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有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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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非真睜開了眼,許長亭一眼就看出來,這不是平時的那個非真。

果然,她一睜開眼,就抱住許長亭,臉貼著他的胸膛,小聲地說,“師父,對不起。”

“沒事沒事。”許長亭安撫她。

她卻不信,扒他衣服,“我再看看傷口。”

許長亭沒辦法,只好把剛穿上的衣服給脫了,由著她看。

她繞到背後,輕輕用手拂過那道刀傷,並輸入靈氣。“疼嗎?”她輕輕問。

“不疼。”不僅不疼,還有點癢。

她運用著靈氣,撫過傷口,長長的刀傷從肩胛骨延伸向腰腹處,十分猙獰。

許長亭一把捉住她的手,不行,不能再摸了。

她的手很光滑細嫩,帶著靈氣在他背後,又有溫泉的暖意,很舒服。他雖然見不到,但越發感覺清楚,她手撫過的每一個地方都忍不住起了戰栗。

他捉著非真來到面前,“非真,你不能這樣摸。”

“為什麽?我想幫你快點愈合傷口啊。”她有點不解,但語氣還是很輕柔,“你,臉怎麽紅了?”說著已經伸出手去碰他的臉,動作偏偏放的很輕。

許長亭又捉著這一只手,“臉紅是泡溫泉泡的,這不是重點。”想想還是決定好好跟非真講講男女大防,“非真,我知道你想治傷,可是,可是....你是個女孩子,我是男的,你不能這樣摸我。”

她點點頭,“我知道,男女有別。”

“你知道,那為什麽還?”許長亭覺得自己又有點不懂了。

“我知道男女大防,可是我覺得你應該不會介意,還會喜歡啊。”她眼神溫柔。

“我為什麽要喜歡?”許長亭皺眉,“你幫我治傷,我很欣慰,可是,跟喜歡有什麽關系?”

“你說過,你喜歡我的。”她回答,仿佛這答案理所當然。

“我知道男女有別,授受不親,可是喜歡的人就不一樣啊,喜歡的男女互相撫摸對方是很正常的事情。你喜歡我,應該也喜歡我摸你的,不是嗎?

我雖然現在還對你不是那種喜歡,可是,我可以試試,那是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吧。

反正,我只是摸摸治療傷口而已,你喜歡嗎?”

“我不喜歡,你不能隨便摸別人。”許長亭認真道。而且,這說的都是些什麽歪理,偏偏她還當真。

“我沒有隨便摸別人。你喜歡我,我也想喜歡你,我才摸得。”她還是認真,又有點困惑,“你不喜歡我摸你,是不是你不喜歡我?”

“我不....”喜歡兩個字沒說出口,許長亭突然想起前幾天說過的話,“你再騙我一次,我們恩斷義絕。”他把心裏的話憋了進去,“我喜歡,喜歡你。”

“嗯。那我繼續吧。”她點點頭,又認真用靈氣治他後背的傷。

許長亭苦不堪言,恨自己為什麽那會兒為了避免徒弟尷尬逃跑,說了喜歡,這會兒說都說不清楚了。

偏偏徒弟在後頭一邊摸,一邊問,“師父,你喜歡嗎?”

“喜歡,喜歡,師父喜歡。”他苦著臉,想催眠自己這是治傷都不行。想想又覺得不對勁,徒弟怎麽知道喜歡的人喜歡互相摸.....“非真,是誰告訴你,喜歡的人就可以不在乎男女大防的?”徒弟會不會.....

“嗯,他喜歡我,老是想摸我。我問他為什麽,他就告訴我了。”她答。沒有繼續折騰許長亭的後背,而是走到他面前,疑惑地問,“怎麽了?”

“那你,摸了他沒?”許長亭覺得自己的思路也被帶歪了。

“沒有,我不喜歡他,也不喜歡他摸我。”頓了頓,“我引了雷,把他劈了。”

許長亭想起那具已經成了焦炭的魔修屍體,打了個寒顫。看來,自己不得不繼續喜歡她了。

溫柔的“非真”持續了沒有很久,靠在溫泉旁打個盹的功夫就離開了。

非真睜開眼,許長亭正打量她,“怎麽了?”她問。

“沒什麽。”許長亭收回目光,在心裏數,小丫頭片子的面孔可真多,不過,他還是最喜歡眼前這張。

“好點沒?那個傷?”非真面色猶疑,問道。

許長亭心裏一緊,還來?!“好了好了,一點不疼了!我…我…我身體好,恢覆快,都是小傷小傷。嘿嘿。”他動動胳膊,做出強壯的樣子。

非真想笑,真是喜歡裝啊,“那刀能傷了界靈,你身體再好也得養一養。”

“好好好,沒問題。”許長亭趕緊答應,他轉移話題,“哎,自從上界通道關閉,魔修就越發猖狂了,如今找到傷害界靈的法子,不知還要造多少孽。”

“那,你要一個個再去救嗎?”非真問。

“不至於,那種刀又不是很容易造出來的。不會很多的。”

“可是還是有啊,他砍斷一顆凡俗界和界靈的聯系,你就去救一個?”非真打量他慘白的神色,“你還要去?”

