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千回的離開於赤司而言,是災難又是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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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日落的時候,赤司終於找到了千回。她坐在一個學生經營的咖啡館門口,拿著一本速寫本塗塗畫畫著。赤司不敢走上前去,只遠遠地站著,一站就站到夜色降臨。

當他終於見到了尋覓多日的人,卻發現不知以什麽話為重新交談的伊始。赤司不知道千回是否願意在此時再見他,也不知是否還能毫無芥蒂地接納他,便只好離開她一個安全又可靠的距離,期待著她偶然的一回頭,就能看到靜靜等著的自己。

這一次換他來等她回頭看一眼。

而千回一直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不曾發現身後有人跟了許久。這一周以來她找回了多年不再擁有的寧靜和安詳,在這個填滿她所有青春才華的土地上。千回不是沒有懊悔過自己的沖動和有些幼稚的行為,而讓她覺得不安的是她對自己沒有信心,沒有信心在自己這樣不懂事地一走了之以後,還能得到赤司的諒解和寬恕。

但千回逼著自己去適應這份不安全和重新襲來的孤獨,倘若她真的因為這樣的行為與赤司徹底走散,也得去為自己所做的一切負責,繼而承擔下這樣可能遺憾終身的責任。

在赤司千回打開賓館房門,被人猛然推至墻角關上房門時,她第一反應便是遭賊了。

她下意識地伸手重重砸向眼前高大的身影,卻被那人牢牢抓住了雙手抵在頭的兩側。即使門被關的很緊,千回仍然企圖通過喊叫引起鄰居或是服務生的註意,可當她正要張嘴求救時,所有的字眼被人用唇堵在了喉嚨口。

溫暖的氣息輕撫在臉頰上,千回驚嚇之餘慢慢找回了理智,她緊張地想要掙紮,卻被對方更激烈地糾纏住唇舌,而雙手也被攥得更緊,叫她毫無反抗之力。

這是她再熟悉不過的愛人的味道,可此刻千回卻不敢確定,她好像從來沒見赤司有過任何失態的時刻,更別說是在這樣的情景下。

被這樣的緊迫感堵住的呼吸,千回愈發感覺軟弱而失去抵抗,她第一次這麽近距離地察覺到與赤司兩人力量上的差距,和當赤司想要達成一個目的時她深深的無力和屈服感。赤司發現了她的變化,便松開了緊握千回手腕的雙手,向後摟住她的腰背貼緊自己,一只腳抵開千回的膝蓋擠入她的兩腿之間,讓她整個人倚在自己身上。

撞到赤司懷裏後的千回這才聽到了他比平日快上很多的心跳,在黑暗的房間裏被放大了無數直擊她的鼓膜。

四月是最殘忍的季節,從死去的土裏培育出定向,把回憶和欲望混在一起,用春雨攪動遲鈍的根蒂。(2)

當赤司終於離開千回的雙唇時,千回將赤司敞開的衣襟攥進手中,一點一點捏緊,低著頭,她想問很多問題,話到嘴邊卻一句都問不出口。

赤司微俯下身抵住千回的額頭,猛然開口的嗓音有些沙啞,他說:“別這樣離開我。”

千回再也沒能忍住,埋到赤司的胸口開始抽泣,一點一點到嚎啕大哭,手握成了拳頭不輕不重地捶著赤司的肩頭。

赤司也不後退,像撫摸嬰孩一樣輕輕拍著千回的背,替她順著哭得著急而急促的呼吸。他在千回耳畔低低說了許多話,千回甚至沒能聽清多少,卻好像有著最大的安慰作用。

她唯一聽清了一句。

“求你。”

===

註:(1)——珍妮特·溫特森

(2)——T.S艾洛特《荒原》

☆、十三

【十三】

夜半時分,赤司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著千回光滑皮膚下突出的脊骨,她遠比自己平日所見到的瘦上許多。赤司在黑暗中凝視著她的面孔,千回睡得不是太深,偶爾會蹙起眉頭,他便將她摟的更緊一點。這讓赤司的手有點麻,但在這仍然沒有擺脫涼意的春日夜晚,這個姿勢叫赤司格外安心和溫暖。

在千回哭聲漸漸小了下去,慢慢平覆下心情後,用還帶著哭腔的聲音一句句責問著赤司。

她說她這些日子想好了所有後路,說其實她很喜歡英國的雨天,說已經在內心定好了重回職場的規劃,說也做好了再次一個人走下去的準備。

赤司千回好不容易拾掇起了信心和勇氣,正如她當年為了赤司鼓足勇氣放下一切時的一樣。赤司在她滿心期待時辜負了她的所有等待,當她終於決心離開後他又主動出現再一次擊散了她好不容易堆砌起的壁壘。

“你到底想怎麽樣……你到底還要我怎麽做……”

赤司聽言將手伸到千回的膝蓋處一把橫抱起她,大步走到床邊卻又輕輕把她放下,一只手伸入她的上衣,另一只手小心地摩挲著千回的脖頸。

“你什麽都不用做。”

他前傾壓了上去,單手托住千回的腰,又向上解開胸罩的後鉤。

“剩下的都交給我。”

當赤司進入千回時,他細細親吻著她還掛著淚珠的眼角,帶著疼愛,疼愛她這些年所受的委屈,帶著後悔,後悔自己沒在一開始便把這樣的溫柔給她——她值得、也應從他身上得到所有的溫柔和愛。

“然後相信我。”

曾經赤司執著地聽信了那一句話,一個人存在的本身就是要去傷害另一個人。

“信……什麽……”

那麽如果還能從頭再來,他多麽希望清水千回從來沒有遇見過自己。

“相信我會好好待你。”

“……”

但他又萬分慶幸得到她的是自己。

曾經、現在以及未來的自己。

“相信我愛你。”

看著看著,赤司發現懷中的人呼吸變得不再平穩,像似隨時要醒了過來,千回的眉頭緊緊皺在一起,額角也溢出了絲絲汗意。

千回睜眼醒來的時候,面對著眼前較平日放大許了多的赤司的面孔,竟一下子分不清這仍是夢境還是現實。

赤司安撫地拍著千回,見她陡然睜開雙眼,輕輕問:“做噩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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