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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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這算是第二回救她,第一回在陸家大書房外,她同興帝下了一局棋,她贏了,興帝隱怒,太子恰時出現將她遮住,化解了那隱隱危險的局勢。

若說當時不過一個舉動與人為善罷了,可今日卻是豁出性命以致受傷。

入夜後,如心為她揉著藥酒,陸茉幽嘶了一聲皺起眉頭。

如心手一頓,陸茉幽腰間後背被馬鞍硌出幾道烏黑血痕,整個後背也在顛簸撞擊中一片紅腫,只怕明日便要青紫。然而陸茉幽卻並不是為著傷,她想著太子今日舉動,即便再是愚鈍可也隱隱覺察出些什麽,可她卻想不明白,自己是怎麽入了太子的眼的?

若說簡瑄,尚可以理解為在因著江家和陸家的恩怨中一來二往的交鋒令他對自己有些了解,或許便多多少少動了心思,然而太子?她卻怎樣也想不通,甚至太子第一次相幫時他們只是第一次相見,然而這一次竟不惜受傷縱馬相救。

然而不論想得通還是想不通,終歸是受人恩惠,且這份情,她不可能以太子想要的作為回報。

陸茉幽皺眉,如心卻忐忑,陸姑娘這一身傷,明日就開拔回宮了,這要是被自家主子發現必然會雷霆震怒。

主仆二人正兀自沈思便聽著有人小聲敲門,如心一怔應了一聲便匆忙給陸茉幽蓋上錦被,開門便見一個臉生的小內侍陪著笑站在門外:

“這位姐姐好,我家主子傳姐姐前去問話。”

如心一怔,那小內侍便極為機靈又道:

“是太子殿下,殿下擔憂陸姑娘的傷,故而傳姐姐去問一問。”

說話間往內瞟了一眼,如心皺眉身子一動擋住他目光:

“待奴婢回了姑娘就去。”

那小內侍笑著退去,如心便掩了門又回了屋:

“姑娘?”

“我聽到了,你去吧。代我謝太子殿下,就說我並沒有受傷。”

陸茉幽伏在榻上交代兩句,如心應聲,想了想又道:

“奴婢把門從外鎖住吧。”

陸茉幽點點頭,今日的事令如心極為忌諱,尤其臨行前李貴女的宮婢竟纏住她,隨後李貴女就驚了陸茉幽的馬,陸茉幽因此還險些喪命,她下午曾悄悄去看過,那馬已被追回,竟是個剛剛生產後小馬尚不足月的牝馬,極易受驚,其次那馬鐙也比旁的馬鐙要窄一些,故而陸茉幽在顛簸中被絆住了腳不曾落地。在馬場就落了地也不過受些傷罷了,可若被馬拖行可就真是至少掉了一半的命。

幾番巧合碰在一起那就必然不是巧合,如心自是愈發小心翼翼。然而陸茉幽卻是在歸來時看秦雪之的舉動也發現了此事中的蹊蹺,只怕簡辭交代中隱含的事情,現下正在發生。

畢竟,此番來西郊馬場,也是因雪之才成行的。

如心為她理好中衣又蓋好被子方才退了出去,小心用銅鎖將門在外鎖住便往前面太子入住的院子走去。

只是她方才走開,便見一道黑影倏然落下。

那人看了看門上的鎖便一躍又起到了另一邊的窗口,用手指在窗紙上捅出一個小洞便將手中一個竹管伸了進去,竹管內似有什麽燃著,那人湊近輕輕一吹,一股白煙便進了屋裏。

側躺在榻的陸茉幽正覺著後背火熱疼痛的,忽然嗅到一股淡淡香氣便覺著一陣暈眩,詫異睜眼便看眼前四處搖晃,心頭一驚的功夫便覺著愈發昏聵起來,正要掙紮起身卻忽然眼前一黑一頭又倒回榻上暈了過去。

黑衣人等了片刻便悄悄用匕首隔開窗子,輕腳躍入後一眼看床上昏迷的陸茉幽,披風一揮將人罩住夾在腋下便順著窗子一躍又出。

禦風而行不過片刻便到了馬場外一片樹林,那人一頭紮進密林警醒的四處看後方才落地將陸茉幽也放在了地上,一把掀開披風露出陸茉幽來,便忍不住一只手摸上了陸茉幽的臉龐。

這女子,當真是美!雖說玷汙待選貴女是重罪,可若是這樣的絕色一輩子能吃上一回也真是值了!

