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沒問題，明天先去交房款，我再去做生意，什麽都聽你的，你說的算。”陳康伸手去拉季菲菲，討好地捏一捏，笑起來臉鼓得像包子。

暗紅的太陽光線照射進屋子裏，季菲菲就睜開眼睛了，一整晚都沒有睡安穩，奮鬥了五年終於有一套房子了，只要一閉上眼睛，就會想到在天堂的父母，還有年過五十還沒結婚的哥哥，心裏的一塊大石頭終於落地了。

季菲菲早早起床，破天荒地動手做起早飯來，用豆漿機做濃郁有營養的豆漿，把胡蘿蔔、白菜和香菇切成絲，拌上面糊，做成一張張小圓餅。把早餐都準備停當了，陳康還賴在床上打呼嚕，季菲菲就拉著他一條胳膊，晃呀晃呀，直到陳康做起來為止。

美美地吃完早餐，陳康又坐在沙發上不動了，季菲菲衣服換好，裝扮整齊之後又過來催促。陳康嘴上說著馬上，卻根本不愛動，總是找理由：現在時間還早，售樓處還沒開門呢。不用急，一萬多的定金早就交上了，那房子已經是咱的了。

季菲菲在這件事情的熱情是空前高漲，把出門的衣服甩在陳康的身上，說道：“給你5分鐘的時間，不穿好就光著屁股走，快點。”

陳康的襪子都沒穿好，就被季菲菲拽著出門了，季菲菲摁電梯的時候，陳康還在奮力的套上鞋子，慌裏慌張地在電梯門合上之前，擠進了電梯。兩個人打車來到了售樓處，售樓小姐熱情地歡迎他們。季菲菲直截了當地說道：“我們來交首付的，帶我們去吧。”

銷售小姐微笑地說：“好的，請跟我來，這套房子很多人看了都喜歡，你們定金付的早，不然早就賣出去了。”

季菲菲應付道：“還行吧，周圍環境不錯，希望交房的時候，不會讓我們希望。”

“當然不會，一共二十萬，是刷卡還是交現金。”售樓小姐詢問道。

“現金，是開收據吧，把錢給我。”季菲菲要求陳康把二十萬給她。

陳康不說話只是站著不動，也沒有任何的動作，季菲菲又點著急了，就提高了嗓門：“你不是都準備好了嗎，發什麽呆呀，把錢給我。”

售樓小姐冷眼旁觀著，先出去了，留下一句話：“你們再想一想吧，要是不交首付，定金我們是不退的。”

季菲菲咬著嘴唇發狠，一拳打到陳康身上，說：“你怎麽了，不是說好一人十萬，卡都給你了，你沒去取嗎？”

陳康咬著牙不說話，低著頭站著不躲也不動，季菲菲打開陳康的背包，拿出錢包來翻，除了自己的卡還有幾張□□，十幾塊錢的零錢，什麽都沒有找到。

“你開口說話呀，你把錢放在哪裏了，還是你沒有去取。”季菲菲就要抓狂了，臉紅的就像夏日裏的艷陽，眼睛瞪得比雞蛋還要大，內心的情緒洶湧就要噴薄而出。

“我去賭錢了，要是我能贏，就能全款買房子了，我實在是拿不出十萬塊錢，菲菲，我真的愛你，我不想失去你。”陳康努力擁抱著季菲菲，說完之後眼淚鼻涕一大把，慚愧地跪下了。

“你是說，你拿我的錢去賭，把我的辛苦錢都輸光了，是吧。”季菲菲咬著後槽牙，後退了幾步，一下子就跌坐在椅子上。

“都是我的錯，我是被豬油蒙了心，我蠢，我笨，我沒出息，你原諒我吧。”陳康狠狠地扇自己的耳光，跪在季菲菲面前聲淚俱下。

“那你早告訴我，現在算是什麽，定金是誰交的，哼，肯定是用我的錢交的，我真傻，還以為男人長得醜，心底會善良一些，你們都一個德行，徹底地利己主義者，自私鬼。”季菲菲也哭了，用手掌摸了摸臉上的肆意的眼淚，就自顧自的走了。

不上班的白楊早起，漱口之後要去買早點，開沒出大門，就被季菲菲撞見摟在懷裏。季菲菲哭得好生悲慘，就像是得知自己罹患癌癥三期的年輕媽媽，難得是今天是素顏，不然黑色的眼線被沖刷下來，那就是現實版的恐怖片。

白楊的小身板被季菲菲死死抱住，就像溺水的人拼死抓住救命稻草，淒慘的哭聲一陣大高過一陣，連在被子裏熟睡的謝心雨也驚醒了。

“你沒事吧，怎麽這麽難過。”謝心雨穿著睡衣就出來了，看到此情此景也是倍感疑惑。

“就是，你身上好冰，先坐下喝杯熱水吧。”白楊也拍著後背安慰道。

“我的錢和房子都沒有了，五年來辛苦上班存的十萬塊錢。”季菲菲的鼻頭都被紙巾擦拭紅了，一臉冬來萬物蕭瑟的表情。

“你是不是遇到黑心中介了，沒關系，我們報警就是了。”謝心雨是格外的淡定，坐在沙發上打著呵欠。

“你要買房子了，菲菲，多少平米的，哎呀，你真棒，我剛被炒魷魚，可憐的要命，你是要付首付，不夠的話，可以用公積金貸款呀。”白楊的反應還停留在房子上，說話時眼睛發亮。

