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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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瑾滿面厲色,待一句話說完看躺在榻上並不看她的陸茉幽側臉蒼白,她又上下看了一眼,忽而冷冷一笑轉身便走,如心不明所以愈發皺起眉頭,這叫顧瑾的姑娘她曾聽懸刃提起,無褒無貶,然而眼下這莫名其妙的一道怒火還真讓人難以喜歡。

陸茉幽只閉眼躺在榻上,從顧瑾來到走都不予反應,如心見她如此就松了神情,正要上前關門,就見一個年歲略長的內侍領著一隊似衙門的人往這邊來,如心趕忙關了門,隨即便聽對面一眾人等進了門往對面屋裏走去。

那內侍便站在了屋外守住,屋裏便是上京十三衙門的官員仵作等人,出了命案自是要查探一番。這邊人悉悉索索忙了起來,未過多大會兒,掌事嬤嬤也又轉了回來,只是面色仍舊難看的緊,她見屋裏有衙門的人忙碌,便直往陸茉幽房門外,也不叩門,只對著門輕聲道:

“陸姑娘,再半個時辰咱們就起行了。”

話畢她候了片刻便聽屋裏一聲甚為無力的應聲,便道了一聲告退就走了。她走後沒多久,十三衙門的人便也著了幾個粗使嬤嬤將人從梁上取下小心放置在了榻上,這李貴女除卻頸上勒痕,周身再無傷處,而看去也正是窒息而亡,甚至頸骨亦是有些斷裂。

一一記錄過後這內侍便又將人領出,這邊方才出了門,就見了另一個內侍又引著尚書府李夫人帶同她兄長二弟三人匆匆而來,李夫人臉色灰白滿面淚痕手腳顫抖,卻左右死死攥住兒子的手急急往屋裏去。

一進屋便看到放在榻上已然僵硬蒼白的李貴女,她狠狠張了張口,可那一聲哭卻沒能喊出來,她一手用帕子捂住了嘴,淚珠子就這樣再也沒停的滾了下來。

她顫著手去撫著女兒屍身,一下又一下,將她翻開的衣襟小心整好,散亂的發絲也一根一根理了整齊別在耳後:

“妍兒啊,母親還等著送你出門,你喜歡的那塊南玉母親已經給你打好了頭釵玉鐲,剩下的還給你做了一副耳墜子,都放在你妝奩裏了……”

她說著,卻是慢慢回過頭去,一眼看向了對面陸茉幽住著的屋門,死灰一般的眼神一顫眉頭一皺,卻終究又狠狠嘆了一口氣回過頭來,只抱住女兒不住抽噎的痛哭。

“母親,莫……莫失了分寸。”

李貴女的兄長噙著淚水卻是顫著嘴唇勸慰母親,皇家的地方,容不得他們來哭親人,李夫人便用帕子又捂住了嘴。

隔著門縫往外看的如心便覺著心頭瑟瑟,可李夫人適才那一眼也叫她知道,只怕早有有心人在李家人甫一到達馬場時便將昨夜那些事情都細細告知了吧。

李夫人等人並未停留太久,那內侍不過一刻鐘便做了手勢令他們退去,這人的屍身也要經了十三衙門允準方能令李家人接走。這邊李夫人攜兩子一步三回頭終是退出後,那邊就聽院中悉悉索索傳來聲響,想是到了要走的時候,一個個已然收拾妥當出了門。

陸茉幽便強撐著身子坐了起來,如心三兩下為她拭了汗換了一身幹凈衣裳,又將頭發重又挽了將濕的藏掖在內,只用她的木簪別上,就聽了掌事嬤嬤身邊的小宮婢來敲門。

“就來,陸姑娘身子不大舒適。”

如心應了一聲就匆匆將隨行物什裝進小藤箱裏,提起便扶住陸茉幽:

“姑娘可能行走?”

