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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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茉幽目光一閃,霎時便想起前世父親在太傅府中與祖父大鬧說要娶回家中做續弦的女子,正是叫做純娘的。

“十殿下。”

她喚了一聲,但簡瑄似乎在想些什麽竟並未回應,陸茉幽疾走幾步追上又輕聲喚了幾聲,他仍未有知覺,於是陸茉幽便伸手輕輕一拽他袖角,簡瑄忽而眉頭一皺伸手捂在肩頭,待回眼看到她後,便溫潤一笑,只是這一笑卻帶著些許歉意:

“是我不好,連累了你。”

陸茉幽在他目光看來時垂下了頭,本不欲和他有交集,但她卻惦記那純娘,倉促之下喚住了簡瑄,卻又不知要如何張口詢問,眼神變了又變。這純娘未必便是前世那純娘,但即便是了,這純娘便會是紫玉嗎?但若真的是,她又該怎樣去問?

“是臣女連累了十殿下,為著父親的事情,累及殿下受傷。”

她擡頭目光飄向他肩頭,他順她目光低頭看向自己肩頭,輕輕撣去了灰塵:

“不妨事。”

見陸茉幽鎖著眉頭,他便又是一笑:

“你不必放在心上,此事也如你在奏折上所見那般,陸大人雖是包養了那歌姬,卻從未做過汙穢之事,只是交談投契,便想幫她一幫。但眼下確然對陸大人不利,他前腳離了歌姬房間,那歌姬便被發現慘死。”

簡瑄淡淡分析利弊,陸茉幽突然意識到興帝故意將折子丟來令她看,只怕看那第一行字是一個目的,而另一個目的,或許便是讓她知曉眼下案情進展?

興帝若真是有此意圖,那自然便是為了簡瑄。

陸茉幽皺眉,不覺中擡眼,便正對上了簡瑄那雙始終看著她的深沈幽邃的眼瞳,猝不及防之間,便將他溫潤掩蓋之下潛藏眼底的淡淡憂傷也都一並看去。

陸茉幽猝然轉頭,然而這一轉頭間,便看到不遠處的那一株玉蘭樹下,簡辭正倚樹而站,兩個侍衛便守在一旁。不過短短五六日的時間,他清瘦許多,卻也不知究竟發生了什麽致使他還虛弱了許多,此時他回頭看了一眼過來,極為短暫便又收回,這一眼帶著淡淡的冷漠與冰冷嘲弄。

他將她和簡瑄的一應舉動都看到了眼中,陸茉幽微微抿起嘴唇:

“臣女,謝過十殿下。待此事安穩後,臣女必登門致謝。”

簡辭遠遠聽她這一句話似乎身子一僵,隨後便略是吃力的起身,慢慢走了。

陸茉幽甚至連看他背影一眼都不敢,心底有些疼痛,生生忍住。只是簡辭,你再等一等可好?這純娘,當真是太過重要的一個人。

這邊她話音剛落,便見芮荷走到近前,卻原來是一直等在上清殿外,只等她出來便要領她往鳳儀宮去,這一路上只她二人,陸茉幽忖度再三,想要問一問簡辭的事情,卻終覺著太過顯眼而作罷,她總不能在他艱難時刻再給他添煩擾。

-(太傅府)-

這一趟入宮倒算是收獲頗多,不僅知曉了此案現下狀況,也有一個意外的收獲,便是那純娘。

陸茉幽自是將奏折上所見都一一告知母親和兄長,興帝態度無從揣度,皇後自是依靠不了,一句後宮不得幹政便將她限的死死的,只是陸茉幽也看的出來,在這件事情上皇後也並不想插手。

所以那純娘便成了最是關鍵的,若這純娘當真還是從前的純娘,且還就是那紫玉的話,那麽紫玉沒死,此事是否便能有所轉機?但純娘若真是紫玉,那紫玉房中已然被砍殺的面目模糊的屍身又是誰?

她一路沈思回到念心閣時天已沈黑,卻越是思量越是心涼,純娘在十皇子府,那便是簡瑄的人,似乎有什麽不對,卻又隔著一層薄薄的紗幕令她看不通透。待得安頓好了白萍退出,她寬衣上榻一頭枕在軟枕上後,卻突然覺著枕下一陣紙張磋磨作響的動靜。

她一怔,伸手探到枕下,竟果然摸出一封書信,信封之上並無字跡,但不知怎的,陸茉幽幾乎是頃刻之間便認定是簡辭送來的,她慌張點燈抽出那一頁薄薄的紙,只見紙張之上寥寥幾筆她再熟悉不過的疏朗字跡。

