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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芮荷聞言腳步堪堪在門處停住,顯然陸茉幽的話皇後也無數次想起過,故而這一句話便那樣戳進她心裏,她腳步再難以挪動。

不是皇後不想搏,而是現在沒了搏的資本,她更沒了這個心。而這一場博弈,以皇後一時的貪念作為開始,卻以簡澤的性命作為完結,這是皇後最不想看到,也最難以承受的結局,所以她被擊潰了。

“六殿下是孝子,不管怎樣總歸想要皇後能安享餘下的日子,可如今這樣,若是將來再有動蕩,只怕六殿下地下也難安。”

皇後未必不想為簡澤報仇,好比焦嬪,簡嶺是她唯一的支撐,簡嶺沒了,她不止是心裏那一塊徹底坍塌了,連她未來的一切希望也都沒了,可她卻總想給簡嶺討一個公道,為自己求一個心安,皇後亦然。

只是,如同被砍去手腳的皇後並沒有什麽時機來動,且即便有了時機,還要考慮身後事,倘若不成,賠上去的,恐怕也不止她一個人那樣簡單。

芮荷清楚自家主子心內的不甘和憤恨,卻也知道自家主子的顧忌和畏懼,陸茉幽這些話戳著她心的令她搖擺不定。

“也不需要姑娘做什麽,姑娘只消幫著讓鳳儀宮的一個內侍將此物懸在腰上在宮裏走上一圈,把跟著的人悄悄領來此處即可,此時他們都嚴密的守著宮門,宮裏該盯著的人也都盯著,鳳儀宮眼下狀況反倒並不引人註意,姑娘今日幫我這一回,我必然記在心裏,將來娘娘或者是姑娘有何所托,必用盡全力相幫。”

芮荷回眼去看,陸茉幽手裏是一條不甚起眼的寶藍色瓔珞,宮中的人腰間往往喜愛懸一些飾物,為著好看都會墜上個流蘇瓔珞之類的物什,而陸茉幽說的也沒錯,鳳儀宮現下確然是被寬放的,因著皇後的安分還有她們現下已然到了沒人可用的地步,更因著簡澤的過世令她們再也掀不起風浪。

芮荷踟躕了片刻,還是伸手接了瓔珞,只是話卻沒說死:

“奴婢回去稟明娘娘,娘娘若是允了,自然相幫,若是不允,奴婢也幫不了夫人什麽了。”

說罷,行了一禮,也不帶陸茉幽和秦雪之有所反應就回身去了。

陸茉幽輕嘆一聲舒了一口氣,秦雪之看她這模樣反倒有些惑然:

“你覺著她會幫忙嗎?”

陸茉幽面上被如心抹了厚厚的不知是什麽東西,整張臉如同重新勾勒了一般,面色便總是僵著,連神情都沒法子表現出來,只是這松了一口氣的樣子卻太過明顯。

“芮荷是皇後娘娘一手□□出的人,最是謹慎,她既接了這東西,十之八九就是心裏盤算著可行才會接,否則這東西拿去再退回,豈不是傷了我的臉面,也給她自個兒添了仇怨。”

秦雪之聞言微微點頭,臉色終於也卸下了這一日裏始終裝著的喜色,憂愁便也浮了上來。

“秦家和表哥終究關系不淺,聖上怎的還會放心把我放進宮裏來?”

陸茉幽微是一笑,笑的帶些嘲諷也極是乏累的模樣:

“聖上不是放心你,而是相信人性本自私,秦家始終跟著簡辭,可簡辭現下眼看失勢,而如今秦家還有了十殿下這樣的女婿,十殿下又得了聖上看重,秦家即便還顧念血脈親緣,卻總不會拿自己前程冒險,所以秦家不會為簡辭籌謀。”

陸茉幽話未說的直白,秦雪之雖說顧著親情,可卻不代表秦家都會顧著,從過往秦國公所作所為,陸茉幽並未看出他會為了簡辭這外甥而努力些什麽,更別提如今深陷歹勢,一個不好就會牽連危機。

秦雪之聽了這話面上也露出幾分嘲諷,興帝覺著昨夜裏密召了簡瑄入宮,一番看似掏心掏肺的對話會令這個從來都未曾得過他看重的兒子欣喜若狂,於是為著似乎突然無限光明的未來,便會為他所用任他為所欲為,還當真是把旁人都看的也太輕了。

正譏誚著,卻見適才領著太醫去給方貴人診脈的姑姑滿臉驚喜的跑進了廳裏。

“娘娘,奴婢聽著上清殿的小內侍先行前來傳話,說聖上要晉貴人為嬪,還特賜了封號為豫!”

陸茉幽神色如常,秦雪之卻是一怔,隨即面色譏誚神色愈發濃重:

“還真是做戲做的足。”

聲音不大,立在她身後的陸茉幽聽了個清楚,那欣悅中的姑姑卻並未聽清:

“娘娘說什麽?”

