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見寧的話語裏，竟然讓容曉聽出一點關心來，可是她卻故作不知，驚訝道：“哪裏有這許多彎彎繞繞歪歪道道，不過就是情場失意的一個戲碼。你想太多了！”

馬見寧不理會她，徑自說道：“這樣吧，你欠我的，就以身相許好了。”

好像上次他們吵架的時候，他也提過一次，不過容曉根本沒有當真。可是，這次為什麽又提？還這麽鄭重。

她一怔，心立馬沈到了谷底，恍惚的看著他呆呆的道：“你說什麽？”

馬見寧笑了笑，在容曉的床邊坐下，想了想緩緩的道：“沈君浩為自己考慮，必會娶王雪燕這棵搖錢樹；你又不喜歡沈君諾，當場拒婚已足夠證明；蘇陽自此明了自己真實的心意，於你不過是妄念。你說，還有誰比我更合適你的？”

容曉回過神來，歪著頭看他，“你……”竟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馬見寧又接著道：“我那個傻弟弟於你並沒有太大的用處，他能給你的，我自然也能給，我甚至給的更多。這些理由還不夠麽？”

容曉眨了眨眼睛，笑道：“說的好像你很了解我似的。可是，你給的這麽多理由，為什麽沒有一個是因為喜歡我呢？”

馬見寧也笑了，“聰明人不說假話。我不是我那個傻弟弟，你也不是一般的女人。”他不敢說實話，怕容曉被嚇跑。也是，那麽小就被別人惦記上了，怪慎人的！

容曉腦子裏明白他說的一切，可是心裏還是很抵觸，下意識的問道：“為什麽是我？”問了之後，擡眼定定的看著他。

馬見寧不算太英俊，跟沈君浩相比就差了不止一點，倒是鼻子極挺，五官極其和諧，讓人一眼看上去極為舒服。他接手的是馬家的□□生意，身上卻散發出一種溫和冷峻的氣息。在月光下看他，容曉忽然生出一種溫潤如玉的感覺來。

容曉立即收斂心神，嘆了口氣很是有點郁悶，為什麽就在她準備好好談一場戀愛的時候，要遭遇到這樣的求婚？就算她的戀愛談的七零八落的，那好歹也是她看清自己內心的第一次戀愛吧。偏偏就要黃了！

容曉在這邊感慨她的慘痛戀愛經歷，就聽到那邊馬見寧略帶嘲諷的說道：“你難道想要我說，是因為愛你才娶你的？可是你也知道，我們也才見過幾次面而已！”這叫正話反說，她應該不會猜到了吧？

容曉憤憤地躺下，又用被子蓋住頭，悶悶地說道：“門在那，請出去的時候隨手關門！”

半天卻沒有聽見什麽動靜。

容曉撥拉開頭上的被子，眼睛沒設防地就看進了一雙極深沈的眸子中，她一下子呆了。馬見寧的面容很安靜，眼睛如一湖潭水，絲毫不起一絲漣漪，只是安靜地看著她。可是那安靜，仿佛有一種魔力，讓她不由的呆了。

容曉呆了半天，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餵，回魂了。看到美女也不是這麽看的吧？！”

她其實是被馬見寧看的有點羞澀了。

馬見寧卻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容曉就又呆了，卻聽他輕聲說道：“以後不要和我說假話了。”

容曉覺得怪異極了，呆呆的看著被他握住的手，竟然又不知道要說什麽。

馬見寧看她傻兮兮的，忍不住笑了。可是那笑容，竟如一朵花在慢慢地綻放。容曉不停地告誡自己，卻還是忍不住用另一只手去摸了摸他的臉。摸下巴的時候，手下會有微微的刺疼，可是臉頰卻是光滑的。她又順著嘴唇摸到鼻子，手裏傳來不可思議的心跳聲，“砰砰”，像是鼓舞她撫上那雙帶有魔力的眼睛。

容曉努力鎮定地用手蓋住他的雙眼。馬見寧又笑了，握住她的手又緊了緊，嘴角牽出溫柔的弧度，容曉仿佛被蠱惑般輕聲答道：“好。”

