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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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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瑾悄悄的便又自己回了長樂宮,就著屋裏盆中的涼水,她打濕了棉巾自己敷著臉,卻覺著愈發疼痛了起來,口中滿是一股子血腥味。她就這麽握著棉巾捂著臉呆呆的坐在屋裏,直到天將將亮的時候,伺候她的宮婢一推門進來看到這般光景,嚇的倒抽了一口冷氣卻死死壓著未敢聲張。

宮婢慌張回頭將門掩上,小心湊到近前去問顧瑾發生了何事,顧瑾那滯著的目光在看到她時才終於活泛了些微,她轉過頭看著那宮婢:

“去告訴太子殿下,我要見他,你記住了,我要見的是太子殿下,不是太子妃。”

見她異乎尋常的模樣,宮婢蹙眉遲疑,顧瑾見她如此模樣忍不住冷笑,這宮婢是她一入宮便由顧玥安排在身邊的,自然能同東宮互通消息,可自從她成了棄子,這宮婢也連帶沒了效用,此刻見她要見太子,這宮婢竟是遲疑不敢上稟。顧瑾便伸手攏了攏散亂的發髻,帶出幾分傲然的姿態:

“你只消告訴太子殿下,我有更好的法子對付簡辭。”

那宮婢雙眼倏然一亮,低低應了一聲是便匆匆退了出去,顧瑾又坐了片刻方才支撐著疼痛的半邊身子就著盆中的水洗漱一番換了幹凈衣裳,趁著一眾貴女還未起身便先行離了長樂宮,去到往東宮的必經宮道上尋了一個隱蔽處等著,必經她現在的樣子是不適合見人的。

只是她方才出了長樂宮就見著一起又一起的宮婢內侍神色慌張的來回奔忙,她用帕子遮著臉便匆匆隱去了宮道邊上,等了半晌才見那宮婢匆匆而回,她便半路上喚住了那宮婢。

果然,那宮婢傳話,太子令她入東宮相見。

“宮裏出了什麽事?”

即便走在路上,所能見到的宮婢內侍乃至於嬤嬤們都是滿面凝重之色,顧瑾掩著半張臉便忍不住去問身邊的宮婢。那宮婢小心扶著顧瑾,便悄悄湊上來稟報:

“天不亮宮外傳來消息,六殿下府上昨夜大火,六殿下和皇子妃娘娘都未能逃出來,皇後娘娘一得了消息就昏了過去,周貴妃也不知怎的了瘋癲異常的,一大早跑去鳳儀宮只肯待在那不肯出來,九殿下在宮外忙著六皇子府的事兒也入不得宮。聖上今早得了消息也是震驚傷神,召了上京幾處負責京畿平安的衙門官員申飭,連早朝都免了。太子殿下……”

那宮婢忽而頓了頓,眼珠子一轉又道:

“太子殿下得了消息,也傷心的病倒了。”

顧瑾暗暗心驚,這一夜裏當真發生了不少的事情,人人心底清楚的很,太子和六皇子為敵十數年,眼下簡澤驟然離世,只怕或多或少和太子脫不了關系,更甚者,沒準就是太子動的手。

一行思量著,一行便到得東宮,因著早已得了指示,那宮婢引著顧瑾未經通傳便直接進了東宮,待進了寢殿還未曾到得裏間,就聽到顧玥溫柔憂慮的聲音:

“殿下病的這般嚴重,也不肯通傳太醫,這般硬扛著,有個好歹可怎麽辦?”

隨即便聽到太子帶著深深疲累卻溫潤的嗓音回道:

“無妨,不過為著六弟難過罷了,眼下母後昏迷未醒,周貴妃不知怎的又瘋癲了一般,連父皇都病了,太醫院騰挪不開,我就不再添亂了。”

聽著太子的聲音顧瑾便轉入了內殿門口,只見太子斜躺在窗下的美人榻上只留了一個背影,殿門外的內侍見顧瑾攜著宮婢而來,便躬身稟報:

“主子,顧姑娘來了。”

坐在榻邊的顧玥立時便回了頭,恰顧瑾放下了手中的帕子露出半張紅腫已然開始青紫的臉,顧玥眼中一閃而逝的驚詫,卻是很快便穩了下來:

“殿下,臣妾去小廚房瞧瞧早膳。”

如顧玥這般懂得進退的知書達理,太子極為滿意,應了一聲算作允準,顧玥便領著宮婢退出了內殿,走到門處尚回頭看了顧瑾一眼,可顧瑾卻冷著眼神,看也不看自己姐姐一眼,顧玥蹙了蹙眉,終究未曾做聲徑直去了。