許長亭噎了一下,過了一會兒才說,“如果看到了,我會救。沒看到…”他沒說了。

“你真是慈悲心。師父,我估計,你還得拋下我一次了,湯池說,你最多能養這凡俗界一年。”非真低下頭,語氣惆悵。

許長亭嘆口氣,和非真並肩躺下。兩個人都累極了,兩個人都穿著濕透的衣服,很不舒服,但更不舒服的,是心。

“我剛才醒過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那一彎月亮。”他指指天空,“和十年前好像一模一樣。其實發生的事情,也和十年前一模一樣。”

他終於講起十年前的事情了。

十年前。

許長亭離開梵阿寺,一路上都掛記著小徒弟。

眼下正是戰火紛飛的時候,又發生了饑荒,路上見著的好些都是腐爛的死人,餓殍遍地,民不聊生。

他什麽也做不了,只能念念往生咒超度了亡魂。

有時候,他覺得佛修最是無用,空有一顆慈悲心,卻肩不能提,手不能扛,文不能安定朝堂,武不能馳騁疆場,有心無力,就是如此。

他費了很大功夫,走了很遠的路,才找到吃的,是一張燒餅,冷了,碎了,焦黑的,夾著肉沫,可已經十分珍貴了。

他揣著燒餅,想著小非真的笑,覺得值了。

餓壞了的人,大概可以爆發出一些潛力,他們的嗅覺比以往靈敏地多。

揣著的燒餅對他們來說,香到了骨子裏。

“是師父,看在往年化緣我們施了不少的份上,能不能給我們一口吃的?”老伯拖家帶口的跪在許長亭面前,一家子全都面黃肌瘦,渴求的目光看著許長亭。

許長亭心有不忍,這些人確實布施過不少,也該還他們,也許一口吃的,可以救下一個人的性命。

跪在後頭的那個小姑娘,和非真一般年紀,一般瘦小,更叫許長亭不忍。

可這燒餅,是留給非真的。

許長亭做了一件事,他割下了左臂的一塊肉,給了他們。

有點痛,他苦中作樂地想,古有佛祖割肉餵鷹,今有我許長亭割肉為難民。哈哈。

菩提就是這時候出現的,許長亭透過菩提看到了飛升的世界。

原來飛升這麽簡單?普度眾生就行嗎,許長亭笑笑。

可是真正普度眾生的佛修,幾個有好報啊。

可以飛升,可我,還不能離開,非真還在等我。也許有天,我會帶非真一起走。他想。

許長亭捂著燒餅,忍著手臂上的傷,繼續往梵阿寺走。

菩提沒有動,可那一圈光,不依不饒地籠罩在許長亭身後,但只有許長亭能看到。

可身後突然發生躁動,一大群人跑過來,團團圍住許長亭。大家喊叫著,“殺了他!一個和尚,既然舍得這一塊肉,就算都給我們吃了,也劃算。”當先喊話的,正是那個老伯。

許長亭看看身邊圍著的一群人,就像看著肉的餓狼一般。

亂世,原來是可以把人變成鬼的。

他的胳膊被吃完了,他的胸膛被吃完了,可他還沒有死去。

他的右手還緊緊攥著那張燒餅,終於也被奪取了。

許長亭看著那張燒餅進了一個人的嘴,連一絲殘屑也沒有留下。意識終於恍惚起來,非真,師父對不起你。

菩提的青光照在失去知覺的許長亭身上,他在凡俗界死去,在修真界睜開眼。胸膛和胳膊上卻早就沒了肉,這正是他選的道,舍生道。

舍生成仁,置之死地而後生。除了死,大約永無回頭的可能了。

那彎月照著他,用悲憫的月光,卻什麽也不說。

許長亭說完,兩個人都很久沒有說話。並肩躺著看那明月,十年,百年,千年,可它永遠都不會變。

“疼嗎?被吃掉的時候?”非真的聲音打著顫。

許長亭攥著她的手,她手握著拳,他一點點撥開,“不疼,都十年了,別怕。”他就知道,她會被嚇到。她沒見過那樣的慘況,人吃人的世道,她沒見過,也最好永遠不見。

“我...我不怪你了,師父。”像小時候一樣有些怯怯的聲音了。

“我知道。”他想緩和氣氛,笑笑,側身彈她額頭,“你要是還怨我,那我可要傷心了。”

非真嗯一聲,又不說話了。湯池在一旁問發生了什麽,她是聽不見人說話的,非真跟她都是意念交流的。“我,好像錯怪他了。”非真自言自語似的回答她。

許長亭不知她和湯池說話,自顧自又說,“哎,非真,只有一年的話,我們就好好游山玩水,就當陪我過了這最後一年,好不好?”

“真的沒辦法了嗎?”

“有啊,肯定有啊。”許長亭笑,“上次不就是靠著飛升活過來了麽?”

“可...”非真不想說了,怪不得他之前說起飛升的通道關閉的時候那樣悵惘,她還和他說什麽修心的鬼話,真是傻的可以。“好,陪你這最後一年。”

許長亭得了她的答應,思緒已經飄到了一年後,那朵凡俗界的鈴蘭該何去何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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