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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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瑾手中攥著那紅布小包裹,一聽這屋裏有了輕微異動聲響,擡眼就瞧見了那從窗子一躍而進的黑影,就止不住的冷笑了起來。

尤其這一句話出口,眼看那黑影霎時大驚的頓住了腳步,她只覺著滿心裏那股痛快恨不能漲滿了心,自她從外祖家回來至今幾個月裏,她始終都沒有過過一天舒坦日子,今日可算令她揚眉吐氣!她死死捏著手裏的紅布包裹,就好像捏的是陸茉幽的命那般,染著鮮艷蔻丹的青蔥纖指恨不能折斷,今夜她必要將兩個人的婚事落定!

“阿辭,你是怎樣的人?如今卻要為著一個不知所謂的人來做賊?”

那黑影聽到賊這個字似是極為不滿,身子頓了頓,便轉過身來沖著顧瑾坐著的方向看來。顧瑾見他看向自己,便緩緩站起了身子:

“我不怪你,不管你怎麽對我,我都不怪你,誰讓我就是這樣悲苦的人,從幼年時第一眼見你,就認定了你。不管你那時候就和我說只要我願意,你就認做義妹,還是這九年裏不管我怎樣四處散播你喜歡我的謠言,你讓著我縱容著我,卻還是不肯要我,甚至在陸家那女子入京後你對我不管不顧。我縱然做了那許多不堪的事,甚至害了旁人性命,可我所做一切,無不是為得到你。”

她低低的說著話,暗夜中仿佛勾著情腸般催動著人心,可偏偏,那個立在黑暗中的昂堂男子,不為所動。

顧瑾微微一笑,帶著難以掩蓋的得意,也似並不在乎簡辭到底有無觸動,反正現在被她拿捏在手中,只消她張張口,依著她這九年裏和簡辭青梅竹馬兩情相悅的傳聞,再加之她的出身,這賜婚旨意只怕天一亮就會從上清殿裏發出來。思及此,顧瑾愈發順暢愉悅。

本不過鬼使神差去了小佛堂,誰知一眼就看到了她放在枕邊的紅布包,解開一看竟是這樣令她覺著紮眼的紅蓋頭!並蒂雙蓮?想的倒美!

即便顧瑾再覺著不痛快,可卻也難以否認簡辭對陸茉幽的看重,若是她將陸茉幽這東西拿了去,依著簡辭的本事,不消幾下就能查出是她,還怕他不來麽?只要他來,就別再想容易脫身。

顧瑾就這般自顧自想著,一雙丹鳳眼便這樣盯著那身影不住的淺笑。可那人見她半晌都不再說話,似等的不耐煩,轉身便要往外走,顧瑾一看心下一驚便急急低叫:

“你敢動我就喊了!這宮裏守衛如何你比我自是更加清楚,即便攔不住你,可只消認清是你,你縱是有一百張口也說不清了!”

這一句果然管用,那人再度頓了身子,顧瑾卻是再不敢拖延,趕忙回身拔了火折子點亮了蠟燭,待端著燭臺再回過身來,便聽那人攜著嘲諷笑意淡淡道:

“你喊吧。”

顧瑾聞言蹙眉擡眼,只是光亮所到處照亮了那人面容,她倏然倒抽一口冷氣連著退了幾步直到抵在了桌上方才站住,驚魂未定厲聲質問:

“你是誰?”

那人卻是挑眉戲謔:

“不知道我是誰,你還一再強留我?我不過來取些東西,是你把我攔住說三道四沒完沒了。在下是君子,少不得耐著性子等你說完,好容易等你不說了,我要走,你還是不許,倒是不知這位姑娘你究竟意欲何為?”

“你你!你大膽!你知道我是誰嗎?這是我的宮房!你夜半三更私闖宮廷貴女宮房,我只消一喊就能招來護衛!你這刺客便萬別想脫身了!”

顧瑾萬分驚駭卻又氣急敗壞的低喊,戒備且恨毒的眼神令那人愈發覺著好笑:

“刺客?那你倒是叫護衛啊?”

那人似乎愈發興起,竟是又轉回了身子往顧瑾走去了幾步,顧瑾猶如驚弓之鳥般扶著桌沿不住後退:

“你別過來!”

那人雖是嘴角噙著一絲邪笑,可卻一眼看到了顧瑾手中攥著一個紅布包,便三步並兩步走到顧瑾身前,顧瑾死死咬住嘴唇滿眼驚恐卻不敢發出聲響,那人一把從她手中拽出了紅布包,正待拿住就走,卻忽然眉頭一挑伸手便解了這布包。

果然,只是一個紅布包,一個空的紅布包。

“東西呢?”

