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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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上一回似乎一樣,那樣因著陸茉幽心緒波動突然而至的劇烈心痛,痛到恨不能將心掏挖出來一般,陸茉幽雙手緊緊按在胸口蜷在禦園一株老樹下渾身發顫,那一身一身的冷汗將她衣裳打了一個濕透,可似乎和上一次卻又不同,上一回不過片刻便消逝的疼痛,這一回足足疼了半刻鐘。

這半刻鐘如同亙久一般難熬,甚至令她難以再去想簡辭的事情。

從心上如被針紮刀刺攥緊狠捏一般的疼傳到四肢百骸,她疼的連手指都覺著僵硬的無法動彈。

也不知什麽時候漸漸松下了身子,陸茉幽如虛脫一般倚樹坐在了地上,幸而花木將她遮掩,即便有人往來也不會看的仔細,她仿佛才能呼吸一般狠狠喘-息。

然而這一次,她卻再不敢當做湊巧。

她忽然想起那日前來診脈的太醫,一切上她脈息之後便猝然皺起的眉頭,和之後遲疑的神情。這是她第二次如此古怪的犯了心痛,比之第一次似乎更為劇烈時長。她已經無法再安慰自己不過是偶然,她的身子,想必出了問題。

陸茉幽心底一沈,可若真是有了問題,那日簡辭遣來為她診脈的人就該發現,那麽簡辭必然也會知曉,可現下卻沒人有所反應,難道,並沒有什麽?

然而想起簡辭她只覺著滿心紛亂,許多事情她理不清楚,更不知道她的猜測能有幾分是真。可這禦園她卻已然停了許久,再不能待下去。待覺著身子漸漸緩了過來,陸茉幽扶著樹站起身子,所幸夏季天熱,適才那一身冷汗濕透的衣裳也幹的差不多。

只是終究虛軟的腳步,她一步一步往長樂宮回,只是剛一回到長樂宮門外時,便見如心滿面慌亂的等在宮門外。

“姑娘你可回來了!”

如今一見她就匆匆跑到近前,只是一句話方才出口就看到她身上和面色均是不妥,如心驚疑頓住看她。

“怎麽了?”

陸茉幽蹙起眉頭,蒼白的面色顯得極是虛弱,只是她這一句問也令如心驚恍的暫時打消了疑惑,匆匆道:

“上清殿傳旨過來,要姑娘前去面聖,奴婢就往鳳儀宮去尋姑娘,誰知道了鳳儀宮卻說姑娘已經走了,奴婢一路都沒尋到姑娘,就只好回到這裏等,現下已然過去許久了,姑娘……”

她想讓陸茉幽趕快過去,免得晚了觸怒興帝,然而看她這一身甚至算是狼狽的模樣卻也真是不合時宜,陸茉幽一怔,興帝此時召見她是為何?

“扶我換身衣裳洗洗臉就好,快。”

如心慌忙點頭就扶了陸茉幽匆匆進了長樂宮,不消片刻便凈了臉換了一身幹凈衣裳,出了長樂宮就直奔上清殿而去,只是方才進了上清殿,就有一個小內侍迎了上來,一雙眼睛極快的上下掃視她一道便躬身將她引到書房外,而石階之上,書房的門外,竟然還站著興帝的貼身內侍,甚至還是這炎朝後宮的總管內官範德恭。

“範內官。”

陸茉幽一怔,躬身便對範德恭行了一禮,她知道這人現下在宮中的本事,只怕比大多主子都要厲害的多,德恭見她規矩行事,原本冷硬的面容便緩和了幾分:

“聖上召姑娘前來,無非是要問幾句話,姑娘遲遲而來,聖上天人心懷自然不會因此降罪於姑娘,只是……”

他忽而別有意味一笑,那話就截住了,陸茉幽眉頭一蹙,隱隱有絲不好的感覺,可尚未起身,德恭便轉身往殿內而去:

“姑娘隨老奴來吧。”

陸茉幽惑然邁步入了書房,待轉過屏風之後一眼看去,她終於知道了他說的話,究竟是何意思了。

入目處,書桌之後卻並未坐人,只是書桌前,卻跪著數人。

當前便是太子和簡澤,其後,便是簡瑄簡曄,還有簡辭。

陸茉幽一看到簡辭身影,眼皮猛一驚跳,連心也狠狠一搐,那眉尖剛一蹙攏的愈發的緊,就聽這靜的掉下一根針都能驚動的書房裏,遠遠傳來一聲幽暗嗓音:

“朕就說,你是個不簡單的。”

陸茉幽驚猝順著聲音轉身,只見這寬大的書房另一端,興帝正遠遠的立在那邊的窗口,人是面朝窗外的看著,可話,卻是對著剛剛進門的陸茉幽說的。

“臣女見過聖上。”

