦，若能就此一生，我死也無憾了。”

“傻丫頭，說什麽死啊死的，你我的路還有很長很長，我是不會讓任何人傷到你的。”

“嗯。”莫雨點頭，柔柔地笑著。

“到外面去等吧，一會兒就可以吃飯了。”落玄寵溺地在莫雨的額頭上落下一吻，而後將她推出了廚房的門。然而，方才走出廚房，迎面而來的兩名青年男子，讓他二人頓住了步子。而我，卻是勾起了唇角。

很好，碧淩終於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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