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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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一場狂風,似雷雨欲來先兆吹的飛沙走石,陸茉幽病後尚未痊愈,天還沒黑透就上了榻,白萍早早掩了門窗便悄悄退下,可誰知到了戌時天邊竟掛上半月,只是風仍舊呼嘯。

不知是否藥的緣故,陸茉幽很快便睡去,只是睡的清淺,半睡半醒夢境不斷。

而窗外,狂風卷雲偏又露出半月如鉤,待月上中天,太傅府後花園中突然一道黑影疾馳而過,只一眼便看到陸茉幽窗臺上已枯了的鳶尾,眸光一暗,一手揮過草木之中,那草木一陣顫動,隨即,他便落在窗外。

他推窗,卻發覺窗子自內閘住,稍頓過後以掌引住窗閘,只聽噔的一聲,他便推窗而入反手又關上了窗子。

一瞬而入的風吹的床帳搖曳,他身形一動霎時近到榻邊,果見陸茉幽眉尖輕蹙似要醒來,他一手覆在她額頭一寸處,牽引真氣,再度將她催睡。

她擰眉蠕動一下,便在他掌下再度睡去,只是那眉頭卻始終不曾舒展。

簡辭目光冷冽看她,將她面容看了一個仔細後面色愈發陰沈,見她手臂伸在被外,旋身便坐在榻邊牽住她手,輸入內息。

他眉峰緊鎖攜著怒氣,半月前在慈光寺遙遙一眼她尚且安康,只是那一瞬的面色著實難看。

那一日他也未曾想到被簡瑄一語擊中竟內心猛烈激蕩無法平覆,第一次,輕薄了她,甚至求了她的承諾。

只是,他恨透了這種心還會跳的感覺。

他目光一冷抽手正欲離去,陸茉幽卻突然眉頭一皺咳了起來,他竟是一慌,伸手將她撈起按在懷中,手掌不覺便貼在她背後一下又一下的順著。

下意識的動作太過自然流暢,簡辭渾身愈發迸射冷意,突然鉗住她雙肩推離自己,她剛剛平覆的咳令蒼白的面色略是泛紅,只這一眼竟再度擊碎他的冷硬。於是目光便在這狂放之夜中不住轉變,那鉗住她的手也愈發用力,直到她動了動身子,睡夢中輕嚷了一聲疼。

他如遭雷擊一般放松了手勁,看她眉頭舒展他竟也漸次柔和下去。

只是陸茉幽,你為什麽病?是因為我和顧瑾在一起,你心裏不痛快嗎?是不是?

他灼灼盯住她渴望有個答案,可她卻只閉眼沈睡,再無聲息。

他終究自嘲一笑,眸光一暗竟生出狠戾之色,將唇移到她耳畔,如同魔咒一般黯啞出口:

“陸茉幽,別忘了你的承諾,你若敢不等我,我……不會放過你。”

話語音調都那般陰狠,卻極為不符的輕輕將她放下,仔細為她蓋好被後方又深深看了一眼,這才忽而一閃,消失了身影,只有窗子再度打開閉合的一瞬間,床帳拂動。

這一夜狂風呼嘯,及至天將亮時,大雨終於如註而下,那劈啪落在葉上的聲音極為響亮。陸茉幽悠然轉醒,這一月中,竟是睡的最是安穩一夜,似乎睡夢中嗅到如珠露般味道,也聽到有人在耳邊狠狠說別忘了你的承諾,她心頭一顫,下意識擡眼往窗臺看去,只是那窗子閉合的好好的,絲毫沒有打開過的痕跡。

她自嘲一笑,終究是她想太多,才會生出如此夢境。只是自病後總是睡中也冰涼的手腳,今日醒來竟是暖的。她細細搓著手掌,心中卻在盤算,該去找誰問一問顧瑾的事情,還有……和簡辭的事情。

聽著窗外雨勢漸大,她掀被起身走到窗邊,待撥了窗閘推開窗子,一瞬冷風吹進,霎時渾身冷透,她咳了幾聲便皺眉欲要將窗子再度關上,只是眉眼一垂間,竟看到院中那株合歡樹下隱約立著一人,雨點細密下竟看不真切只覺身形那般熟悉,她心猛然一提,怔楞過後旋身便往門外跑去。

待她一路跑下樓,推門跑進院子,大雨如註,她卻怔在雨中。

合歡樹下果然站著一人,聽她下來擡眼看去,卻一瞬眼瞳一縮,一躍到她近前攬住她肩將雨擋住,陸茉幽眉尖一蹙伸手去推,卻被他死死鉗住,他笑:

“失望了,是嗎?”

隨即不顧她掙紮,邁步攜著往屋檐下走去,而剛一走進,他便立時君子的放手,退了一步。

“姑娘?”

