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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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辭立時應了一聲,陸茉幽卻是眉頭一簇不知該要如何去說,便咬住了嘴唇,簡辭應聲後不聽陸茉幽再說話,那唇邊便止不住又輕揚了揚。

不過終究舍不得她太鬧心,於是便放了筆回頭看來:

“怎麽了?”

“沒,沒事。”

見他一眼看來,陸茉幽慌的挪開了目光,起身擁著薄被坐在了榻邊,眼下盛夏,她還著著密實的裏衣,卻不知怎的還是覺著有些冷,看來實在是心虛的緣故。

“心裏有事?”

簡辭引她,她果然只顧著想心事,覺著簡辭給她一個契機,便順著跟了上來:

“也沒什麽,就是突然想起從前的事,江家同陸家的事。”

“嗯。”

簡辭又應聲,聽她以這事開頭,看來她忽然生疑這事,必是脫不了幹系的從簡瑄那邊露了出來的。上自興帝下至諸皇子,並沒有一個簡單的人,他所做的一切都不可能全然避開眾人耳目,所以簡瑄知曉他在查陸家同江家有關的事情也不為過。

“十殿下似乎從前都並不知道江家同陸家這事的根本緣由,所以才設計陷害陸家。”

陸茉幽話未點名,她和他都是聰明人,話說到這份上,簡辭自然知曉她在說什麽,簡瑄十八年都未曾得知的真相,故而一半是因為先入為主聽方貴人說了從前的事,可另一半自然是因為這事並不好查。

“時間久遠,他本也是認定了這事才沒有用心去查,自然不會清楚真相。”

“嗯。”

簡辭說的也在理,這事原本就有諸多可能,可她心裏就是上下忐忑,簡瑄說興帝知曉簡辭在查探過往陸家和江家一樁恩怨,即便不明白是為何可卻也趁勢做了陷阱引誘,她不信簡辭沒有疑心,他卻仍然為著有可能為真的就去以身犯險,按著時間,那麽她入上京前在慈光寺投宿那夜遇到的黑衣人,包括後來皇後在慈光寺遇襲將簡辭卷在其中,他應當都是為著查陸家的事情,而不是他曾說過的,為著查秦皇妃當年的事。可是簡辭為什麽會在和她還無任何瓜葛之前,就開始著手查這件事情?

“殿下,你是什麽時候發現了陸家和江家的事情的?”

她終於直言相問,簡辭一笑起身到了榻旁,果然看她見他走近那面色便是一僵,他伸手將她滑下來的薄被往她身上又掖了掖:

“你入上京之前。”

果然!

陸茉幽猝然擡眼去看簡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他費心籌謀布置,我發現了,就去查原委。”

“僅此而已?”

陸茉幽慌張而急促追問,簡辭定定看她,直把她看的目光再度躲閃才又意味深長的笑問:

“你覺得,還應該有什麽?”

“不,沒什麽。”

陸茉幽心虛一笑,他說簡瑄籌謀布置陷害陸家的事情,他因此生疑而去查探,似也在情理之中,他們皇子之見本也是一直明爭暗鬥不斷。而簡瑄那時既然認為自己不堪的境遇均拜陸家所賜,那麽在知曉陸家即將入京時便提早籌謀布置報覆也是理所應當。

她稍稍松了一口氣,前世那些不堪往事,他還是不知道的好。否則那些她曾經給予他的傷害,只要他記得,她便也會永遠放在心裏,如鈍刀割磨著心。

“你再睡會吧。”

簡辭看她終於松了神色,伸手往她頭上撫了一撫,看她眼下淡淡的烏青便極是心疼,觀音心經雖是不長,可一千張卻也著實不少。

陸茉幽方才應了一聲,可還沒待躺下便被這人慢慢撈進了懷裏,他將她連同薄被都一起抱住,她便順著倒了過去,那側耳便貼在他的胸口。

聽他沈勁有力的心跳,她的心方才慢慢安了下來,他們當真是許多天都沒見過了,彼此的想念都在刻意抵制,此番終於有了機會。

她伸手探過他臂下抱住他腰,滿足而喟嘆。

這皇宮危機四伏,每個人都為著自己的私心籌謀,她很是不喜歡。

“待事一了,我就帶你走。”

“好。”

她應聲,簡辭卻笑:

“聖上今日若是惱了罰你剃度出家,你該怎麽辦?”

陸茉幽一怔,她自然是料準了興帝不會才敢那麽做的,可簡辭現下問,也不得不思索,凡事有萬一。

“那我就跑去找你,把這禍水的罪名坐個實!”

“拉我下水,真是狠心。”

話如此說著,他卻將人抱的更緊,心滿意足的笑,對她危急時刻第一想到的人是他而滿意。

“今日太傅又遞了請辭折子,只怕明日早朝聖上會再度駁回,聖上召太傅入京一半果然是為著太傅的博學,而另一半也是為著給太子拉攏增勢鋪平前路,現下陸家還未依附到太子那邊,皇後今日就下了蘇家庶女和陸家長子的賜婚旨意,聖上現下恐怕是真的惱了。我讓上官危給太傅施了針,不出兩日太傅便會出現重病脈息,提前先和你說一聲,免得你擔憂。”

陸茉幽倚在簡辭懷裏應了一聲,眼下的局勢她也是多少清楚一些,就從太子忽然沈不住氣看來,只怕已到了最後關頭,可興帝現下分明還康健,他們眼下就急於定了輸贏又有什麽意義?到頭來還不是興帝一句話就能顛覆?