“沒事。”

陸茉幽對她一笑便扶住她手臂慢慢走了出去,現下卻是分毫不疼了,只是方才那一個片刻劇烈的疼痛耗盡了她渾身的力氣。待得陸茉幽進到院中,早已等著的一眾貴女雖都三三兩兩的一簇站著,卻都靜了一靜回頭看她,見她如此神情均是一怔,便有許多人都露出憐憫神情,連掌事嬤嬤也止不住搖頭微微嘆息一聲。

待上得馬車,除卻陸茉幽和如心外,便只剩了那受驚惴惴的李貴女的宮婢。

陸茉幽靠在如心身上便昏昏沈沈一路,直到再度回了長樂宮已然過午,膳房趕著時候送來午膳,如心出門將午膳端回屋的功夫,就見陸茉幽又已睡在了榻上,只是睡中不安似被魘住一般蹙著眉。

這一下午倒也沒有安排什麽修習,如心便守著陸茉幽直睡了近兩個時辰,見她終於動了動眼皮醒來,如心這顆提著的心才約略放下一二:

“姑娘可覺著好些了?”

如心小心扶起她將軟枕墊在了她背後,可看上去這人雖是松泛了許多,神情卻仍舊疲累,只怕這一場覺也睡的很是不安穩。

“好多了。”

陸茉幽一笑,伸手攥了攥如心的手,倒真是有力氣了許多,如心這才全然安了心,可卻思量陸茉幽既是睡中都無法安寧,李貴女的事情縱然是一方面,而另一方面,怕就是今天太子那一番造訪了。

卻不知,他究竟對陸茉幽說了什麽。

她起身給陸茉幽倒了一盞水,正遞過來的功夫,卻忽而聽宮苑內一陣熱鬧聲響,似有眾多恭賀之詞,主仆二人俱是一怔。李貴女方才慘死,怎的這樣快就又熱鬧起來?

如心遞過水去便開門出去打探,不過半刻中就轉了回來,驚愕神情中帶著幾分疑惑不解:

“上清殿那邊傳話過來,聖上下了口諭,賜婚秦國公家秦雪之姑娘和十皇子殿下,明日只怕一早就會下聖旨了。”

陸茉幽一怔,秦雪之和簡瑄?

這旨意下的著實突兀,剛從馬場回來就下了旨意,且還是在選秀尚未完結時。

然而陸茉幽詫異過後稍一轉念便頓時心頭一驚狠皺起眉頭。

好棋,當真是好棋呀。陸茉幽忽而冷笑。

這樣的賜婚唯一的結局便是廢掉了秦家削弱了簡辭。

若秦雪之賜婚給了簡曄,那麽秦家可以歸屬於六皇子派系,卻也可以為簡辭將六皇子引為同盟共同抵禦太子,待太子落下他們二人再分庭抗爭,然而偏偏,興帝將秦雪之賜婚給了只從出身上便無望奪儲的簡瑄。

這些年裏也著實奇怪,簡辭看似強勢以一己之力牽制雙方,然而卻每每強盛一分便緊接著會遭遇一分削弱,致使多年過去,他雖仍舊可以牽制雙方,卻未能成就可與另兩人相抗衡力量的第三派。

興帝這一道賜婚旨意卻終於令陸茉幽有所覺悟,原來簡辭始終固步不前,是興帝不許。可她卻不大明白,興帝分明能將動作做的更為隱秘,畢竟多年來都未曾被人發覺,何以此番卻如此急迫?

“秦姑娘作何反應?”

陸茉幽擡眼,如心卻皺眉搖頭:

“秦姑娘接了旨意後在眾人恭賀中就回了屋閉門不出。”

她只怕也驚了心吧,她從入宮就該知曉自己的用處,然而,卻成了一顆廢棋,且在她心中還失了自己一生的夙願,此後只能在上京的高門朱戶終老。

她忽而又想起晨起在馬場,顧瑾沖進她屋中說得一句今日之事終要她付出代價,這句話又是什麽意思?

陸茉幽蹙起眉頭,隱隱覺著現下局勢似乎愈發緊張,從太子舉動,顧瑾言語,還有興帝的突然賜婚。

如心擡眼看窗外漸漸西斜的落日,尋思陸茉幽一日未進飯食,見她仍舊皺眉沈思,便悄悄報了一聲就往膳房去領晚膳。待她回來伺候著陸茉幽用過了晚膳,天便黑了。

如心正要收拾,卻聽著窗椽子一聲輕響,回頭看去卻見那窗子無風自動錯開了一道縫隙,她罷手過去看了一眼,卻是眉眼一動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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