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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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也古怪,這世上有兩位神醫,一為鬼醫一為醫聖。那鬼醫倒是個心地憫善的,只要是能找到他,受傷患病的又非歹人,他均會醫治一番,可偏偏因著古怪的性子和偏生喜愛制毒這一點,便落了個鬼醫這樣的名頭。

而那醫聖自詡正派君子,卻只有一樣不好,那便是心高氣傲,總想要撥個頭籌,可偏生這世上有這麽一個跟他醫術並駕齊驅的鬼醫,每每被人提及總要被對比一番,而事事樣樣兩人不相上下,且在毒術上鬼醫卻總是壓了醫聖一頭。這醫聖心下自是不美,於是早幾年開始,便開始潛心研毒。壓不下鬼醫已然在他心中不豫,怎麽能在毒術上還被鬼醫高上一籌?

只是醫聖終歸礙著自己名聲與身份,只肯同鬼醫明面切磋,每每研了新毒便遣徒弟送去給鬼醫,只看鬼醫是否能制出解藥,若制出了他自然敗了,若是未能制出他便極為歡喜。如此一來二往不斷交鋒,醫聖的毒十中七八都被鬼醫破解。

這毒眼下如上官危方才同陸茉幽所說那般,正是已到了被石子激起的渾濁泥水泛上了表面,他看的仔細,不論是毒的路數還是這毒的精密,都是出自高人之手。眼下世上用毒高明的除卻鬼醫醫聖外自是還有隴蜀一帶的制毒世家,但那世家僅只混跡江湖,與朝中仿若有仇一般絕不涉足,如此一來陸茉幽身上毒的出處便再明白不過了。

這其中危急上官危知道,簡辭也知道,只是陸茉幽卻並不懂得。

就見簡辭面色頃刻間可謂駭然變色,陸茉幽只聽著哢一聲巨響,門處已然沒了簡辭身影,她心下一驚匆忙追出院子,就見簡辭僵直著身子立在桂樹下,身旁那張石桌已然斷做兩截倒在地上,她幾步上前一把拉起他手,立刻便覺著握了滿手黏濕。

“簡辭!”

陸茉幽鮮少大怒,他竟一掌拍斷石桌傷了手,可從來都不肯她動怒傷心的簡辭此番卻是絲毫不顧的反手攥了她手,一回身便見了上官危也已出了屋站在院中。

“能解嗎?”

簡辭目中深深希冀,卻偏偏從上官危面上看出了幾分不確定,簡辭蹙眉,卻是極快便冷靜下來,一手將陸茉幽拉進懷裏緊緊攬住她肩頭,又問起上官危:

“若是找鬼醫前輩呢?”

“八成的把握。”

簡辭隨即下了決定:

“那現在就動身往獨山去。”

上官危露出訝然神色:

“眼下上京局勢你斷乎不能離京,況且你六哥也已不在,更沒了人可為你抵擋一陣,夫人身上的毒我可以取了血帶去獨山,待師傅研出解藥即刻帶回。”

簡辭卻是冷然回他一眼:

“你方才說過,她身上的問題已然到了不能再耽擱的地步,此去獨山一來一往再有前輩研制解藥的時間,最少也得兩個月,你覺著她能等嗎?”

這一句話噎住了上官危,上官危踟躕再三不知要回簡辭什麽,眼看陸茉幽面上同樣不讚成的神色,他終究伸了手過去:

“我要再給夫人診診脈。”

簡辭深深看他一眼,終究伸手將陸茉幽的手遞了過去,便只托在自己手中,上官危就趁著他的手再度以手指切上了陸茉幽的腕上。只是這一回,他面色愈發的沈了下去。

“照實說,如有一句不實,你我十數年朋友情分便斷在此處。”

見上官危收了手,簡辭只淡淡丟下這一句,上官危面色一凝,便再不去看陸茉幽暗示的意味,卻自顧自說起了旁的來:

“若要快,也有其他的法子。或找下毒的人,或找醫聖,只是醫聖那人遠不如面上那般磊落,只怕定會推脫假說此毒絕非出自他手。”

這話簡辭讚成,他終究能看到人劣根性的黑暗,醫聖不管為著名聲也好,甚至為著旁的也好,正如上官危所說,斷乎不會承認這毒出自他手,倒是下毒的人……

簡辭腦中一閃而過一道心思,擡眼便去看了上官危,上官危略一思量:

“前番往長樂宮給夫人診脈時倒是露了些端倪,只是細細診下卻又與常人無異,看來初初覺察不妥的那一瞬脈息便已然表明夫人那是已中毒,只是這毒潛藏的深,一時令人無法察覺,只等接二連三的發作過後才顯露出來。如此倒真是高明,能令中毒的人看著如常人無異,待到毒發恐怕就是到了膏肓入骨藥石無靈的地步。”

簡辭手指倏然一搐,卻是冷了眼神低頭去看懷中的女子,口中喃喃重覆:

“接二連三的發作。”

陸茉幽蹙眉正待解釋,簡辭便倏然移了目光到早先聽到響動便已聚在院中的小唐白萍如心等人處,只看了如心一眼,如心便臉色白了一白跪地道:

“夫人在京郊馬場李貴女出事的那日清晨,太子走後便發作過一回,彼時突發心疾痛楚不堪,可不過片刻便逝。”

陸茉幽登時凝眉,此事瞞了這許久,可終究還是沒能瞞過。覺著一股子冰冷徹骨的目光投在自己身上,那股子冷直令她止不住的顫抖。簡辭發怒了,這一回是真的對她發了怒。陸茉幽擡眼便觸到簡辭閃爍黑芒帶著冰冷的目光,她頓了一頓便試圖解釋:

“我不是想瞞你,只想著等這些事過後再告訴你。”

“好。”

簡辭低聲道了一聲好,卻透著陰冷嘲諷。她憑什麽以為她出了事他還會有心思處置這些身外事?他這般籌謀為的就是兩人的平安相攜,可現下平安都沒了,還要爭什麽鬥什麽?

他松了攬在她雙肩的手,他原本以為她不過是病了,看她這般支撐或許並不嚴重,可他卻沒料到竟會是已然到了不能再拖的地步。而她,卻瞞著他。

“接二連三的發作,好,極好。”

他攜著一絲冷笑看她,只消想起她每每發作都會心痛難抑的苦苦掙紮,疼痛、畏懼,對於生和死、對於未知、對於他……可他卻全然不知,在這些時候裏,他都未曾陪伴在她身邊,哪怕是給予她溫暖和慰藉,都沒有……

“簡辭。”

陸茉幽覺著身邊的人松開了攬在她肩頭的手,那目光竟也愈發覆雜了起來,內中種種情緒摻雜,然而歸根結底卻是寒涼至底,她心中害怕,伸手要去攥住他受傷的手,誰知簡辭竟是一揚手避開了她,旋身便邁步往外走去。

醫聖的路行不通,那就只能去找下毒的人。

陸茉幽急急追出兩步聲聲喚著簡辭,可簡辭卻仿若未聞,轉身便出了垂花門,再度徹底消失在了陸茉幽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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