他揚著那散開的紅布包回頭問顧瑾,顧瑾一怔可霎時便明白了這忽然出現毀了她計劃的陌生人竟就是為了陸茉幽的紅蓋頭來的!她目光怨毒死死看向那人,那人原本皺眉,見她這般神情便不免嗤笑:

“做賊的嘲笑旁人是賊?你不喊人了麽?不如我喊吧,待把人都引來,我只說是你喊我來的,否則這窗子怎的就給我留了縫兒?”

顧瑾驚駭瞪大眼,此刻恨不能咬碎銀牙,她算計的嚴絲合縫,卻著實沒料到竟會如此無恥的出現這樣一個人。此刻不管誰發出聲響,只要驚動了人,讓旁人瞧見夜半時分她的宮房裏有個男人,她便是渾身是嘴也說不清楚。彼時莫說嫁給簡辭做十一皇子妃,只怕從此便會被人詬病成了一個無恥女子。

即便萬般不敢,顧瑾仍舊挪到榻旁一手摸到枕下抽出了那塊紅蓋頭,揚手便丟了過去,那人伸手一接,厭惡的眼神待轉過去看蓋頭時,眉眼便柔和了下去。

他笑了笑將蓋頭折了整齊又用紅布包住,轉身要走。顧瑾松了一口氣,可這氣才出得一半,卻見那人忽而一回頭,帶著輕鄙神情:

“本不想和你多費口舌,可也真是忍耐不住,怎麽你覬覦旁人的東西,旁人不給,就是欠了你?這道理恐怕同誰也說不通吧?如姑娘這般不懂廉恥的女子,在下此生當真唯見姑娘一人。”

他如說笑話般風輕雲淡,顧瑾卻霎時只覺著一口氣憋在了喉間上下不得,直將整張臉都漲了一個通紅火燙,卻只死死咬著牙瞪著那人,手顫的攥著燭臺都令這屋裏的光不住搖晃。

那人卻看也不再看顧瑾一眼,一撐窗臺便躍出了屋,左右一看原本該在此處等他的人竟沒了蹤影,便皺了皺鼻子三兩下縱躍消失在了陰暗處。

一路出得皇宮,便往念心苑而去,待回到念心苑最裏的院子時,只見偏廂書房還亮著燭火,他推門進去,只見簡辭正坐在書案後自在的看著書,他撇了撇嘴:

“主子。”

“嗯。”

簡辭應了一聲卻沒從書裏擡出眼來,只伸了手,他便將紅布小包放在了簡辭手上,簡辭直接攥著拿了回來,那人交了東西便退了出去。簡辭自是知曉顧瑾打了什麽主意,緊要關頭不願再為這人的齷齪心思引出變故,故而臨近入門,卻換了懸刃進去。

這廂懸刃剛出了門,卻見另一人正邁步往書房走來,兩人四目相對一瞬,冰冷而疏離。懸刃腳步未停離去,那人便徑直進了書房。

簡辭仍舊看著書,聽到腳步聲便淡淡道:

“明日一早你到陸家去,帶著你那隊人喬莊陸家下人車夫,天一亮便護著陸家人出城往荊南回。”

那人聽了簡辭如此吩咐便是一怔,隨即面上便帶出些微抵觸,雖並未直接說,卻仍是悶悶回了一句:

“屬下即便眼下不得主子信任,可屬下的職責也是幫護主子而已。”

簡辭目光略從書上移開一分,冷冷看了眼桌前的驚刃,可卻難得沒有再說趕他的話,只淡淡說了一句:

“不論如何,要留活口,我要供詞。”

驚刃又是一怔,可旋即便明白了簡辭話中意味,霎時滿面驚喜,聲如洪鐘便應了一聲是,與適才截然相反的姿態極為高昂的退了出去。

陸家人是不能留在上京了,卻又不能真就離了上京往荊南回。若遇伏擊,遠水解不了近渴。最好的法子莫過於瞞天過海,讓人人都親眼所見陸家人回荊南了,可其實,陸家人還在上京。

他解了手中的紅布包裹,小心將那塊紅蓋頭拿了出來鋪平在桌上,鮮紅的布上,金邊構著漸次粉白的花,墨綠的桿,莖稈一支,花開兩朵,同心、同根、同福、同生……

簡辭清淺一笑,神情如化不開的水。

他轉身進了書房暖閣,不過歇了一個時辰,天將亮的時候便又動身匆匆趕往太傅府。

整個正院仿若還留著昨夜喧囂的痕跡,大門和院中都還懸著喜慶的紅綢,驚刃帶著他那一隊的影衛此刻都已化作陸家下人將一些行禮正在裝車,陸家兄弟二人亦是正在院中指揮,見他來了卻只看了一眼也並未停下。簡辭便越過眾人,直入了正房大廳。

廳房內,陸正雨與陸良夫妻正坐著等裝好車便出發,而新做陸家婦的蘇落梨同陸茉幽便侍奉在旁。

簡辭邁步入了門,一眼看向陸茉幽便對她一笑,腳步卻是徑直走向了陸正雨坐著的地方。

待到得近前,話未張口,卻是一撩衣袍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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