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 偏愛絕色

關燈
燕回山澗有一處竹林,竹林旁有間竹舍,看似簡潔,但布置得倒很清雅。

這間竹舍本是醫女陳姝放醫書的書房,只因近來收留了一位病人,所以才被重新收拾過,成為此人的住處了。

說起這個病人也很是離奇,當她在山裏發現人的時候,已經不省人事了。看上去本以為是被毒蛇咬傷,結果一探脈象,倒被這個人身上其他的毒給勾起了興致。

這位病人不是別人,正是蘇冠玉,他一路至此,只因查到了陳姝的蹤跡。但是這一帶因常年有迷霧縈繞,實在是難找,若是旁人來尋,怕早就因此迷路而餓死在這荒山野外了。虧得蘇冠玉輕功卓絕,淩空多處留下記號,這才一路排查,找到了入口,只可惜半路毒發,暈厥在此,後又被毒蛇咬傷,半晌都醒不過來。於是這才被陳姝從半路給撿了回來,親自醫治。

陳姝是神醫薛山人的關門弟子,薛山人早年離世,月殤尋而不得,遂放棄解毒。

她與鶴天離師出同門,二人皆是聰明絕頂,是薛仙人最為得意的關門弟子。乃前朝之人,年紀相差二十幾歲,以師兄妹相稱,因舊主無法東山再起,故,薛山人離世後,一人帶舊主後世投門月夜,另一個便四處游歷,精求醫道。

之所以蘇冠玉如今才來尋人,原因只有一個,世人不知陳姝。

陳姝聰慧孝順,薛山人待她如親閨女一般,為了不讓陳姝卷入是非紛爭,薛山人從不向旁人提及陳姝,陳姝與鶴天離亦如此。直到沈連翹偶然聽街邊醉漢說起自己身中奇毒,被神女所救之事,遂經多方打聽,查到了此處,並傳信於蘇冠玉。

所以接到密信的蘇冠玉離開月夜才及為突然,畢竟時日不等人,耽擱不起。至於為何不告知關慕瑩實情,恐也是怕萬一求而不得,空歡喜一場,故而只身前往。

今日陳姝照舊給蘇冠玉熬了藥,然後問他的病情。

“你被那蛇咬傷的腿,如何了?身子可好些?”陳姝面無表情道。

蘇冠玉點了點頭,覆又狐疑問:“那條蛇和我的病情有關?”

陳姝若只問病情或是被蛇傷到的腿也就罷了,但是她常常連著問,蘇冠玉總覺得這其中有著什麽關聯,一不留神,手上一松,碗還給掉了。

這著實不能怨怪蘇冠玉,近日他不知為何,渾身無力,端起碗都很是費力,只是不願勞煩陳姝,所以總勉力為之。

陳姝也不多言,默默收了碗,好在藥已經喝掉了,被子只落了一點藥汁倒也無妨。不過蘇冠玉卻微微蹙眉,轉而才緩下來,陳姝心道:“倒是愛幹凈,這一點和鶴師兄很像。”

“好了,歇著吧。還有你上次問我近日總是時醒時睡,如今你又渾身乏力,應是因蛇毒同你體內的毒相克,用不著擔心,這很可能還是件好事。”陳姝眼底平靜,還是那副安然於世的樣子,便是蘇冠玉道了謝,她也只不過點了點頭,徑自出去了。

蘇冠玉也正是因為時醒時睡,完全不知時日,他曾問過陳姝,只不過這回答……實在是不盡人意。

“哦,不知,這又與我無幹。”

對於一個常年憑習慣來斷定藥草生長時日的人來說,其實具體哪年哪月哪日,不到非常時刻,也確實對她沒什麽用處。

蘇冠玉更是深知,之所以被救只不過是自己身上的毒比較合這位醫女的胃口而已,寄人籬下,也只好忍耐了。當然他並不知在自己的昏睡期間,發生了許許多多的事,更不知如今比自己承諾的時日已經超出兩個多月了。

而此時的關慕瑩才剛剛得知蘇冠玉那日收到沈連翹的信件,幾番追問不得結果,關慕瑩無奈之下以死相逼,並聲色俱厲道:“他萬一毒發遭人暗算要如何是好?”