“我的錢都沒了，房子也沒有了，那個騙子騙了我的錢去賭博，我真的是恨死了，怎麽早沒有發現，這樣還能把錢要回來嗎？”季菲菲發狂地撕著衛生紙，眼睛紅的和殺人狂魔似的，真是恨不得撲上去咬上幾口。

“能嗎？你說的騙子不會是”白楊變得沈默，實想不出什麽安慰的話，只能做好一個聽眾了。

“我是世界上最大的傻子，聽信男人的一張嘴就等著吃虧吧。我季菲菲真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十萬塊錢是我這幾年所有的積蓄了，我要怎麽辦呀。”季菲菲不住地在哽咽，肩膀也跟著抖動起來。

“你人不是好好的，錢還會再掙。”謝心雨拿來溫好的熱牛奶，語氣還是平靜的。

季菲菲不說話了，在一個失去親人的人看來，錢沒有了，只是夏天納涼一只腳趾被螞蟻咬到的程度而已，對於人生閱歷簡單的人來說，欺騙事件仿佛還是很遙遠，實在是提不出建設性的意見，所以三個女人在這個深冬的上午，全都陷入了困境沈默對待。

白楊提議讓大家到海邊去，放肆地奔跑和吶喊，來疏解各自郁悶的心情，結果是季菲菲還要堅持去上班，謝心雨今天就有一個琴行的面試通知，剩下失意的人只有自己。

冬天海邊的溫度是不能用溫度計衡量的，狂烈的海風像一個個細小的刀鋒，到處彌漫著潮濕的霧氣，陰冷的溫度讓人的骨頭都在顫抖，放眼望去，都是灰色系的海面，沒有一點生命的跡象。

白楊下了公交車，就開始感覺到難過了，呼嘯的海風仿佛要摧毀地面上一切的，單薄衣衫的作用可忽略不計，清冷的空氣讓肺部都感覺到疼痛。頭發被海風整個的吹向一邊，就像是黑色的煙雲，眼睛有時會睜不開，只有短暫風停的時候，才感覺到舒服一點。

一只腳還沒踏上沙灘，包裏的手機就響了，接起來才知道是徐浩宇。

“你在哪兒，心情好些了嗎？”徐浩宇處理完一些財政報表，就站起身給白楊去電話。

“好。”白楊凍得聲音都在顫抖，呼嘯的海風制造了極大的噪音，給人一種不安全的感覺。

“你現在在哪兒，聽你的聲音是在一個風口嗎？”徐浩宇敏銳地察覺到這個女人，現在的情緒和處境都很糟糕。

“我在大海邊，所以聽不清楚，我的手好冷，先不說了，再見。”白楊一個人外出，連手套都沒有戴，手指都失去知覺了，連忙掛斷電話往前走。

徐浩宇在電話掛斷的這一刻，不安的就像蟲子般爬上了他的面孔，刀鋒般濃密的眉頭微皺，所有的情緒從眼睛裏表現出來，他判斷著可能會發生的事情，以對這個女人的了解，會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

會計打過電話過來，通知半個小時之後的董事長會議，徐浩宇看了一眼漸漸飄起雪花的窗外，說道：“我有些緊急的事情要處理，請假。”

抓起車鑰匙，就往海邊趕，在路上不斷撥打著白楊的手機，希望可以盡快趕到她身邊。雪花紛紛落下，路面上已有了淡淡的積雪，為沈悶的城市塗抹上一絲純潔和夢幻的味道，在風力的作用下，雪花在空中組成了各種形態，像是一個個技藝精湛的絕美藝妓，落入行人的眼中，定格成唯美的畫卷。

想要立刻找到她，阻止她可能傷害自己的行為。這個傻女人腦袋裏在想些什麽，在下雪天一個人到海邊，只是失去工作就要投入冰冷的海水中嗎？手機還是不接，白楊的黑發上開出點點雪花，獨自漫步在金黃色的沙灘上，擡眼望去，雪花接觸到海水的那一刻就消失了，總有一條被海水反覆沖刷的濕潤沙灘，心情也變得柔和起來。

擡頭看著天空中的顏色，仿佛是很遙遠的灰色，雪靜靜的飄落，在發燙的皮膚上慢慢消融，只有獨身一人，才能真正領悟到生命最微小的感動。就在這一刻，腳下踩出的沙坑，呼吸著海洋氣息的清冷空氣，連和風一起擊打在皮膚上的沙粒，都有著特殊的意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