要怪也怪不得他,誰讓這女子得罪了他主子,主子命他做這事,他也必須要做。

黑衣人一把拉下蒙面的黑布露出一張垂涎萬分的粗陋臉來,淫邪笑著便慌張去解自己褲子,解了一半又覺著陸茉幽身上的中衣礙事,一手又伸過去想要撕扯陸茉幽的衣裳。

只是那手尚未觸到陸茉幽衣襟便猛然一陣酥麻疼痛,他霎時一驚喊道:

“誰?!”

竟是瞬間就沒了情致極為警戒四處看去,然而林中除卻草木與他和陸茉幽外似乎再沒了旁人,他頓在原地聽微風拂過,正以為是自己錯覺再要動手,卻忽然聽頭頂傳來一道極為陰郁暗沈的嗓音:

“你是哪支手,碰了她的臉?”

“什麽人?!”

黑衣人如遭雷擊般驚惶跳開,然而他這一聲厲喝質問話音剛落便忽然一聲慘叫,他驚恐低頭去看自己雙手,只見雙手手腕上俱是一柄匕首,穿骨而過。

“誰!”

他惶恐癲狂大喊,作為影衛他才是一直被人看不到的人,何時曾試過被人傷了卻還沒看見傷他人分毫?

然而這一次終於沒讓他失望,他覺著頭頂一股氣流湧動,他慌張閃身擡頭去看,只見從他頭頂樹梢上一人翩然如葉般落地,一身淡淡雨後天青色衣裳,然而落地間一手揮去,只見他淡青色外袍如木板般攜著勁風飛了過來,他又退了兩步,那外袍卻只是輕輕落在了昏迷在地的陸茉幽身上,蓋了一個嚴密。

“是……是你!”

黑衣人在看清這人的一瞬間露出如見鬼般驚悚惶恐神情,嚇的剎那失神後便狠命一皺眉便去咬牙,然而簡辭更快一步倏然到得他面前,一伸手捏在他頜間,只聽“哢嚓”一聲輕響,那人竟是頜骨碎裂無法咬住隱在齒內的毒丸。

隨即手指一動便將這人點住穴,回頭便去看他落在地上的外袍,那雙眼如淬了毒一般的鋒利寒涼,雙手於身側攥拳青筋蹦起隱隱顫抖。隨即又是兩道黑影見他現身後倏然竄到他近前恭敬垂頭。

簡辭看了半晌後目光沒有挪開分毫,卻終於開了口:

“顧家派給她的影衛,有幾個。”

聲音分明淡然輕緩,卻生生令他身後那兩人一陣惡寒,硬著頭皮回道:

“八人。”

“一個不留,殺。”

他忽而勾唇一笑,分明美若流雲,卻讓人覺著如同置身嚴冬酷寒。簡辭卻幾步上前彎腰將外袍裹住那人抱在懷裏,待直起身子時他身後的人便看著地上那不住顫抖的黑衣人問道:

“主子,這人……”

然而話沒問完,簡辭足尖一點便倏然一躍而去,淡淡聲音便在夜色中破空而來:

“剁手。”

這兩人相視一眼挑起眉頭,再回眼看地上那人時便止不住搖頭。

他家主子分明交代過那人有任何怨恨都沖著他去,不能動了陸茉幽分毫。可她不聽,這動了心思動了手,最後受罪的還是她的影衛。他們的頭兒早就交代過,捅自家主子一刀的人或許還有活路可走,但要是動了這陸姑娘一根汗毛的人那就絕對活不了!