她手下的眼睛在轉動，也能感覺到他臉頰上的肌肉在牽動，眉角眼梢向上飛揚了去，所以她知道了，他在笑。

馬見寧慢慢地說道，輕聲的誘惑她：“那先說給我聽聽。”

容曉想了會道：“你是第一個這麽握著我手的人。”她能感覺到他臉上的肌肉放松了下來，又聽他說：“那好。以後都這麽握著，好不好？”

容曉的手舉著有點酸，但她還不想放下來，又問道：“為什麽對我這麽好？我甚至……”她想了想還是說了實話，“上一次見面還打了你。”其實，她何止打了他那一次。

馬見寧卻反問道：“我沒有沈君浩他們長得那麽帥，你不介意吧？”

容曉有點哭笑不得，“我還不至於那麽膚淺吧。”事實是，容曉覺得，馬見寧比他們看起來都有味道的多。她沒說出來。

馬見寧的嘴角就又牽起來了，容曉望著覆在他雙眼上的那只手，眼裏流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悲傷，心裏忽然悲悲涼涼的，慢慢回轉頭，望著窗外那輪剛剛升起的月亮，竟然想到了那首《過故人莊》。於是她輕聲喃出了口。

那聲音太輕，馬見寧沒聽清楚，也看不到她的表情，只好問道：“你說什麽？”

容曉低下頭，道：“我說‘好’。”

兩個玲瓏心肝的人，都知道對方知道自己在做什麽，這一聲“好”，便是同意了他的求婚。

容曉放下自己的手，他的眼睛就又露了出來，裏面無波無瀾的，像井水無波。只是還握著她的手，緊緊地，像是為了成全那句“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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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曉有多涼薄冷性，恐怕她自己都不太清楚。不過，從她的行為也可以看出一點兩點來：她可以輕而易舉地舍棄沈君諾、蘇陽，一樣也可以輕而易舉地離開沈君浩。幸好，她想，沈君浩還沒有愛上她。不過，誰知道呢？

他們在這裏談感情，傷感情，怨感情，恨感情，浪費感情。像容曉跟沈君浩和王雪燕，可能還有梅素心；像她與沈君諾；甚至還像她與蘇陽和貝貝。他們都在說愛，為愛至死不願放手，累己傷心又害人。

而容曉，有那麽明確的目標，離開或者放手，只會和目標有關系。她一步步的走，只想走到爸爸死亡真相的門口。到如今，她成功了嗎？沒有。

可是，她怎麽糾纏的這麽累呢？她一無所有過，至今依然一無所有，所以，她還有什麽是可以輸掉的？就是她一直最珍視的那個人，也在那天對她說了那樣的話做了那樣的事。她沒有什麽了，只剩下她自己。可現在，連自己她也不想要了。

容曉很累，想放手了。她想起那句越是想抓住的東西，越是抓不住。

可是，為什麽她心裏面仍有希冀呢？

她希望，沈君浩能突破千萬重困難來到她身邊；希望阿姐容是還在這裏，等誰都無所謂了，只要還在這；希望貝貝能站在那個她還可以找到的地方就好了；希望時光仍停留在容正濤沒離開的那天，他們還在一起的時候；甚至小小的，她還希望媽媽沒有難產就好了，她想抱抱她，親親她，聞聞她身上柴米油鹽的味道，她的身子一定是軟的，溫暖的，馨香的。容曉也只不過是想看看她而已。

然而，什麽也沒有。

她能看見的，也不過就是窗外那千年不變的孤寂的月亮罷了。

容曉看不慣自己這種傷春悲秋的情緒，忍不住在心裏諷刺自己，“容曉你不要再惺惺作態好不好！你輕賤別人的感情，還想自己能有什麽好下場麽？你說走就走，說分手就分手，還能有男人要你就不錯了！難道你不知道麽，人不能太貪心了！”

最後那句話多少有點刺激到自己。容曉立刻拿起手機，屏幕上的亮光顯示出時間是淩晨兩點。她一下子又靜下來了，慢慢想起那天晚上，她望著滿屋子的月華讓沈君浩起來幫她看有沒有月亮。她擅長做戲，可那天自己卻真的情動了。