昭和十七年,荊南縣令江氏。

何解?陸茉幽顰眉抿唇,對這幾個字極為不解。昭和十七年,距今三十九年的時間,且這縣令江氏又是何人?她尚想不明白,卻想起今日得見他的模樣,清瘦而虛弱,她覺著心間顫了一顫,將那信紙捧在懷中,一顆心上下不安,他究竟怎麽了。尤其眼見她和簡瑄如此,他當時的神情分明是誤會了的,卻仍然未曾放棄她。

但昭和十七年關於荊南縣令江氏的事情,看來便只能找個機會問一問太爺。

陸茉幽思來想去,似乎只有登門才能一見這純娘,故而天亮之後她踟躕再三,還是攜著白萍帶著禮物前往十皇子府。

那守衛回稟後不消片刻,便見一個內侍從內而出,卻正是昨日隨同簡瑄的那人,他賠笑引著陸茉幽入內,一路之上可見十皇子府雖是堂皇貴氣,卻始終不曾奢華豪逸,一應房舍苗圃均是一俱淡雅。那內侍引得陸茉幽直到小湖旁側,簡瑄便正在一株柳樹下就著老樹根一般的木桌旁看書。

只見他一身月白長衫並未束腰一派松散飄逸,且發絲也一並散在肩頭並未挽起,斜斜倚在木椅上極為閑散的姿態,趁著湖光瀲灩,倒真是美到極致。他聽到腳步聲擡眼,見到她後淡然一笑,伸手便將桌上烹煮的清香四溢的茶水為她傾註一盞。

“你倒真是上了心。”

“殿下終歸是為著臣女家中之事受傷,若不來一探,終究難安。”

她淺笑行禮,壓下心頭的僵硬。這一路上她四處觀察,十皇子府中人員單薄,侍奉之人並不多,且並未見到一個婢女,這些都與從前相同,他和簡辭的府中均是除卻侍奉的內侍和護衛外,並無宮婢。

但若如此,那純娘若是不出現,她又將要怎樣驗證?

“並不妨事,你若始終掛在心上,那便是個大事了。”

簡瑄勾唇一笑,拈起茶盞湊在唇邊。

“主子,該塗藥酒了。”

那內侍始終侍立在旁不曾退去,此時上前提醒,陸茉幽心念一動,但隨即簡瑄眼皮一垂,淡淡應聲:

“且放一放,過會再說。”

內侍躬身便退到了幾步之外。

一時間兩人竟是無語,湖邊之上現著淡淡尷尬,兩人便都默默品茶,待那一壺清茶眼見便現了底,陸茉幽便起了身。

“殿下還是好生休養,臣女先回去了。”

簡瑄淡淡應了一聲,便放下茶盞,又拾起了書去看。見他又專心去看書,陸茉幽看了看他肩頭,待行禮後走到一旁時,突然踩在青石縫隙身子一歪,驚呼聲還未出口,簡瑄便倏然丟了書一手托住她手臂,只是她略是掙紮間便一手按在了簡瑄肩頭。

簡瑄目光一閃,臉色變了一變,卻並未丟開她。

“主子!”

那內侍慌張上前,陸茉幽便一臉蒼白,她覺出他手臂在顫抖,那內侍倉皇看後慌忙伸手扶住了陸茉幽,簡瑄方才松開手,隨即一手捂在肩頭便靠在了椅背上。

“不妨事。”

他淡淡張口,只是面色卻白了許多。

“快拿藥酒來!”

簡瑄尚要制止,但見陸茉幽一雙黑瞳幽深,終究張了張口卻未曾出聲。

只過了片刻,便見一人慌張端著藥酒前來,蹲身在簡瑄身側,擡手便掀開了簡瑄長衫,露出他肩頭一片烏黑的淤血。

陸茉幽目光一顫,隨即便打量起那帶著急切為簡瑄塗起藥酒的女子來。

果然十七八歲的年紀,側顏清麗,並不出眾卻溫婉安適令人靜心的模樣,她便是純娘嗎?

然而她看著那女子,簡瑄卻擡眸看向了她,眉頭略是皺起,他淡淡解釋:

“純娘是我母親娘家的遠房親戚,因家中再無親人,故而投奔在此。”

陸茉幽一怔,隨即便臉一紅,卻不是因為羞澀,而是尷尬。但簡瑄卻並不做多想,看她紅了臉龐,便甚為寵溺一笑,伸手推開了純娘,將衣袍攏住,便又拾起了書。

純娘身子一僵,一言不發便起身退去,只是臨去之前看了陸茉幽一眼,那目光便是與她極為不符的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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