不提這邊兩個影衛處置那黑衣人,這邊簡辭胸中怒火撐的似要爆裂一般,死死抱住陸茉幽縱躍幾步便停了下來。他並沒有走遠,馬場附近荒涼,除了這林子哪裏都易被人發現,故而他不過抱著人去到了林子另一端便尋了一個老樹坐在枝椏上,將人放在腿上便伸手進了外袍裏,從她腰間探進中衣摸去她背脊,然而手掌不過貼了一下,那臉上神情登時又冷到了極致。

她的背火熱而腫脹,甚至有幾道更高一些。

他抽手出來緊緊抿住嘴唇,將衣袍掀開一角露出她頭臉來,只見她面色蒼白仍舊昏睡。

“茉兒?”

他輕喚一聲,從袖中逃出一個小瓷瓶拔開放到她鼻端,這人嗆了一下就皺眉咳嗽起來,隨即動了動想要伸手去撫住額頭,卻覺著什麽束縛住了自己,然後就覺著一只大手蓋在她頭上,手指為她輕輕揉著額角兩側。她覺著舒服許多,便挪了挪身子滿意的抿了抿嘴靠了過去。

他雖急怒攻心,然而此刻見陸茉幽這貪舒服的懶貓兒模樣也不禁啞然失笑:

“茉兒,醒醒。”

低頭在她耳邊黯啞喚了一聲,這人似極不情願卻還是掙了眼,入眼處略是有些模糊,她連著眨了幾回眼才終於看清:

“殿下?”

她訝然大驚,隨後想伸手卻發覺竟被他外袍緊緊裹著抱在懷裏:

“你不是在宮裏嗎?怎麽來了馬場?”

說著警覺的往四下去看,卻被這人捏住下巴轉回了臉同他直視:

“是,所以時間緊迫,我要趕快送你回去。”

他這一說陸茉幽方才恍然記起:

“是誰把我弄來這裏的?”

簡辭嘴角抿了抿,最終卻還是告訴了她:

“顧瑾。”

這答案令她有些詫異,她以為馬場上的事情該是和雪之有關的,可怎麽又成了顧瑾?難不成……她惑然一眼看向簡辭,簡辭卻略是蹙起眉頭並沒有回話,看來她猜測是真,顧瑾和雪之之間,確然有了什麽而達成了共識。

心下有些涼,為著秦雪之,然而更多卻是為著簡辭,她眼下這樣分明成了簡辭的拖累,她能明白趙晴嵐的事情後面上平和的皇子間撕開了奪儲的帷幕,眼下他正該一心應對,可她卻令他分了心。

簡辭始終看她神情,見她這樣自然明白她想了什麽,隔著外袍便攥緊了她手臂:

“你要出了事,那什麽都沒意義了。”

陸茉幽心底一顫,似是音樂疼痛又那般柔軟,她依進他懷裏不知要說些什麽,簡辭一笑:

“好些了嗎?我送你回去。”

“好。”

他是必要天亮前趕回宮裏的,陸茉幽心裏極為清楚,應了一聲簡辭便抱住她往住所飛掠而去,只是還沒到得她們所住的院落,便見本該熄燈一片黑暗都已睡去的地方,竟是燈火通明。陸茉幽眉眼一動,簡辭便在房後提前落了地,就聽前面隱約人影綽綽有人說話:

“我婢女見陸姑娘大半個時辰前從屋裏出去了,雖說我同她並沒有什麽交情,可這荒郊野外天都黑透了一個弱女子還不曾回來,我自然擔心。”

這聲音竟正是同陸茉幽一屋所住的尚書府李貴女,陸茉幽短暫詫異後忽然抿起嘴唇冷冷淡笑。

這局安排的,倒真是妙。

只是可惜了,被這人破了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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