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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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辭勾唇而笑,雖是如此境地卻是分毫不見驚慌憤慨,一如既往透著冷漠的目光看著興帝,眼底卻終究帶著幾分不易令人覺察的寥落:

“聖上在說什麽?臣怎麽聽不懂?”

興帝一怔,眼中帶著不耐的戾色:

“好,好!那就慢慢消磨吧!”

說罷,冷眼瞟過那瘦削的男子,不知還想要再說什麽,卻是忽然臉色一變,身子搖了一搖伸手扶住榻沿便跌坐在了榻上,甚至一徑喘-息了起來,看上去竟比簡辭還要虛弱幾分。那瘦削男子眼看興帝如此,回頭再看攥著自己手腕的簡辭,眼中一閃而過殺意,興帝卻似乎也有所防備:

“來人!”

內殿外守著的人一聽殿內興帝聲響立即便推開沈重殿門急忙入內,此刻進來的正是德恭,他極快一眼掃過簡辭,隨即便低了頭。

“把老十一從密道送進暗室裏,他在這宮裏眼線可不少,別走漏了風聲,也把人給我看仔細了!什麽時候他想通了把東西交出來了,什麽時候再帶他來見我。”

德恭躬身點頭卻並未應聲,伸手一揮,適才同他一起入殿卻是守在遠處的兩個看去瘦弱的小內侍便小跑上前,卻是走到近前輕松便架起簡辭往內殿深處走去,德恭也隨在其後悄無聲息的消失在了內殿。

那瘦削男子低頭看了看手腕上被簡辭攥出的一圈黑青若有所思,見人被帶走了,正待也退出,卻聽著興帝在旁衰弱冷淡的嗓音:

“做人奴才的,聽主子話是應該的,可也總該眼睛明亮些,看清楚這炎朝眼下到底誰才是主子!”

興帝這話直指方才這瘦削男子意圖在他眼皮子底下將簡辭殺人滅口,語氣中明白厭惡他的不聽話,那瘦削男子低頭稱是,卻是將眼中的鄙夷極好的掩藏,再不聽興帝出聲,他略擡了頭看簡辭身影消失的暗處一眼,便也躬身退了出去。

這上清殿內殿中仿若什麽都未曾發生過一般的寧靜了下去,興帝似是覺著疲累至極,便是一歪身子就倒在了榻上,眼中帶著幾許覆雜神色。簡衡是自幼便被他選中的未來繼位人,更是為了將他培養成一個好的帝王而費盡了心機,簡衡的一切他都親力親為,可未曾想到,臨到末了,他竟野心勃勃再不受控制,他做的謀劃他用的人,每一樣都不照著自己吩咐去做,甚至不經他允許,私自打破他安排好的布局,害死了簡澤。

興帝隱隱惱怒,卻又舍不得毀了太子,就好比有人用二十多年的時光培育著一盆草木,終於開出了花,雖不是自己喜歡的樣子,卻也舍不得剪除。

尤其眼下一件接著一件事情的發生,興帝疲於應付,這身子也大不如前了起來,難道真該遂了自己兒子的心願,早些將江山交付?

這年頭不過稍從興帝心頭拂過,隨即他便狠狠否定,他為了這江山付出過怎樣心血,好不容易謀奪了這天下,怎能如此輕易就叫權柄授予他人?即便是兒子也不成,不到他斷氣那一刻,決然不行!

過了片刻德恭又從暗處轉回,見了如此便立即隨那兩個小內侍一同上前將興帝好好安置在榻上,待掩好了明黃色的錦被,他方才小聲在興帝耳邊請示:

“可宣諸位皇子殿下入內殿侍奉?”