陸茉幽跪下行禮,然而興帝聽聞之後卻忽然再沒了聲響。

發生了什麽事?為何太子六皇子還有簡曄簡瑄甚至簡辭都會跪在上清殿書房?分明之前她在鳳儀宮見到簡澤的時候,一切都還好好的。

可她心底不論有多少疑惑,興帝卻不再出聲,連帶前面跪著的五人,誰也沒有回頭看她一眼,這樣膠著的靜默又是半晌後,德恭忽然動了腳步,他走到書桌旁拿起一道明黃聖旨緩步走到興帝身後,低聲問道:

“聖上……”

興帝回頭,眉眼攜滿戾色盯住那道聖旨,只一眼便挪了目光,如利刃一般盯住書桌前跪著的幾人,冷笑一聲,正要開口,卻忽然聽一人道:

“父皇三思。”

眾人俱是一驚,沒料想此刻竟有人敢打斷興帝,果然興帝眼中一閃而過寒涼殺意,連同德恭都是詫異的一怔,回頭看去,竟是簡澤跪在地上直起了身子,雖是擡著頭,可那雙眼卻是垂著,他一頓過後又接著道:

“兒臣自大婚至今,七年無所出,這陸氏,兒臣當真喜歡的緊,還請父皇成全,請太子割愛。”

他淡淡一句話卻如同驚雷響在耳邊一般,陸茉幽霎時僵直了身子一眼看向德恭手中那道聖旨,卻也是頃刻間便明白,那道聖旨上寫著的,必然是將她賜婚給太子的旨意!

只是她萬萬沒料到,太子竟是以這樣的法子進行反擊。

將她納入東宮?

唇邊不覺露出冷笑,聽耳邊興帝勃然大怒一聲“放肆”,這邊五人悉數伏地請罪,可她,卻仍舊直著身子。她腦中不斷思量的,是如何將這道旨意消弭掉,她若抵死不從,只怕也必然只有一死這條道路,畢竟抗旨不尊是名正言順的大罪,可她若出了事……

簡辭,陸家,哪個肯輕易罷休?

可這些,卻都是她重生歸來後誓言所要守護,她又怎麽能親手送他們上絕路?

簡澤此刻將事攬在自己身上,只怕一半是為著回報她之前相幫之情,另一半便是純粹施以援手,而這援手,不是為她,而是為簡辭,他要簡辭欠了他人情。她垂眼往簡辭伏在地上的手背看去,只見他手背上果然青筋迸起,只怕他心底也清楚,此時此刻境況,於身份上而言,所能和太子相抗衡的,也只有簡澤。

一切都來的太突然,太子全然不按牌理出牌,在朝堂形勢嚴峻,自己派系跟腳被動搖的情況下,他竟全數放任不管的前來求納一個女子?然而不得不說,太子卻也是看的仔細,這法子,當真是有效。

至少他這舉動一出,簡澤也好,簡辭也罷,如今都跪在這裏拼力阻撓。

“當初,陸良一案查探之時,朕便說過你惑及皇子妄圖脫罪,老十甚至為你開脫,可現如今看來,你卻當真是個心大的。”

興帝忽然冷冷看住陸茉幽,這一番話,竟說的帶出幾分殺意,然而,局勢簡澤已為她造就,接下來的,就只能看她自己。她聽興帝這話後便做滿驚惶姿態,興帝冷哼一聲狠狠道:

“你倒當真成了禍水,竟引得皇子不合!”

皇子不合?太子和簡澤之間的矛盾,又豈是因她而起?可這話從興帝口中說出,卻是誰也不能辯駁,陸茉幽垂頭伏地:

“臣女惶恐。”

“惶恐?”

興帝將她看在眼中,冷冷一笑。誰都眼明的清楚他心向的是太子,就像當初為太子選了顧玥為妃,卻只為簡澤選了可說為是折辱了身份的尚書女為妃,他自然也知道陸茉幽是個怎樣的女子,她也是應該放在東宮相助太子的,可偏偏,卻有人就是要打亂他的心意。

興帝陰鷙的目光掃向簡澤,然而最終,卻是定在了簡辭身上。

他們不惜獲罪將事鬧大,幾個皇子都為此而跪在了這裏,這賜婚的旨意,他若仍是將陸茉幽賜婚給太子,那麽勢必於朝堂為臣子詬病有失偏頗,卻又不能也不願意賜婚給簡澤,眼下最好的法子,便是用這女子下手,大不了毀了誰也不得!

興帝心頭一怒,一揮手將德恭手中的聖旨打落在地:

“這罪名!你要如何來背!”

一聲厲喝,然而陸茉幽卻是分毫不差在他話音落下便接了上去:

“臣女自請青燈古佛,帶發修行。”

她輕言軟語,卻生生令興帝一怔,不止興帝,連那跪著的太子簡澤眾人,亦是一驚回頭。

然而,只有簡辭嘴邊忽而勾出一笑,那始終青筋迸起的手背,忽然松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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