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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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母女二人一驚起身,待從臥房走出至廳堂,便見陸墨竺站在那裏滿眼驚喜,他日日遣人守在十三衙門外,幾乎是極快便得了消息。

原來是昨日鴇兒一見純娘便驚了心,夜間難以入睡便要飲酒,待去到酒窖取酒竟發現酒窖裏鎖著一個奄奄一息的女子,這十幾日中因著紫玉之事幻綺不曾營生故而也不曾有人來取過酒,待仔細辨認這女子正是自紫玉遇殺後便失蹤至今的紫玉貼身侍婢。

十三衙門曾四處查探她行蹤,沒料想她卻就被藏在酒窖之中。鴇兒一邊著人救治一邊匆忙遣人往十三衙門報訊,夜半那女子醒來便一一交代。原來幻綺有一打手看上了紫玉欲要歡好,誰知紫玉一心想要贖身從良便抵死不從,一來二往糾纏不休,偏紫玉又遇到了陸良願為她贖身,打手心願不遂含恨在心就要殺了紫玉嫁禍陸良,正待下手之時卻被這婢女撞破,他慌張之下將她關入酒窖只等事成之後再去處置,可這一去卻再沒了蹤影。

幻綺酒窖在地下,那婢女呼喊求救也不得被人聽到,幸而酒窖中尚存有些許食物,倒令她保下一命。

而她口中所說打手也恰在紫玉死那一日裏不明不白的死在花紅巷的一個角落,彼時尚不得知這兩案為一案,仵作曾驗屍,那人死於心疾驟發。但陸茉幽聽兄長如此說,卻不知怎的想起那一夜裏青酒在他肩頭拍的那一下。

十三衙門連夜勘查落實,如此一來,案情大白,陸良竟是被人陷害。

陸夫人喜色尚未登上眉梢便又露出愁緒,不論陸良對那紫玉是否有不良之心不軌之行,但他流連姬坊卻是為真,即便脫罪放出,從今往後於官場之上儒士之中也再擡不起頭來。

然而在陸茉幽看來只要父親安好陸家安好,這所謂擡不擡得起頭來她卻真並不在乎。只是如此急劇的發展,究竟真是湊巧,還是簡辭為之,亦或者,是簡瑄。

她此番再度憂心,他二人在那堂屋內分明是一場惡鬥,似乎是因她而起,卻又似乎不是。他兄弟二人並無恩怨,但這十八年中冷暖自知的成長也令他二人形同陌路的表面下埋著隱隱的裂痕。

陸家人自是歡欣雀躍不提,陸茉幽陪著陸夫人用罷午飯便有些支撐不住,待回到念心閣倒在榻上卻又怎樣也無法安睡。

不提此事或許只是告一段落而已,她憂心的是簡辭,他今晨方才解毒,昨夜又中了一刀,為她一夜奔波,此番會否不支而被簡瑄所傷?

她如此便愈發心煩意亂,直到窗外斜陽昏黃,頭腦昏沈又去前院陪著陸夫人用罷晚飯回來,一推門便嗅到一股淡淡血腥的味道,心中狠狠一顫,回頭令白萍不必伺候,她進門便回身掩了房門。

趁著淡淡月光,只見屋內坐著一人,見她進門擡起頭來。

“殿下。”

聲音是略帶顫抖的,簡辭淡淡應了一聲卻並未起身。

“你可曾傷到?”

“嗯。”

他這一聲讓她倏然將心提起,一手摸了過來卻不妨腳下被椅子絆住,簡辭伸手將她接在懷中,這一下血腥味便撲鼻而來,即便他已換過衣裳也已用皂角清洗過也仍難掩蓋,她一陣心縮:

“讓我看看。”

簡辭頓了一下,隨後牽起她一手,引著按在自己手臂,繼而肩頭,最終落在腿上。

難怪他沒有站起來。她手冰涼而顫抖,簡辭嘆息一聲:

“別怕。”

她伏在他腿上便伸手抱住他腰身,突然想起什麽:

“十殿下呢?”

簡辭一僵,卻並未出聲。陸茉幽見他如此霎時心中抽搐了一下,那是一種覆雜的情緒加之憐憫,她動了一動便要起身。

“去哪?”

簡辭手臂如鐵按在她肩頭,聲音突然冷硬危殆。陸茉幽一怔,她也不知她要去哪,便回手抓住簡辭寬大手掌:

“殿下,怎麽辦?”

