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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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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瑄簡曄兩人心照不宣便隨著德恭往裏去,果然上清殿還如往常一般,可卻又隱隱的有些什麽不對,距著那日興帝招了眾人前來侍疾後直到如今這許多天,興帝是誰也未曾召見過的,更是連正在風頭上的簡淮和李貴妃前來請安也是偶然才會召進一回,也聽說兩人離去時面色很是古怪。

倒是轉了彎到得興帝寢宮時,卻發覺一入門沒多遠就擺著個屏風,恰巧遮住了龍榻。

德恭把人領進門就止住了腳步,看樣子就只能在這屏風外面聖了,兩人跪地行禮請安,只是過了許久,才聽了裏面興帝很是無力的聲音叫了起,可德恭仍舊面色不變,似是早已習慣了興帝如此狀況。

看來興帝這般已有些日子了,簡瑄回想那日興帝密詔他時,他擡眼瞧見的興帝滿是陰鷙的眼底一片灰敗顏色,只怕他的猜測並沒有錯,那時興帝真就早已埋下病竈。只是這來勢兇猛且沒有任何先兆的“病癥”,從前看來實在是太子最得力的一筆,畢竟興帝沒有下旨廢太子,更沒透露出半分這般的意思,那麽若是此時興帝病勢沈重,那麽監國的也只能是太子,而太子一旦監國,這實權就算已然到手。

可太子恐怕沒想到,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他布了如此自覺天衣無縫的局,可沒想到已被他控住的簡辭卻早已埋下了另一個局,如今他自己做的局反倒成了困局,將他自己困在了其中。

簡瑄言簡意賅將他府門外昨日發生的事報秉了興帝,更是一字不曾隱瞞將他問出的話也都一並報秉,即便到了此時簡瑄也不覺著能瞞住興帝,索性也就不在此事上做什麽文章,只是報稟之後屏風後卻反倒靜了下來。

興帝蹙眉躁怒,簡嶺的事,旁人不知,他最清楚。雖是始終依附太子,可從太子思出那計謀來時大約就已把簡嶺做了棄子。想來也是,若是自己當時,有這樣一個一絲也幫不上力的兄弟,還總想跟著自己分一杯羹撈個好結果,大約也會利用著做些得利的事。故而一計之後便接著連環計,太子殺簡嶺嫁禍,自己思來想去也覺著簡辭風聲太盛須得打壓,也就順著幫太子善了後。

興帝即便不相信太子卻是極信自己的,他覺著這事他自是處理的圓滿不會留下任何紕漏,卻不想如今愈是亂時愈是出這般狀況。可上京無數百姓官宦眼睜睜看著,這是他想捂也捂不住的,於是心底躁怒愈盛,這身上便是一陣酸困無力,連頭也是打著旋一般暈眩了一陣,心裏狠狠一冷,渾濁眼底一瞬綻出冷光。

多少,興帝心裏有了些思量。

“既如此,那此事,就交予你兄弟二人差處。”

到底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十三衙門協同。”

說罷也不等人說話,揮手便命人退下,德恭自是請兩位皇子退出,倒是一出上清殿,簡曄就冷笑了一聲。

還當聖上如今果真病入昏聵,看這手筆,還是如此精明,又要查,又派了個眼下使不上力的十三衙門。如今十三衙門正全力追查南北兩邊礦被偷采且礦工慘死的事,哪裏能分出分毫心力再來協同?如此分派後,看這樣子恐怕不使絆子阻撓追查就是天大的恩寵了。

簡瑄倒是一派平和,出了上清殿就拐到一旁,正是往豫嬪的宮殿去的方向,也恰巧,小周妃同豫嬪的宮正在一邊上,兩人便同路又行去,卻是一句不再交談。這宮裏,也不知哪裏就藏有誰的眼線。

只是走到一半便見了焦嬪乘著步攆往鳳儀宮那邊去,步攆前領路的,正是鳳儀宮皇後跟前侍奉的大婢女芮荷,焦嬪見他二人停在路邊侍立讓路,也沒讓停下步攆,可搖搖那一眼看去,卻帶著無限覆雜的眼神。

也只是這一眼,簡瑄簡曄也頃刻間便發覺,此事恐怕焦嬪也盡知了,卻是一句話也沒有交代,這行徑卻讓簡曄覺著有趣。可轉念一想,萬一此人正是焦嬪尋到的,那是否又另當別論?

