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放花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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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乘著船在水鄉逛了一圈,晚上是真累了,幾乎倒頭就睡。

許長亭睡到半夜,聽見輕輕的敲門聲,他半夢半醒推開門。

“非真?”這是又換了一個人格嗎?他打量著眼前的“非真”,整個人的氣息都不同了。

“許芳華。”她的聲音輕輕冷冷的,像冰一樣。

這是她的名字,許長亭秒懂。何況上次哭包晶晶也提起過這位“芳華姐姐”,他不由問,“有什麽事嗎?”

許芳華雙手環胸,倚在門邊,沒有進來的意思,“再給我一點時間吧,我會做到的。”嘆口氣,看他一眼,轉身離開。

許長亭沒頭沒腦地楞在那兒,什麽玩意兒?大半夜吵醒自己,就說句這個。他正要關門,許芳華又走回來。“還有事?”他不解,問道。

許芳華揚揚下巴,“它跑了。”

許長亭順著看過去,那盆愛逃跑的蘭花巴拉著葉子,正在下樓梯,輕手輕腳的,但實在笨拙,輕微的“哢噠”聲在夜裏格外清楚。

從房間到樓梯有幾十步的距離,看來,蘭花的腳程加快了,他得更防著點才是。

他幾步走過去,把蘭花抱起來,解釋道,“平時我都放在空間裏頭,晚上才出來放風的。可能剛才開門…”

許芳華搖搖頭,“沒事。”還是面色輕輕冷冷,“我走了,…”頓頓又說,“晚安。”努力緩和語氣,不要一副冷冰冰的樣子,卻反而顯得怪怪的。

許長亭摸摸自己的光頭,嘟囔幾句,放回了蘭花,又睡了。

第二天,還是繼續在小城游玩。

有些漂亮的園林是開放以供參觀的,他們就走進去,隨意閑逛。游人並不如織,他們就逛的散漫。

有時一個人已經穿過了游廊,一個還在花廳的屏風外流連。一個背著手在前頭等,另一個就分花拂柳地尋過去。

非真最喜歡駐足在鄰水的天井游廊之處,十分好找,所以兩個人都不擔心走散。

從游廊雕花的窗子看過去,許長亭就看見她了。

遠遠看過去,是很沈靜的樣子,內斂溫順。

自從非真換回女裝,她的衣服總是很素靜,只是青色的僧衣略微在胸部放寬了些,沒有別的不同。

她仰著頭,坐在水邊發呆,看見他的目光,就微笑招呼他,“坐會兒吧?”說完繼續低頭看水。

“好。”他也逛累了,就和她並肩坐下,“冷不冷?”

“還好。”非真看著水裏自己的影子,回答道。

“一會兒給你買幾身衣服吧,天氣冷了。”他自覺有些失策,一路上買的都是些無用的小東西,又說,“我記得你從小都穿著這般暗淡的衣服,也該試試鮮艷些的。”

他好像才意識到,姑娘長大了這件事情。

“好。”她也看他的衣服,“你自己也該買了。”

許長亭的僧衣是灰色的,她在千難寺見過,“這是千難寺的?我記得那幾天聽經,光看著你的背影昏昏欲睡了。”

“是,千難寺的僧衣全是灰不溜秋的。”他又取出佛珠,木魚,“你看,全是樸素的很。等發了災荒,他們就該後悔沒有我的金缽實用了。”

非真忍俊不禁,“哪有那麽容易災荒,看現在大家都很好啊。”十年前,都是凡俗界的事情了。

“飛升上界的事情不解決,遲早也要亂套的。”他張開手心,鈴蘭開得正好,“希望我可以找到辦法,多救一些。”

非真不說話了,每次提起飛升上界的界靈,她的心裏總是沈甸甸的。

有可以參觀的園林,也有不可以參觀的園林。

非真看著院子裏伸出來的竹葉,心裏有些遺憾,太可惜了,這裏的景致應該也很不錯的。

“想進去嗎?”許長亭沖她眨眼。

“不好吧,主人都不準呢。”非真皺眉,園林掛著“張府”的牌子,護衛也很嚴格。

“怕什麽。”許長亭膽子大,直接抱起非真翻過去。

非真嚇了一跳,許長亭摟在她腰間的手讓她感覺怪怪的。

從前喜歡她的那些男人,總是想抱她,可她怕地很。有時候昏過去,像是夢游做了些什麽事情,那些男人再看她就不敢了。

可是許長亭的手,莫名讓她放心,她不怕他。

兩個人剛翻過墻站定,就聽見幾個人說話的聲音。

非真趕緊拉著許長亭躲到竹林背後,竹林生的很密,和墻又隔地窄。兩個人緊緊挨在一起,因為躲著外頭,心跳都有些快。

非真註視著竹林外的人,似是兩個儒家打扮的人說著話走過去了。

她松口氣,連忙拉著許長亭,“我們快出去。”

“不看了?多可惜啊。”許長亭故意說。

非真留戀地在院子裏看了一圈,像是要把景色都留在眼中,鄭重搖頭,“不看了。”推搡著許長亭出去了。

哪有翻墻到別人家裏看風景的,雖然,真的很可惜。

過了兩天,不知道許長亭從哪裏拿了一張帖子,“跟我去赴中秋宴吧。”

帖子的主人寫著“張若望”,文字很儒雅,不知何許人也。

許長亭難得做了一番打扮,帶了頂假發,把灰色僧衣換成一身藍衣。

是很普通的款式,但腰間掛了一塊成色頗不錯的玉墜,倒也很風流。而且收斂了平時那副神色,顯得很有氣勢。

非真也換了衣服,前些日子許長亭拉著她買了不少衣服。

大概是看她太素凈了,所以全挑了顏色艷麗的衣服,明紅的,亮紫的。

不得不說,許長亭實在是沒有眼光,他挺會拾掇自己,對女人卻不行。還好,非真實在漂亮,什麽樣的衣服都壓的住。

她今天穿的就是許長亭挑的,一件大紅的裙子,顯地她整個人都很明艷。裙子的腰身也勾勒很好,至少比僧衣強上百倍。

兩個人拿著帖子走進“張府”,非真才反應過來,“你怎麽會有他們家的帖子?”