顧瑾被內侍引進了內殿,她站在榻邊上,卻堪堪能夠看到榻上歪著的太子的側臉,這一眼看去她只覺著心驚膽戰便慌張低了頭躬身行禮。太子右半邊臉上從眼角到耳垂一道猙獰刀疤,顯然是新傷,那傷口還泛著鮮紅的顏色。

太子一揚手,這內殿伺候的人便悉數退了出去,只留了角落裏站著的一個三十歲上下的內侍垂眼站著,待人都退去了將內殿門合上,方才傳來太子慵懶的聲音:

“說吧。”

顧瑾心下一顫慌忙穩了穩心神,忍著臉上的疼痛便說了起來:

“前些日子殿下曾召一位醫聖先生在私宅款待,彼時尚未選秀,阿瑾鬥膽曾私自拜訪,求了先生賞賜了一樣東西,隨後入宮阿瑾便將這東西用在了陸家那女子身上。”

顧瑾仍舊跪在地上,可眼光卻瞅見太子聽到此處時,那擱在腿上的手略是搐了一下手指,心中稍安,便繼續說道:

“眼下那東西發作起來要人性命,十一殿下似乎極為焦躁著惱,臣女想著,這當真是個不錯的時機。”

太子心下一動,從前他或許不以為,他從不覺得謀大事的男人會被所謂情意牽絆,會為一個女子付出生死,然而昨日親眼看著簡澤為了顏若璃而甘心被他刺穿心胸釘在屋柱上後,他忽然就信了。即便他不是,可他的對手若是,那當真是極好不過的了。

想著臉上這道托賴簡辭贈與的刀傷,深可見骨,現下他忽而生出了幾分暢快來,語音也不覺愜意的溫柔起來:

“哦,既是陸家那女子中了招,即便她死了,阿辭傷心,又怎麽的能對付了他?”

顧瑾抿了抿嘴角,生生壓下心頭的妒意惱恨,勾出一絲冷笑:

“十一殿下既然那麽在乎陸家那女子,故而不會舍得她死。當初臣女倒是也同醫聖先生求了解藥,可先生卻說,他並未研制解藥,可這毒卻也並非無解。那方法臣女聽不太懂,但好似是可以運用內息可將毒過之到自己身上……”

話至於此,顧瑾堪堪停住,然而這也就夠了,太子了然於心的清淺一笑:

“話說起來,眼下選秀將結,阿瑾的婚事還未落定,你可有何想法?只是阿辭那裏可斷乎不能了,先前本宮倒是為你求得了旨意,只是阿辭不肯,竟是入了上清殿親手撕碎了聖旨抗婚,聖上為此事龍顏震怒,自然不能再提。”

顧瑾眼中霎然一片難堪怨恨,口中卻恭敬道:

“阿瑾的心意殿下一向知道,不拘何處,只消能為殿下分憂,又能遂了阿瑾的微小心願,阿瑾便知足了。”

太子歪在榻上微微點了點頭:

“是了,你便回去等好消息吧。”

顧瑾又行了一禮方才自地上起身退出了內殿,太子半闔了雙眼如同假寐一般思量起來,過了片刻便抿了一絲淺笑,只是嘴角一動難免牽扯傷口,他眉頭一蹙心頭火氣。雖說在簡辭簡瑄的影衛圍攻下他仍是退了出來,可卻偏偏被一人一刀劃在了臉上,所幸未傷到眼睛,可這傷口終歸難以交代,這深的難免將來留一道疤痕。原本俊美如玉的面容眼下因著這道血紅的傷痕,便陰森可怖起來。

太子壓了壓心頭火,擡眼看了看窗外似乎陰沈的天,漫不經心的問道:

“你瞧著顧瑾方才進來時對阿玥是怎樣的?”

殿內只有太子和角落中那內侍兩人,他聽了太子問話方才擡了眼,滿臉木訥的恭聲回話:

“不甚恭敬,甚為冷漠。”

太子冷笑一聲,淡然道:

“她若是知些好歹,又怎麽能到如今境地。好好一局必贏的棋,硬生生讓她下到如今一團糟,也幸好她因著私心歪打正著幹了這麽一遭事兒,也算能來我這裏交換著撈一撈自己。”

只是太子說到此處眼神卻是漸漸冷了下去,甚至帶出深深鄙夷:

“可我,卻最是厭惡妄圖拿捏我的人,交換也不行。”

只一瞬露出的陰戾霎時便消失無蹤,太子又換上無害的溫潤神情,帶著無限惋惜的嘆息一聲:

“阿瑾終歸沒能學到她姐姐一分,能做到阿玥這樣,終歸不會令人厭棄。”

“那主子想要如何安頓顧瑾。”

太子聞言卻只露出淡淡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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