不過轉念再度一想,前世簡瑄出身差並不為任何人看好,卻蟄伏多年憑著出其不意擊敗太子和六皇子,最終只剩了簡辭和他相抗衡,興帝也曾想要撥亂反正,甚至給了簡辭一道傳位旨意,她細細思量,若不是簡辭當初為著她而自願放棄,那麽獲勝的把握又有幾成?

可這一切,都是建立在興帝被掏空的基礎上。

她忽然心念一動,難道,這一回還會有人提前掏空興帝令他無法再左右結果?

她一翻身便想將心中所想告知簡辭,誰知她方才一動便被簡辭一手按在肩頭:

“那些事情,我們不需要管。”

陸茉幽一怔,看來他也已料到,可看此刻淡漠神情,卻是分明不願去管興帝的,她心頭疑惑卻順著他又依回了他懷裏並沒有發問,可也是此刻也突然發現,簡辭似乎極少稱父皇,口中大多稱呼的,也是同臣子一般的聖上。

她擡頭去看簡辭,簡辭那淡淡的眉色劃過一絲笑意,然而眼底的疏淡卻是那般明顯,他和興帝的父子之間,似乎並沒有任何情意。可回頭想想,是興帝先將他作為棋子,不顧死活的放置在太子和六皇子之間肆意利用,他對興帝寡淡似也是應當。

簡辭看她一味的出神,似心底不滿,看了她半晌卻見她仍舊兀自沈思,心下一惱惡向膽邊生,忽然頭一低便對著她尚血色不足的嘴唇印了下去。

陸茉幽只覺著眼前一黑,就被這人噙住了唇-舌,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覺著這人用著力氣的嘬-吮著,令她嘴唇與那軟糯的小舌都一陣酥-麻作痛,她心慌的下意識伸手去推,卻被這人一手攥住按在了他自己的胸口,鉗住她不能動彈後,他卻忽然軟了下來,極為溫柔婉轉的與她糾纏在了一起。

不多時,這屋裏就只剩了幽暗飄搖的油燈和漸漸濃重的呼吸聲。

“這樣久不見,我來你就只會問東問西想來想去嗎?難道就沒有想我?”

簡辭見她漸漸喘不上氣來方才松了口,亦是呼吸急促的問她,話裏帶著濃濃的懲罰意味,只是看著陸茉幽那面色終於泛著潮紅,連嘴唇的顏色也鮮艷欲滴這才滿意了起來。

他很擔心她身子,那太醫回去的路上他倒是截住問了,太醫說沒什麽事,只是心緒不寧罷了。加之上回上官危喬莊來為她診脈,雖說覺著有些古怪,可看脈息卻也是真的什麽事都沒有。上官危是曉諭天下的少年神醫,看來他確實是多心了。

他這話問出口,陸茉幽緩了一緩才明白過來,羞紅了臉往他懷裏埋去,他一笑卻不依不撓起來,伸手把她抱緊又問:

“沒有想?那我就走了。”

說著作勢松手,陸茉幽卻當真一慌的一把拉住他手臂。她的聰明才智,似乎在簡辭身上也從來不做效,待直起身子看清他臉上戲謔的笑時這才羞惱的一甩手,別過了臉去。

只是她才別過臉,便覺著光一暗,那人竟是如泰山壓境一般俯下身子壓了過來,陸茉幽低呼一聲便被他按在了榻上。

“這裏是佛堂!”

她伸手抵在他胸前,眼底慌亂的羞澀難以掩蓋,簡辭悶聲一笑,這人似乎忘了在竹林裏故意撩-撥他的模樣了,可他卻愈發的喜歡逗弄起她來。

“那又怎樣?”

簡辭滿是不羈的又伸手將她那一雙小手都攥進了掌心,看她愈發不知所措的慌張,他又低了頭沈聲說道:

“你被除了待選貴女的身份,這事……倒好似什麽時候辦都行了……”

不僅聲音黯啞撩-人,連那火熱的氣息都噴在陸茉幽面龐上,她似乎也找不到反駁的話,他說的卻是也對,在竹林那一夜裏,他便是擔心有人會依著算計趙晴嵐那樣算計她方才住了手,可眼下,她沒了待選貴女的身份,誰還會刻意拿她是否完璧來說事兒?她愈發的急:

“你,你……”

“我怎樣?”