聽到聲響追出的白萍一看門外境況,一驚住口,半晌後方才怯懦行禮:

“十殿下。”

簡瑄一揮手,白萍驚疑不定看向陸茉幽,陸茉幽垂眼點頭,她遲疑退回了屋內。簡瑄負手而立只是看雨,他發絲濕透沾在頸間,連衣裳也都盡濕,分明狼狽至極的模樣,卻偏偏給人一種泰然自若的感覺。陸茉幽臉色愈發難看,她一味回避,卻不曾想在這樣大雨的清晨被他闖入院子。

靜默良久,簡瑄忽而一笑:

“本宮說過,你早晚會知道,只是沒想到竟然會這樣快。”

他似乎甚為愉悅,陸茉幽身子一僵,卻仍舊抿唇一言不發。

“後日皇後宮中小宴,到時本宮來接你。”

簡瑄忽而張口,陸茉幽狠狠一怔。

“臣女不會去。”

“哦,那你還能找誰去問你心中的疑惑?”

他淡淡回了一句,陸茉幽霎時緊緊攥住袖袍,她確然沒人可問,可她卻知道此事絕不可行。哪怕她再想知道,可即便拋下自己心意不提,從前種種但凡她和簡瑄有上一星半點瓜葛都會令簡辭那般忌諱,她哪怕永遠都不知道那些事情,也決計不能和他走在一起。

“臣女不會去。”

簡瑄一笑,回頭看她:

“這不是邀約,是本宮的命令。你若服從的好,作為賞賜,本宮會告訴你你想知道的事情。若不然……”

他一頓,溫潤目光中竟生出幾絲同簡辭一般的戾色:

“老十一現下未必能□□幫你。”

陸茉幽心底狠狠一沈,這句話,深深戳進她心裏。

她自然知道,簡辭現在不會幫她。而陸家同江家的恩怨即便已然明了,但若簡瑄不願放手,她又怎樣招架?

簡瑄未再等她回話,她頓住的功夫他便邁步投入雨中,一個縱躍自念心閣消失不見。

大雨下,草木簇簇而動。

近乎兩日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她愁腸百結不知如何應對,可這兩日中她分明心事重重,但夜間卻總能安穩沈睡直到天明,連身子都極快的好了起來,氣色也終於顯出紅潤。

簡辭仍舊沒來過,她雖害怕睡著了錯過,可那窗子卻是從未打開過。

她心頭苦笑,在這一日的酉時,十皇子府的馬車果然還是到了。

她無法忤逆,卻又升起一股奇異的期盼,宮中小宴,鳳儀宮,簡瑄若會去,簡辭必然也會去,如同飲鴆止渴,她既怕,卻又想要見到他。

及至馬車到了宮門外,簡瑄竟站在那裏親迎她,更是揮退了仆婢,親自扶她下了馬車,她抵觸且心神慌亂,近乎倉皇的下了馬車便急急推開他手,隨在他身後便一路往鳳儀宮去。

原來,竟是家宴。

已然婚配的皇子都攜著皇子妃而來,尚未婚配的皇子盡是獨自前來,故而當陸茉幽踏入鳳儀宮時,一霎時間所有目光都聚攏在了她身上,連帶皇後一瞬的錯愕後,也露出一絲了然的笑意。

陸茉幽霎時面容慘白,可簡瑄卻只淡淡一笑,在行禮過後那手極為君子的虛扶在她臂上,便將生硬的她引到了自己的位置,皇後即刻著人添了座椅,陸茉幽目光一掃,在簡瑄下首位上尚空著的桌旁,卻分明擺著兩把椅子。

她怔住,頓時了悟,心不期然狠狠一疼。

只是她怔忪間,簡瑄輕拽她袖袍令她坐下,而她方一坐下,便聽到簡瑄淡淡的招呼聲:

“老十一來了。”

陸茉幽霎時僵住,一雙手在覆在膝上死死攥住裙裾,卻死也不敢擡頭,她聽到簡辭同樣近乎淡漠的虛應一聲,行禮過後便向著她這邊走來。

而此時,簡瑄卻略是靠了過來,以只有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淡淡道:

“我不是要他看你和我在一起,而是要你看,看他和顧瑾在一起。擡頭。”

然而她終究沒有擡頭,卻忽而聽到九皇子在對面嗤笑道:

“你們就好似坐錯了位置!”

簡澤淡淡一眼撇去,簡曄霎時住了口。

只是著實透著古怪。

簡辭一身淡淡雨後天青色長袍,而陸茉幽亦是一身相同顏色的襦裙。

反之,簡瑄仍舊月白色長袍,而同簡辭相攜而來的顧瑾,卻是一身白裙勝雪。

簡辭淡淡一眼看去,眼底並未掀起絲毫波瀾,而顧瑾聞言擡眼看去,卻猛然怔住,隨即面色一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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