昔日那個蘭心蕙質的姑娘如今頗有一番威懾力,沈連翹一時都驚得不知該說什麽。

轉而關慕瑩又嘆聲道:“好姐姐,我也是走投無路,蘇昱這毒隨時毒發,你應該明白的。他不讓你說,你便不說,可你不該不知他失蹤快半年了,萬一……萬一他……”關慕瑩說著眼淚簌簌下落,令人好不心疼。

沈連翹當然知道情況危急,只是蘇冠玉曾說過,自己的毒是可以運功抑制的,她才放得下心,如今恐怕那不過是為了讓自己嚴守秘密的謊言罷了。

最終,沈連翹陪同關慕瑩前往燕回山,卻不想地貌覆雜,難以進入,二人險些迷路。虧得關慕瑩發現了蘇冠玉曾做過的標記,而這標記也只有關慕瑩認得,是小時候蘇冠玉教給她的,不同的標記指明的意思也各有不同,關慕瑩一一判別,這才找到了入口。

原來,他沒有丟下自己,這標記是蘇冠玉留給自己的。

當然,關慕瑩更是不知,蘇冠玉其實也深知小姑娘的性子,所以,倘若自己不能按期而歸,便命靠近燕回山的驛站,在三月後,傳消息回月夜。只是不想中途出了些波折,陰差陽錯,卻沒送到關慕瑩手上。

驛站的人得知關慕瑩離開,又怕萬一惹出什麽事端,於是,驛站輕功最好的王巡也打算潛入燕回山,然而此時的陳姝和蘇冠玉並不知曉這將要來臨的局面,依舊日覆一日的過著醫女照料病人的日子。

直到關慕瑩尋上門來,這才打破了竹舍的寧靜。

陳姝這日一清早便瞧見有兩名女子在東張西望,想必是來找那個人的,她心想著迷霧重重,這兩人還能找進來,怕也不是什麽尋常人,如此一想屋中人光是那氣度也非等閑之輩,何況長得還……

“姑娘,請問……你可是陳姝姑娘。”

這一片地方也就一處院落和那間竹舍,別無人家了,故,關慕瑩有此一問也確實不是在碰運氣。

陳姝眼裏無波,反問:“不請自來,何事?”

關慕瑩目露歉意道:“陳姑娘,我們無意冒犯,只是,我夫君身中劇毒,他數月前說想來求醫,可人卻失蹤至今,我別無他法,這才和我家丫頭尋過來了。”

陳姝唇角微擡:“你夫君面相如何?”

關慕瑩錯愕,沈連翹傻眼,這要如何回答。

陳姝淡淡道:“我這確實收留了一個中毒之人,相貌很是不錯,而且內力深厚。不過他的名字我懶得問也不知曉,你們找的可是他?”

關慕瑩連忙道:“應該是他,陳姑娘,那可否讓我見上一見,若不是他,我們立刻就走,絕不糾纏。”

陳姝眉眼微微一動,這才松了口:“那間竹舍,你去看看吧。”

關慕瑩正欲上前,陳姝又冷聲道:“那人身旁我設了不少機關,若是來者不善,誰先死可未必。”

關慕瑩連聲道謝,心中也是一暖,看來蘇冠玉被照顧的不錯。

沈連翹見關慕瑩往裏走,自己也跟了上去,卻沒想到被陳姝給攔了下來。陳姝皺眉道:“你去做什麽。”

沈連翹納悶:“為何不能去……”

陳姝道:“夫妻團圓,你倒是會湊熱鬧,還有,我的竹舍只有兩種人能進。”

沈連翹好奇:“哪兩種?”

“好看又聰明的人,乃其一。其二,有怪病或身中奇毒者。”言罷,陳姝轉身就走。

沈連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位陳姝姑娘的確是個美人胚子,可是……也不能這樣審人……吧。

沈連翹正要跟上去,便又聽陳姝飄出一句:“看你不是什麽壞人,我肯答你,已經是恩賜了。”

沈連翹頭疼……到底這醫女是個什麽人啊。她追問:“那你收留蘇先生是因為他的相貌?”

“兩種人都是,最佳。不過,性子不喜歡,沒趣。”陳姝施施然去了前面的小院,還警告沈連翹不要跟過去。

沈連翹真是哭笑不得,小聲咕噥:“難怪不肯問蘇先生的名字,原來如此啊。所謂,話不投機半句多麽?”