簡辭眉尖蹙起,突然之間不知她到底在想些什麽,陸茉幽見他不答話,愈發焦急:

“聖上眼下正要逼你認下殺八殿下的罪名,你現下要是失手打死打傷了十殿下,那你……”

“那我怎樣?”

簡辭截斷她話,語調中竟帶著絲絲戲謔。只是陸茉幽焦躁並未聽出,此刻愈發焦急,死死咬住嘴唇一副愁思。簡辭忽然勾唇一笑,伸手用拇指撫在她唇上,聲音卻沒多少力氣:

“你也太小看了他。”

雖說他傷毒在身,可兩人眼下也是不相上下,他傷了,簡瑄也撈不去好處,但誰也難以將對方置於死地,何況他們終究是親兄弟。陸茉幽見他如此說,頓了一頓方才想透,登時便放下心來,又乖順伏在他腿上,兩人靜默,過得半晌,她輕輕問詢:

“你怎麽知道我被十殿下騙去了那裏。”

“我在窗外,一直沒走。”他頓了一頓又道:

“昨夜純娘到時他也到了,純娘走時他也走了,只是不曾現身。”

陸茉幽皺眉,此事怪想的不夠周密,又將簡辭陷入如此境地,但簡瑄所為也令她想不明白。她在誘供純娘說出他的私事,他眼睜睜看著卻不出面制止,他究竟是想要害陸家還是不想害陸家?

“此事他也私下動手,故而不會聲張,你不必擔心。”

簡辭見她再度憂心便又開口,陸茉幽略是遲疑,卻還是點了點頭,但突然簡辭伸手過來,她不明所以怔然之間,簡辭卻學她昨夜模樣將她綰發的白玉釵抽出,霎時一頭黑發如瀑傾瀉在他膝頭。隨後,簡辭那一雙寬大手掌便覆在她腦後,掌心的溫度令她心底一顫,然而他雙手順著她的發便那般輕緩溫柔的撫過,將她的長發一縷一縷歸攏在手中,細細挽起,一雙眼睛始終不曾離開她,待綰好,他擡手將自己別在發中的簪抽出,為她別上。

“今日你及笄,理應重新綰發加冠,冠我並沒有,就用這一支青玉簪所代吧。”

他聲音黯啞溫柔,蠱惑人心的撩撥。

驚愕中的陸茉幽顫了顫,將頭臉埋入他膝間,霎時之間不知何種情愫漲在胸臆之中,令她疼痛而滿足,感喟而歡欣,淚水便一滴一滴的打濕他長袍。

過得半晌她終於擡起頭來,便見昏暗之中他雙瞳熠熠柔光,唇角邊甚至噙著一抹淡淡淺笑,她學他方才模樣,伸手用拇指撫過他的唇,感受他唇瓣在她指下微微的戰栗,竟讓她生出一種她輕薄了他的感覺。

他總沒有帶冠的習慣,只是將頭頂的發用簪別住,此番因著抽出了自己別發的簪,他一頭墨發垂在兩邊。陸茉幽從他手中抽出她的白玉釵,便起身到了他身後,輕輕將他頭頂的發挽起用她的白玉釵別住,又用手指將他剩下垂在肩頭的發一下一下的梳捋順暢。

她可以懂得簡辭為何知道她的生辰,但卻實在沒有料到他會記在心中,甚至有傷在身也來為她做了這樣一個雖是簡單至極卻令她再也難以忘懷的及笄禮。

她俯身在他耳邊:

“殿下,謝過……”

謝你還肯回到我身邊。

這一夜,在簡辭走後陸茉幽睡的極為香甜,是她重生後睡的最為安穩一覺,甚至在夢中,十六年都不曾再入過的簡辭也終於再度入夢。大書院中她躲避偷看,影子映在他的鞋上,他回頭看她,她羞怯的紅了臉卻並未移開目光,他對她笑……

這般美好的心境接連持續兩日,便又有喜事令她愈發歡喜,案情大白陸良得以獲釋,太爺胸中悶氣得以紓解身子也好轉起來,大哥去了京郊大營銷假,二哥倒是還留在家中清閑,只因十一皇子告了病眼下正在府中休養並不上學。

陸茉幽有些心疼,自然知道他是受傷需要將養,而那支青玉簪往常簡辭便時常戴著,是他的貼身之物,她愈發當做寶貝一般小心的藏起。

然而直到第三日的午後,念心閣卻來了不速之客。

純娘拿著十皇子府拜帖,親自登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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