簡辭笑問,低頭伏在了她肩頭。他是存了心要逗弄她,即便是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會令她遭人詬病,他也不許。可這小女子卻一心一意擔憂小佛堂神聖之地,萬萬不可玷汙,著實令他覺得逗趣。看她慌的不行,他悶著笑道:

“不止聖上,只怕六哥也有危險。”

陸茉幽正兀自慌著,卻聽簡辭忽然轉了話題,一剎沒能緩過來,簡辭便又接著道:

“靜安侯府的事是悄悄的,可趙侯爺李尚書還有掌院學士近來在朝堂上的一番行事,卻讓六哥一派的人覺著占了上風,一味的趁勢打壓起了太子派系。若太子有所回應還好,若是動也沒動,那便是在醞著個一勞永逸的局,他們相互抗衡二十多年,也是到了忍無可忍的地步了。”

太子是慣會裝柔和的,可他是自幼便由興帝一手教養長大的,骨子裏是和興帝如出一轍的冷血狠戾,尤其他自認天之驕子,可卻偏偏讓一個簡澤令他如鯁在喉了二十多年,他若下手,只怕便是再無生機的殺手。

“那你可要提醒一下六殿下?”

“依著六哥的聰明,他只怕心裏早已有數,可卻始終沒有作為,我也疑惑。不過這終究是他自己的事,或許另有安排吧。”

能和早已定了儲君身份的太子抗衡了二十多年,簡澤也並不是個簡單的人物。

“那要相助嗎?”

“我只要保住你和陸家就行,其他的,一概不需多費心。”

陸茉幽應了一聲,簡辭便倏的從她身上起了身,帶著一股子風倒令她一霎的怔忪。

“怎麽,意猶未盡?”

簡辭戲謔打趣笑著看她,她臉一紅羞惱的抓過薄被蓋了嚴實:

“殿下什麽時候學成這樣?”

簡辭一笑擡眼看了窗外,天色黑沈,他卻不能再做停留:

“那經你想抄便抄,不想抄就擱著,我晚上來給你抄。”

“嗯。”

陸茉幽籠著薄被笑應,簡辭看她一眼便笑著往另一側隱蔽的窗子走去,可走到窗邊卻頓了腳步:

“有些事情,你總要慢慢體會,慢慢接受,不要著急慌忙,不要亂了心神。”

他突然沒來由的交代一聲,陸茉幽不解的一怔,卻還是呆呆的應了一聲,簡辭便一笑躍了出去。

可簡辭走後,陸茉幽卻再沒了睡意,翻來覆去的半晌又起了身,走到桌旁便看到了桌上擺著的許多經文,簡辭不知是何時來的,可桌上卻著實多了許多張經文。

陸茉幽嘴角噙著一絲暖笑看著桌上的紙,便動手收拾了起來,可收拾著收拾著,臉上的笑卻漸漸凝了起來。

她拿起一張經,在油燈下細細的看,可她竟絲毫分辨不出這張經文是她抄的,還是簡辭抄的。

陸茉幽霎時心底一驚,這字,是她多古怪的地方,可簡辭卻一句都不曾問過。一霎時間仿佛無數念頭拂過心頭,她似乎有許多古怪的地方,簡辭都從來沒有問過一句。

她手一顫,那張經文便掉了下來落在桌上。適才才被他剛剛打消的念頭,忽然又極度強烈的浮了起來。

然而簡辭在深夜離了善寧殿的小佛堂後,第二日申時便又到了善寧殿,只是這一回,他卻是停在了偏殿。

那偏殿此刻門窗合閉,幾個面貌俊秀的小僧守在殿外,就是連守衛宮婢內侍也都遠遠的站在偏殿和正殿相連的院中護衛。

簡辭便在偏殿內盤膝坐在蒲團上,正於今日晌午被接入宮的納蘭和尚對弈。

只見靜默許久,只聞落子聲,三局棋後納蘭和尚終於落下一子嘆息一聲:

“殿下所求何事還請直言,這般棋藝都肯露醜也著實不易,貧僧若能相幫必會鼎力相助。”

看納蘭和尚那俊美無匹的面容惆悵萬千,簡辭卻不以為杵又落一子:

“聖僧曾說,太傅陸家的孫女曾對聖僧有救命之恩。可據我所知,那女子再入上京之前從未出過荊南,更沒有下過玉山老宅,那玉山又是陸家私產不許外人進出,我倒是想知道,聖僧的這救命之恩,是那陸家姑娘何時施下的?”

納蘭如同牙疼一般看了棋局半晌,又落了一子,可聽他這一段話後,便是怔了一怔:

“原來殿下前來,是為著這些?”

簡辭勾唇一笑,卻並不答他,又問道:

“聽聞聖僧從經文中得了一個名喚“昔年”的棋局,機緣之下若能打開便可觀前世今生。”

納蘭和尚手一僵,終於擡頭笑道:

“那便要看殿下的造化了,十殿下據說棋藝超絕,可今日午時同貧僧下了十局棋,都不曾打開這棋局。”

納蘭和尚說著話便回手從身後拿來一個檀木錦匣,匣子打開只見內中一本經書,他將經書展現對著他們下棋的棋盤,便見棋盤上如同浮光一般淡淡出現幾絲光亮。簡辭看著這棋盤半晌後,一笑:

“好,我便是想借聖僧這棋局,觀一觀前世。”

納蘭和尚笑著將棋子全數揮下任他落子,只是簡辭拈著一子卻又道:

“不過我要看的,是她的前世。”

納蘭和尚猝然一驚,急急伸手攔住他欲落下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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