而此時屋內的情況可就大不同了。

關慕瑩進屋時便見蘇冠玉微微睜眼,一副憔悴的樣子將她多日來的擔驚受怕直接除了個精光,她只知道人活著比什麽都好。

不過……怨懟還是有的。

所以,關慕瑩走近床邊,邊是扶正要起來的蘇冠玉,邊是一臉倔強道:“要你胡鬧,要你亂走,要你欺我……”說著說著還是摟住蘇冠玉,小聲道:“你以後再走,我還是會把你抓回來。”

蘇冠玉失笑,他的瑩兒一副小媳婦的樣子,真是惹人憐愛。蘇冠玉渾身無力,勉強環住關慕瑩的腰,向身後的枕頭靠去,好支撐住身子,然後側頭親了親關慕瑩額頭,滿目寵溺,低聲道:“是我胡鬧,是我亂走,是我欺你,你說什麽便是什麽。不過,我是時時想著你的,瑩兒可有想我?”

關慕瑩瞪了他一眼,道:“你的毒能解麽?是不是還要在這裏住些時日?”

蘇冠玉慢慢道:“我想不會太久了。”

蘇冠玉的話說得不錯,陳姝見這來了兩人,又不好不收留,著實不樂意。於是,她又收拾出一間偏房給關慕瑩和沈連翹住,然後連夜試藥。

第二日,她便把夜裏寫好的方子遞給關慕瑩。而且給蘇冠玉熬了另一幅藥端了過來,她不冷不熱道:“喝吧,喝完你應該就有氣力走了,這蛇毒我不能解,否則你身上那毒就無法抑制。我這裏還畫了一幅圖,也寫了批註,你們照著我的方子,然後找到這條蛇,把蛇膽剖出來一起服用,毒就都能清了。”

蘇冠玉見陳姝一臉篤定,也便放下心來。

不過下一刻,陳姝便飛快走了出去,因為……又有人上門了。

陳姝滿臉的不耐煩,這個王巡……相貌平平,沒什麽可看的。而且連同蘇冠玉給她的印象也差了不少,救了個人,還惹來這麽多江湖人,真是無語問青天,煩人!

“你也是找那個什麽蘇先生的?”陳姝不屑道。

王巡和昨日剛來的關慕瑩是如出一轍的歉意,然後說明緣由後,陳姝揉了揉眉心,後面的話都不想聽了,擺了擺手,言語敷衍道:“去吧去吧,在竹舍裏。”

見王巡要進去,她想了想還是跟了過去。

只見王巡進門後就開始跟蘇冠玉和關慕瑩懺悔……是因為他們的疏忽如何如何,才害的教主親自出來接人什麽的……陳姝聽了就頭痛。

然而,當王巡拿出一張方子之後,陳姝的眼裏寫滿了驚訝和驚喜,甚至還很激動!

本以為是什麽人亂開的野方子,但她竟然沒有想到,對方竟然和自己開的方子,一模一樣!一字不漏!字還很好看!聰明的人什麽的,最惹人愛了!

“是誰寫的,這個人在何處?”陳姝此刻儼然是個不谙世事的少女模樣,將王巡都逼退了幾步。

王巡咧著身子道:“寫方子的人叫葉筠,應該是教主的朋友,是他讓人送方子去月夜的,只是當時我們將蘇先生的消息送回去的時候錯過了教主,於是只好拿著方子出來尋人了。”

“他相貌如何?師出何門?哪裏人士?你們是什麽教?”陳姝逼問。

王巡一臉困窘,老實道:“我們是月夜教啊,當今聖上我也不認得,自然不清楚他何方人士了。”

陳姝內力深厚,光是捏著王巡胳膊的某處穴位就已經讓王巡無處可逃了,可陳姝姑娘還是不依不饒的加深力度,問了最後一個問題:“月夜我曉得的!有位鬼公子聽聞相貌絕艷天下,這位葉公子可有他好看?”

這話雖然是問王巡的,實際上是在逼迫關慕瑩回答,畢竟王巡的命還在她手裏。

關慕瑩無奈道:“江南人士,溫潤如玉,相貌極佳,若與鬼公子相比,怕是占了下風,不過此人氣度不凡,姑娘若是見了,必定傾心。”

陳姝放了王巡,滿意道:“看來外面已經變天了,這個葉筠有點兒意思,聰明,好看,不過,我也很想見上一見那位貴公子呢,絕艷天下,哼,不錯。”

在場之人,無不怔楞,這陳姝姑娘還是方才那個冷若冰霜的姑娘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