此時主人已經來迎接了,許長亭微微低頭,在她耳邊小聲又快速地說了一句,“因為,我本來就就認識他。”說完,又帶著笑,和來迎接的主人寒暄。

張府的主人名叫張若望,端的是一派風流,身後是他的夫人。

他帶著笑意迎接許長亭,“許兄,當日一別,可有兩年未見,叫小弟我實在掛心啊。”

許長亭拱手,“不敢不敢。”又說,“當日一別,我也很是想念張兄。所以,我一到這邊,就來尋你了不是?”

“哈哈,”張若望笑笑,又看向非真,“這位就是嫂夫人了吧?兩年不見,恭喜兄長得此佳婦啊。”

“她…不…”許長亭暗道糟糕,自己還沒跟張若望解釋過呢。

非真卻截住他的話頭,握住他的手,對張若望和他的夫人笑笑,“謬讚了,非真愧不敢當。”算是默認了她是他夫人的身份。

於是賓主盡歡,許長亭和張若望重敘舊情,張夫人帶著非真看個盡興。

張夫人頗為直爽,領著非真一邊欣賞園林,一邊聊起來,“非真姑娘和許公子成親應該不久吧?”又輕捂了嘴,“瞧我,該叫許夫人的。

唔,不介意我叫你非真吧?”

非真不否認,反問道,“就叫我非真就好。張夫人如何得知我與他成親不久?”

“我是過來人了。”張夫人道,“剛成親的時候,雖然滿心都是對方,但總有些別扭。

我方才看許公子和你說話,對你很是關心,卻故意顯得不在意,就是如此。

成親幾年,絕不會這樣,不論感情好壞,起碼關心的自然。”

她不知道,許長亭是想到非真在他們面前是自己妻子的身份,有些不知如何應對而已。

張夫人又對非真頗有些指點的意味,“我們修真界的女人,不像那些從凡俗界來的女人,講什麽迂腐的三從四德。

新婚是最好的時候,如果他喜歡你,就牢牢抓住他吧。”

她示意非真看向眼前這一片景致,這園林極大,假山瀑布就在眼前,雖不似外頭瀑布壯觀,卻也精致有趣。

兩個人在正對瀑布的廳堂坐下,張夫人倒杯茶給她,“我看得出來,你臉皮薄,年紀輕,不敢對他十分關懷。

但我怕你日後後悔,才跟你說這些。

這園林,就是他為我建的。男人都是這樣,喜歡你的時候,你再勾著他,他可以為你要死要活的,什麽都做。”

“要死要活?”非真小聲念了一句,張夫人又說了什麽話,她就沒聽清,有些恍惚了。

她想,如果,他可以更喜歡自己一些,是不是會願意為了自己放棄那朵鈴蘭呢。

她和張夫人聊了很多,也覺得收益頗多。

許長亭來找她的時候,看見的就是她和張夫人相談甚歡的場面。

張夫人面帶歉意,微笑著看看這對,“新婚夫妻”,“不好意思,是我拉著尊夫人說了太久。”

許長亭連忙說,“沒事沒事,她…沒事。”

他想想,不知道怎麽稱呼非真了,張若望可是稱夫人賤內,他叫不出來。

張夫人看看自家夫君,“中秋佳節,許公子和令夫人在外,也無別的親友,不如,我和夫君做東,再請你們一起吃一頓團圓飯吧。”走到張若望身邊,對笑了一眼。

於是就定下了,中秋節晚上,兩人又一起前往張府。吃了一頓團圓宴,張若望又請二人留宿一晚。

張夫人計謀得逞似的,沖非真眨眼笑。

非真點點頭,手心微汗,“夫君,我們有些積食,等會兒去園子裏走走吧。”她叫夫君也有些艱難,但還是叫了。

兩個人在園子裏走,不遠不近的距離。許長亭不知道非真和張夫人的打算,只是看著圓月,對非真道,“你瞧,你心心念念的中秋月。”

非真也擡頭看,“真圓。夜色也好,不過沒有梵阿寺的星星多。”

許長亭就笑,“是。月是故鄉明嘛。”真奇怪,好像非真說什麽,他都只想著附和認同然後笑起來。

他拉著非真,“跟我來。”

他也有打算,非真沒有放過燈,他買了花燈,想和她一起放。

十年來,他總覺得虧欠非真良多,想彌補。

兩個人來到院子後頭的埠頭,這邊的水鄉家家都有埠頭,臨著穿過小鎮的流水。鄰水的埠頭都懸著一串兒的紅燈,映在水中,煞是好看。流水潺潺,清波蕩漾,又浮動些許多的花燈,順著水流一路飄下去。

許長亭買的是一只簡單的兔子花燈,勝在造型可愛,“放吧。”他交給她,“還是你小時候我們一起放過吧。”

非真接過,正要放,許長亭又說,“要不要,許個願?”

非真就一邊放,一邊許願,“願明年今日,師父還在我身邊。”

小兔花燈搖搖晃晃飄走了,水面上的光影支離破碎,拉了好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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