思索間便到得小周妃宮房,簡曄別了簡瑄便入了宮,簡瑄又前行半刻便到得豫嬪宮門外,果然便見了豫嬪一身出門的裝扮,正和秦雪之立在宮門裏說著話。

如今宮裏這事態,依著豫嬪的做派此時定是守在宮裏不肯出來以避禍端,可此時卻要出門,可想而知,定是為了那日自出門後便再也沒回來過的陸茉幽,豫嬪大約是怕陸茉幽真就出了事不好同兒媳交代,這才想要外出探聽一番消息的。

簡瑄不等兩人說什麽變徑直進了宮裏,豫嬪一瞧也只得又回轉回去,待得到了正殿偏房揮退了眾人,豫嬪這才低聲道:

“聽說十一的夫人如今被聖上安置在了雲中殿,只是不能隨意進出,我們也不得探望,倒是不知如今境況如何。”

“不必擔憂,她如今還能有所動作,可見並無什麽不妥。”

在此事上簡瑄倒是看得通透,簡辭夫妻兩個都是聰明的,總還不至於讓自己萬分被動的境地。思及此簡瑄忽然心念一動,簡辭既是能做萬全的安排,那麽此番被陷皇宮,是否也在他算計之中,要做壓倒太子的最後一根稻草?

如此,這事倒也真是便宜許多。

秦雪之瞧著簡瑄母子兩人都不再說話,看著簡瑄面色,她大約猜出此刻或許自己表哥表嫂兩人都還尚且平安,只是正欲說些什麽,卻忽然聽著宮外一陣雜亂腳步跑過。

豫嬪一怔,喚了宮婢去外打探,不多時那宮婢回轉來卻是一臉驚慌:

“聖上突發急癥,上清殿大亂起來,如今正召太醫院前往診治。”

豫嬪宮門外的宮道卻正是通往太醫院的路,簡瑄眉頭一蹙登時心底一沈,回頭便握住豫嬪手:

“這些日子只在自己宮裏萬莫要出去,我會遣人仔細護住。”

豫嬪也不多言便點了點頭,簡瑄便急急攥住秦雪之手往宮外去,方才出了宮門,就見簡曄夫妻也同急急而來,四人匯合後也未曾說話,就加快了腳步往宮門處行去。

方才一出宮,就見著羽林衛在宮中四處布起了防,還沒到夜間,便傳出了興帝的口諭,只說聖上身子不豫著施宮禁,皇族官宦入宮請安上書均聽候召令不得隨意進出,更是從明日起,便免了早朝。

看來,太子果然是等的不耐煩了。

陸茉幽剛剪了燭花就聽宮門外有喧赫之聲,垂頭思量片刻便是叫了那隨侍的宮婢來,點了幾句,那宮婢登時面色大變,便匆匆收拾了幾許行囊,趁著夜色扶著陸茉幽便出了雲中殿,竟是一路往鳳儀宮去了。

這一夜裏上京不知多少人家心驚膽戰,雖說早已預料總會有這麽不太平的一日,可真到了跟前,卻又一個個心驚肉跳,只怕自己跟錯了邊使錯了力,最終落得一敗塗地,莫說富貴不再,恐怕滿家裏也都是性命不保了。可也帶著隱隱振奮,若是贏了,那可就是潑天的富貴。一個個的,都想動,卻又不敢動。

十一皇子府倒是一味的安靜,自是因著主子不在。而九皇子十皇子也是一出宮門便回了自己府邸,再沒有出來過。

雖說沒出來,可也不妨著做該做的事。

可朝堂上卻沒有安生過,興帝雖是下了口諭施行了宮禁,可這蓋著玉璽朱印的詔書,卻是幾乎每日一道的從宮裏頒出去。

大約便是人事上的調任,今日裏調了誰放了外任,明日裏召了誰從外官封入上京,連番之後,竟是將防護上京的統領都尉都一並換了人。而不需多思量,一看便知,這放出去的都是如今支持簡淮的人,而換進京裏的,都是依附太子的派系。

一時間局勢似乎明朗,興帝或許這一病並不輕,自覺沒多少時日,於是也就放了手,眼瞧著這就是太子得了勢了。

這多年裏膠著的局勢,也總算是明晰了起來,而整個上京裏,也隱約的彌漫著炎朝終將易主的味道,卻也是人人心底那般惴惴慌張。

可也沒過多幾日,甚至是接了旨意要放外任的官員還沒啟程,百姓就先覺出了不對來。往常城門也就那些兵將守著,可一日多似一日,忽然有一天就發覺這守門的,竟比從前多出了整整兩倍之數,令百姓心底都不安了起來。

又過了幾日,京郊竟是出現了駐紮的軍隊,那領頭的將軍卻是個臉生的,這一下,連百姓也一並慌張了起來,整日裏都閉門不出,這繁華的上京一時間竟是街道蕭條。

陸茉幽忖了許久,這一日裏,終於便到了皇後的跟前。

皇後仍舊滿面神思昏聵的模樣,焦嬪仍舊每隔兩日便到鳳儀宮侍疾,這日便是恰巧也在,聽了這輕微的腳步,回頭一看,就自皇後榻邊起了身,皇後也沒睜開眼,卻是嘴唇忽然顫了顫,眼角就流了淚出來,啞著聲低低道:

“你應了我,我就讓你見到老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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