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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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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何不好?”

簡辭並未回頭便淡淡一笑,那人嘆息一聲拿出一把折扇啪的一聲打開扇起涼來,竟是上官危。他見簡辭前腳潛出南華宮便有一人悄悄隨上,於是他也一聲不響跟在其後,不曾想竟是太子。

“你這樣腹背受敵要到何時才是終了?”

“快了。”

是快了,從前他曾有心參與奪儲,但現下卻已沒了這個想法,雖說他想要抽身隨時都能走,可陸茉幽尚在宮中,而她卻離不開,只因牽扯太廣還帶有整個陸家,他便少不得耐著性子等到選秀結束。

至多也不過兩個月,比起漫長的奪儲之爭而言,確然是快了。

“嗯。”

上官危應了一聲,極為讚同他想法,在他看來這上京一片烏煙瘴氣,這些所謂貴族一個個虛假令他作嘔,忍耐不住又嘆息一聲:

“只是你話不明說不就又要引起太子敵視?這些年還沒吃夠那些陰私暗虧嗎?”

“在太子看來我不肯娶顧瑾便是拒絕入他陣營,以他謹慎性子必不會再信我真的無心皇位也不會投入六哥那邊,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多廢唇舌。”

“也是,你那太子兄長是你父皇一手教出的,多疑謹慎一模一樣。”

上官危說到這裏便愈發忍耐不住:

“這世間我只有兩個人想不透,一個是我師父,另一個,便是你父皇了。”

他師父是江湖赫赫有名的鬼醫,醫術獨步天下,死人只要還沒過奈何橋他都有本事再讓回魂一次,但只有一點,救人全憑興致且癡迷毒術,為著研制各種□□和解藥往往抓來活人試看,是個令人聞而生栗的冷心可怕人,所以他看不透也還算說得過去。

可興帝卻比之他師父更加令人猜想不透。

他一心將帝位傳給太子,卻又擔憂太子氣勢高漲會逼宮奪位,是以便縱容六皇子再成一派以期權衡太子勢力,又生怕兩方失衡,太子不敵六皇子,或六皇子被打壓的失去了制衡太子的力量,這樣的狀況都不能發生。

所以他需要一個棋子來牽制權衡,而這個棋子,就是簡辭。

從簡辭十歲起,便被興帝利用隨時打壓任何一方,他會制造種種局勢來逼迫簡辭不得不往他設定的方向走去權衡雙方,一旦偏離便會肆意打壓,並要遏制他形成勢力難以掌控。

簡嶺的事便是其中一例,只因簡辭長久牽制雙方招致怨恨引來禍患,故而便有人出手對付,興帝擔心他的棋子受損今後無法再用便出手援助,但也僅只如此,當簡嶺之死令簡辭深陷其中,他卻生生禁錮不許簡辭查探令他背下黑鍋,甚至不惜眼睜睜看著旁人對他下毒。有時力量再大也難以抵擋權勢一說,只怕便是簡辭了。

然而這樣的父親,他當真從沒見過。原本再簡單不過的事情生生被他覆雜到如此境地,甚至牽扯一眾子嗣明爭暗鬥,作為父親他竟從不擔憂兒子們的生死安危,他只在乎那把龍椅,那個位置,那個天下,連人倫都罔顧了。而這其中,他傷害最深的,便是簡辭。

上官危忽然有些愴然的神情,然而簡辭回頭看看他,卻只是淡淡一笑,他早已不在乎了。

風拂而過吹動竹葉沙沙作響,他想起方才竹林中那小女子一舉一動,那唇邊的笑便愈發的深了去。她當真是愈發大膽了,從她同顧瑾在京郊歸雲亭見面,她將他比作松針露珠開始。

陸茉幽一路小心循著路又回到那廢棄宮房,換回衣裳後小唐便送她往長樂宮回,及至到了長樂宮宮門外,便見如心正候在宮門外等她。

見她回來如心緊跑幾步上前,扶住她時小心回稟:

“秦姑娘今夜求見聖上,奏請貴女學騎馬,聽說聖上準了。”

陸茉幽腳步一頓,貴女學騎馬?雖是新鮮可倒也符合秦雪之的性子會提出的請求,只是聖上竟會準了倒真稀奇。她一回頭見小唐一笑轉身走了,於是便明白如心等在這裏選在這時候就把這話告訴她,是為了讓小唐聽的。

看她二人如此小心,陸茉幽抿唇一笑,可想起簡辭肩頭那道被針線縫住的傷口,又一陣陣的心疼。

然而到了第二日裏,陸茉幽便知道了興帝為何會允準秦雪之提議貴女學騎馬一說了。

原來每年七月初皇室都有京郊西邊馬場賽馬的習慣,興帝或許聽秦雪之一提學騎馬之事便想了起來,加之為了簡曄和趙晴嵐的事情始終悶悶不快,便也有心去疏散疏散,第二日便敲定日期與隨行人員,只是餘怒未消,只點了太子隨行,到了晚間不知怎的,隨行人員中又加了簡瑄。

隔了兩日正恰是沐休日,興帝聖駕便出宮前往西郊馬場,此番不同以往,往常均是皇子策馬隨在聖駕後,再其後便是隨行宮妃,然而此回聖駕後只有太子和十皇子簡瑄二人,而往後也沒有任何妃嬪車架,只有十數架皇家馬車帶著一行待選貴女前往。