興帝閉著眼,面色蒼白,只從鼻中嗯了一聲,德恭便輕手輕腳的退了出去。

這廂一眾皇子得詔入內殿侍疾,而那邊懸刃出宮之後便也一刻未停的回到念心苑,將如心喚出小聲交代了幾句,如心眉頭一蹙露出不好的神情,陸茉幽從窗口將院中一切都看到眼裏,卻也假裝什麽都未曾發覺。

未幾,如心似是也收拾好情緒轉進屋內,面上無悲無喜如慣常一般,只說簡辭入宮時交代懸刃趁此機會先行回來將陸茉幽轉去他之前說過的安全所在,否則若是他們一同離去未免招人註目,眼下他在宮中引去了旁人關註,待到他出宮時僅只一人,也方便甩開眼線。

然而懸刃卻是不知陸茉幽在簡辭方才離開念心苑時便已然猜出了許多,況且她遣了如心去聯絡宮中的人打探消息,可這皇宮卻是忽然如同鐵桶一般聯絡不到人,消息自然也傳遞不出。

這樣一來,陸茉幽便更是斷定這一回的事情必有蹊蹺。

如心小心覷著陸茉幽面色,適才宮中怎樣也無法傳出消息時陸茉幽的面色是極差的,可現下卻反而寧靜了下來,連她也無法斷定這人現下心境究竟如何,反倒陸茉幽聽了她的話後,便令她和白萍收拾物件。

這位宅子自然還是要留的,至少梁嬤嬤一家還是要留在此處的,只消將陸茉幽和簡辭的物件收拾妥當帶走即可,倒也很快,這邊白萍和如心帶同小唐報知收拾妥當時,懸刃也進內報稟馬車備好。

陸茉幽一言未發便出門上了馬車,白萍如心小心侍奉在內,連小唐也為避耳目鉆進了馬車裏,懸刃更是喬莊一番親自駕車,只是馬車剛一駛動,陸茉幽便是一擡眼道:

“要麽去太傅府,要麽便直接入宮。”

小唐一驚擡眼,卻看陸茉幽面色前所未有的從容坦然,見他驚的看來,便也淡淡一眼掃去,無悲無喜,不驚不怒:

“他想趁此機會以身犯險為為爭取時間好平安轉個地方嗎?可我卻不能留他一人承受。”

小唐聞聽此言眼眶霎時紅了,可張了張口最終還是說了旁的:

“宮中情形現下都未曾可知,懸刃已然派人打探,夫人還是等有了消息再做籌謀可好?”

陸茉幽垂眸略一思量,小唐說的也對,她雖說心下急的火一般想要立刻見到簡辭,卻也知道小唐說的對,皇宮眼下形勢斷乎不是她能隨便亂入的,否則一個不妥反倒會帶累簡辭。於是陸茉幽應了一聲算是允了,可小唐卻還是想不明白:

“可是夫人,為什麽要去太傅府?”

陸茉幽眼下並無心思為小唐解疑,倒是白萍此刻緩過神來:

“整個上京人人都知道陸家已然從太傅府搬離了,斷乎不會有人再回去,況且夫人原本住著的那院子是在後花園裏,四下種植的草木倒是極為繁盛,把院子掩的極為隱秘,眼下在上京恐怕只有此處是誰也想不到的安全所在了。”

小唐並未去過念心閣,可聽白萍如此說,便試探的回頭去看了看如心,如心一怔過後露出恍然的神色,顯然也覺著那處正是極好的地方,小唐便靠近門處順著門縫兒和外面趕車的懸刃小聲的說了起來。

一來二往的,懸刃也是在念心閣外守過的,自然是思量一番也覺著何時,且眼下他也確實不放心離的太遠,否則若有任何消息傳出,這一來一回的,不知多少時機便都錯過了。於是便架著車在上京大街小弄的繞了幾圈後,便悄悄的停在了太傅府後花園的偏門處。

懸刃自是一躍入了院子,開了偏門將主仆幾人迎進去後便一路小心將人送去念心閣,此刻念心閣也果然一派寧靜,也透著幾分沒有人氣的蒼涼,待安頓妥當後,懸刃便一刻不敢停留的出了念心閣,慌著去接派出的人打探的消息。

時間倒是剛剛好,這邊懸刃方才踏入他們慣常互通消息的地方,那派出打探的人也回來了,一見懸刃,眉頭便是一蹙,可那臉上卻還帶著幾許令人捉摸不透的神色,懸刃心下一沈,暗道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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