秦雪之作勢整了整衣襟笑道:

“我說,當真是天大的好事,雙喜臨門。”

這路數,跟擡舉簡淮一模一樣,沒了簡澤,就要一個能代替的,所以李妃成了李貴妃,只差一步等著皇後薨逝,扶了李貴妃上位,簡淮儼然成了第二個簡澤。方貴人自唯一一次承寵至今已然二十年,容色衰退也從未有過恩寵,卻忽然晉了位份,還得了個封號,或許當李貴妃成了皇後時,方貴人也會從豫嬪變作豫妃了吧,那到時候,簡瑄就果真成了第二個簡辭。

姑姑只顧著開心,這邊話還沒說幾句,似乎那般上清殿宣旨的人到了,九華宮裏大多住的都是不受寵的低等嬪禦,何時如此光輝過?一下子九華宮的宮苑裏倒是頗有些蓬蓽生輝的感覺。

陸茉幽聽著院子裏腳步嘈雜,擡眼順著門往外一看,就見興帝身旁最是得臉的內侍德恭竟是親自捧了聖旨來的,他此刻正緩步極穩的往內走,似是覺察到不同的目光,便也擡眼往陸茉幽處看去,只淡淡一眼掃去,就又收了回去,此刻方貴人已然被小宮婢扶到了院中,九華宮裏一眾嬪禦宮婢內侍黑壓壓跪了一院子,秦雪之和陸茉幽便也隨在最後跪下聽宣。

旨意上將方貴人一番讚譽,說的好像這些年裏方貴人頗有些恩寵而興帝也著實將她記著一般,末了還賜了宮房,令這幾日裏就搬去沛貞宮為主位。

如同一場鬧劇,只是德恭宣旨完畢待要離去時,竟是又擡了眼皮子,看似淡淡一眼又掃過了陸茉幽。

陸茉幽心下一沈眉尖略蹙,這人精一樣的老內侍,難道看出了什麽?

可不管心內怎樣憂慮,她仍舊從容擡眼,對上德恭目光,又略是低了低頭算作再行一禮,德恭眉梢略動,隨即嘴角極為短促的抿了一抿,也不知是不是笑了一笑,隨即轉身就出去了。

宮苑內自是一群嬪禦圍著新封的豫嬪道喜,豫嬪容色淡然,或許這二十年裏早已耗盡了悲喜,如今寵辱不驚,倒是回眼看到秦雪之時,眼中一閃而過的擔憂。

看來,她心裏也是清楚的。

秦雪之站在人群外對上自己婆母的目光,心下一陣戚然,這一對母子,這些年裏是怎樣熬過的日子,又是怎樣驕傲的挺直著單薄的脊梁,在這涼薄的皇宮裏,一步一步的走過來。

或許,陸茉幽此刻也是再次體會了簡瑄曾經對於陸家的恨。

而這廂裏,道賀的人尚未散去,伺候豫嬪的大宮婢就趕忙去收拾起豫嬪的東西,預備著趕快往沛貞宮搬去,九華宮裏一時倒有些亂,誰也顧不上了秦雪之,更顧不得秦雪之身旁裝扮的尋常婢女一般的陸茉幽。

如此倒是過了半晌,若非是眼下的事當真緊要,秦雪之的性子必然是不會留在這裏看著一群女子來來往往毫無意義的含酸掐醋的恭維。也不枉費她如此的等著,倒是沒有過太久,從小廳的窗子裏,陸茉幽就瞧見宮門外一個小內侍往內探頭,隨即便趁著宮苑裏人多跑了進來,她眼神往下一掃,果然見這小內侍腰間懸著一方尋常玉佩,玉佩下正是掛著她方才交給芮荷的瓔珞,她忽然有些緊張,極怕等下引來的人,會告訴她些什麽不好的消息。

秦雪之一下就註意到陸茉幽忽然的緊張起來,順著她目光看去,也正瞧見了那往內進的小內侍,那小內侍進到宮苑後,顯然自己也不知是為何要往這裏來,只是為了奉命而已,隨即私下掃去,做下人的都是眼明心靈的,自然認得做主子的秦雪之,隔著人群倒是極快就瞅見了小廳裏的秦雪之,眼神往後一瞄就看到了陸茉幽,人也機靈的趁亂跑進了小廳,待跑進去時,腰間瓔珞便已取下,屈膝行禮間,那瓔珞就遞到了陸茉幽的手裏。

秦雪之擺了擺手,那小內侍起身便回頭出去了,陸茉幽便從容將那瓔珞掛在了自己腰間。

這小內侍往宮門外去時,倒是同一個正要往內走的宮婢擦身而過,那宮婢眼看他出去,狐疑的停住往他腰間瞅去,略是皺了眉遲疑的頓了頓,就擡眼往九華宮裏看去,恰陸茉幽扶著秦雪之從小廳裏走了出來,為逼著人群往外走了些,她腰間的瓔珞,便正在這宮婢面前劃過。

這宮婢眼前一亮,便幾步上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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