此番沐休兩日,興帝一行便也是今早出發,在西郊馬場停留一夜,隔日便回,且一早知會將馬場東邊隔出一處,令馴馬女伺候教習。

當馬車出宮門時,陸茉幽掀起車簾往回看了一眼,簡辭還禁在宮中,且這兩日裏他們都沒尋到機會見面。她心底一嘆收回目光,只是目光流轉中便覺著有人正看來,擡眼一看,竟是簡瑄。

她略是皺眉放下車簾隔開了他目光。

此番貴女兩人共乘一架馬車,與她身份相似的便是一位尚書府的貴女,那女子眉清目秀卻有些膽怯。她記得這女子那夜裏似乎是和顧瑾同站在北邊的,想來是右相顧家所支持的太子派系,她似也覺著陸茉幽派系不明不敢多話,陸茉幽便也並不張口與她交談。

一時間馬車內便有些窒悶,她想再掀簾子透透氣,但一想或許能看到誰的目光便覺著不大痛快,往京郊去也得一個時辰,於是她便歪了身子靠在如心肩頭想要小睡一會。

馬車顛簸她倒果然極快便昏昏然,卻還能覺著如心一路小心不是扶一扶她就是伸手摸摸她頭臉。

也不知過了多久覺著馬車猛然一頓,她身子一晃便惺忪坐直了身子,還沒清醒就聽如心小聲道:

“姑娘,西郊馬場到了。”

說話間將一柄團扇塞進她手裏,那團扇上竟正巧是一支並蒂蓮,陸茉幽怔怔看著那並蒂蓮便癡癡一笑,此時便覺著馬車略是一晃,那尚書府的貴女已然下了馬車。

於是她總算清醒過來也不敢再拖沓,如心扶了她便往車門挪去,她伸手用團扇遮住了臉。

待下了馬車便見一溜馬車旁均是貴女兩人宮婢兩人整齊站著用團扇遮著臉,把頭便有掌事嬤嬤走了過來交代:

“眾位姑娘,等前頭聖上與眾位主子爺進了馬場便有馴馬女來領著咱們往東邊去。”

掌事嬤嬤話音一落陸茉幽便在身側那尚書府貴女的側臉上看到一絲極為不耐的神色,然而天氣著實炎熱,陸茉幽只覺著曬的一陣一陣眼花,她們等的時間確實不短,直到一身細汗沾濕衣裳,裏面才出了馴馬女來。

於是一行徑直往內而去,期間路過馬棚一股難聞氣味熏來,除了秦雪之外人人白了臉。這般七拐八拐終於便豁然開朗,只見一片偌大馬場卻被一道密實的木籬擋的結結實實。

其實西郊馬場往外走些倒是有一處小馬場的,那是用來馴馬的地方,只是或許想著貴女往了那邊還要分人前去保護便有些麻煩,也所幸這馬場大的很,這樣隔開一塊也著實看不出什麽。

陸茉幽方才進了馬場便聽到那邊一聲馭馬斥聲,那聲音溫潤沈厚,便有幾個貴女住了腳步往那邊看去,只是木籬太過緊密,連道影子也透不過來。

馴馬女先領著眾人安頓住處,那一處幾簇院子是從前皇子們來時住的,但因現下皇子只來了兩人且妃嬪並未前來,故而太子和簡瑄便挪去了前面住在妃嬪從前所住的地方與興帝一處,他們慣常的住處便都留給了貴女。

陸茉幽臨進院子前擡眼往那邊看了看,見秦雪之挺著背脊便進了第一處院子,她略是皺了皺眉。

簡辭曾同她說讓她防備一些秦雪之,然而她尚來不及防備,秦雪之便疏遠了她,倒不知這兄妹二人究竟是怎麽回事。

這邊進得院子就見內中北東南三個廂房,而每個廂房內是左右兩間屋子,陸茉幽仍舊與那尚書府貴女同住進了東廂,那女子進了門略看了看便直奔了右廂去了,陸茉幽隨後進了東廂就往左廂去了。

如心只看了一眼右廂也並沒有說話,便進屋伺候陸茉幽洗漱更衣,午膳過後她們便要往馬場學騎馬。

馬場膳食自然比不得宮中,但陸茉幽也並非在飲食上挑剔的人,這邊用著飯就見如心從行李中掏出騎馬裝,竟是一套淡淡雨後天青色的騎馬裝,頗為淡雅。陸茉幽抿嘴一笑,只怕這身騎馬裝也是出自簡辭之手了。

飯罷正換著衣裳就聽院中聲音漸響,一眾貴女都已換好衣裳預備往馬場去,她便也匆匆收拾妥當往外走去,如心隨在身後還沒走出東廂,就聽有人喚住了她:

“這位姐姐,馬場用不著我們伺候,不如我們一起去廚上趁著下午沒人,給姑娘燒些熱水吧。”

如心皺眉一頓的功夫,陸茉幽便已出了東廂,門外便有掌事嬤嬤領著眾人離去,果然並沒有任何一人帶著宮婢,如心探頭一看,那伺候尚書府貴女的宮婢便笑道:

“你看果然是吧?我們走吧。”

她說著挽住如心手臂,只是笑得太過自然順暢,如心忽然生出些古怪心思來,回眼又去看陸茉幽漸漸消失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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