容曉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一切通通給逼了回去，解開手機鍵盤鎖，一個字一個字的按下去，然後快速地發送出去??“你不要再來了。”然後立刻丟開手機，像扔毒藥一樣扔了出去。

再然後，她就鎮定了，變回那個所向無敵的容家二小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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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君浩呆呆地看著手機，屏幕早已經黑了，但他知道上面的字??“你不要再來了！”刻在那裏的，還有淩晨兩點的月光。他努力思索了一下，終於還是想不起來自己又做了什麽。容曉只是通知他。

他們之間，沒有結局，開始也模糊的要命，仿佛他們之間是清清白白的。可他們之間原本就是清清白白的。

哦，不對。有兩個吻。一個真的，一個假的。

沈君浩瞇了瞇眼睛，還是不對，兩個都是假的。不過，那兩個耳光倒是真的。

他再不願意，卻也還記得自己扇了容曉兩個耳光。第一個是為了在別人面前演戲。第二個呢？也還是在別人面前演戲。她所有的真心，似乎都是為了在別人面前演戲而已。

可是，既然是演戲，那還算是真心麽？

沈君浩有的時候不太懂容曉，說變就變的，沒個準，讓人煩心。他們之間似乎也沒有太多讓人愉悅的回憶。只有那個夜晚，自己擔心她跑到她家去，那也是他們最親密的一晚了。然後就是他們之間的糾糾纏纏，跟王雪燕的糾纏。他正愁如何解決，容曉就決定放手了。

多瀟灑的一個人！一定沒有心吧。有心就會有遲疑，可她連遲疑都沒有！沈君浩想笑，才發現肌肉太沈重根本笑不出來。可能她還是遲疑了那麽一會的，否則怎麽會是淩晨兩點才發來的信息？

他又想起那天下午，馬見寧抱著她一步步走到他們所有人面前，傲然的身姿，居然讓站在高處的自己也疑惑為何會覺得他那麽高。馬見寧仔細地看了看所有的人，按順序的，連蘇陽和貝貝也看了，像她暈倒之前那般看的他們，只不過比她的茫然要淩厲的多。然後他冷冷的道：“你們就這樣對待她？”依然溫文爾雅的模樣，卻讓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他不容忽視的怒氣。

他大驚，看向馬見寧，只覺得他的鼻子極挺，明明是極平凡的一張臉，卻又如此的和諧，讓人感到舒服。而他懷裏的容曉，即使半張臉被血覆蓋，即使左手臂上全是血，卻依然是那麽美麗。那種美，在陽光下，和著艷麗的血，還有一個如山般的俊秀身姿，眩目的差點晃花了他的眼睛！其他的人統統都消失，只剩他們倆，站在那兒，成為世界矚目的焦點！這幅景象奇異地讓他覺得震撼和羨慕，而後就是如海浪般洶湧的嫉妒。

是的，嫉妒！他嫉妒他們。他再看不清，也勸服不了自己去忽視馬見寧眼睛裏的哀痛憐惜，動作裏的小心翼翼，還有臉上一閃而逝的殺意。他想如果不是為了容曉，馬見寧怕是會當場劈了他們幾個吧。

他的嘴角撐起一抹苦笑，如果當時的顧慮沒有那麽多，自己和她還會不會有可能呢？不知道，這樣的問題想多了無益。就比如，他即使再不喜歡王雪燕，也不會拒絕她的情意。因為他早已不是二十歲的小夥子，為愛癡狂也不適合他。

所以，他們可以如此理智的分析，然後合情合理的分手。

半晌，他回了一個“好”字，卻是隔了一天的時間，已是第二天淩晨兩點。

他的回答推不翻前日的允諾，只是爽爽快快的不再與容曉糾纏。就像他懂容曉那句“不要再來了”的隱含意思一樣，容曉也會懂他這個“好”字。

這就是聰明人的好處。不會多糾葛，不多做解釋，即使有那麽一點傷感，也會被深埋在月光之後，偶爾冒出來曬曬月光，卻再也見不得天日。

而這一朵還沒有發芽的感情花，在他們分開之後，終究會因為缺水幹旱而死吧。

容曉看著手機屏幕，嘴角噙了一絲笑意，看來，沈君浩和自己一樣涼薄。

不過，這樣也好。

荒涼就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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