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風和日麗，太陽也並不毒辣，徐徐風吹，倒是舒服。所以，去小茶館喝喝茶自是愜意，不過這時候，愜意的也只是雪幽若罷了。

昔岸他們坐在二樓的角落裏，他邊似有似無地掃著其他桌上的人，一邊盤算著雪幽若又耍什麽幺蛾子，他可不想再被折騰了！

昔岸向來喝慣了鐵觀音，今日索性也沒管雪幽若，直接要了一壺，倆人慢慢喝。

雪幽若也不介意，她兩指捏著杯蓋在杯沿上隨便劃拉了下，然後盯著杯中被泡得舒展開來的茶葉道：“你以為蘇冠玉去見關慕瑩我不知？”

昔岸倏然明白，他問道：“你早就發現我姐需要有人指點，才刻意離開的？”

雪幽若笑，心想著教主教出來的小東西確實很會洞察周遭，這才提了一句，就立馬警覺起來，還真有那麽點聰明。

“怎麽？你們下一步想做什麽？”雪幽若漫不經心的輕啜一口茶，嗯，味道還是很好的。

昔岸忽然壞笑：“你怕留不住我姐。”

雪幽若不答，卻說：“你難道忘記雲珠了麽？有些事不是光靠執著就可以的。”

“雲珠？虧你想得起她。既然如此，那麽葉筠呢，你呢？你光靠執著就行麽？雲珠當年只是喜歡錯了人，是我沒護好她，這個我認。可是我姐和蘇冠玉是兩情相悅，你一意孤行，棒打鴛鴦，若姐姐，這真的不是你的執念麽？”昔岸少有如此認真的時候，就是雪幽若都有些意外，不過當然了，畢竟雲珠在昔岸心裏，是和旁人不同的。

雪幽若正色反問：“你確定他們是兩情相悅？他們真的適合？相差二十歲，蘇冠玉都能給她當爹了，那所謂的愛慕，就是真的愛慕？不是蘇冠玉誤導的？況且從小她是蘇冠玉帶大的，真的不是長輩與小輩之間的情意？昔岸，你就沒有認真想過？莫要幫錯了人才是。還有，葉筠是誰不必我再提了，你不會不知道。那……你真的想讓他孤獨一世？”

“葉筠……”昔岸悠悠舒了口氣，雪幽若字字直戳要害，一個雲珠，一個葉筠，這真的有些挖他的痛處。

終究昔岸只道：“我姐和蘇冠玉是不是真情，自會見分曉，不必你我插手。至於葉筠，至少出於朋友，我也不會讓他一人面對。”

茶似乎味道不太對，今天的茶，不好喝。昔岸如是品鑒。

雪幽若最後並沒有和昔岸繼續爭執下去，有些話，說了不如事實動聽，那麽，就如昔岸所說，等待結果便是。

不過，最近雪幽若倒是憂心起了葉筠。因為……葉筠近日和程將軍家的千金常常在外見面，她可不想看到自己好容易把人替葉筠留住，結果，葉筠卻變心了。那可真就……有趣了。

當葉筠不在家的時候，若關慕瑩忙完手上的事，會偶爾練練武，主要是修內功，這樣一來也不容易影響別人，還比較隱蔽。

這日中午，她照舊從鋪子裏回來打算先看看賬本，也好晚上等葉筠一起商量。

只是不巧的是，她遇上了陸凝香。

葉筠這個表妹，關慕瑩是真的許久未見了，她一如從前般地叫了一聲“表小姐”，然後準備走開。

“你站住。”陸凝香叫住了關慕瑩，語氣中沒有憤然也沒有悲傷，大約是種有氣無力的冷漠吧。

關慕瑩抱著幾本冊子本還想早點拿回去，但眼下看來是不能了。她頷首恭敬地問：“表小姐有什麽吩咐嗎？”

“沒有，還能有什麽呢。”陸凝香那張有些蒼白的臉上，是掩飾不住的自嘲與灰敗。

關慕瑩不明所以，緊接著聽陸凝香道：“不論你信是不信，以後我還是要伴著他的，不過，”她眼底毫無生氣，頓了頓又接著說：“沒什麽好期待的。有些事，知道多了，還真是無趣。”

知道什麽？關慕瑩更覺莫名其妙了，只是，葉家的閑事，並不是她想管就能管的，雖然這麽說來似乎是和葉筠有關系的，但她也不好過問，所以中規中矩的回答再適合不過。

“表小姐說的是，平日也要多多保重身體。”最後半句也是看到陸凝香憔悴的臉有感而發，關慕瑩暗自嘆氣，這世上令人無力的事，實在是太多了。

陸凝香被這樣回答倒是弄得有些驚詫，她低頭笑笑：“勞你操心了。對了，有件事我還是跟你說吧，大概不久後，葉家就要搬離這鎮子了。表哥還不知道，不過，也是板上釘釘的事，他會服從的。”

本想看看關慕瑩臉上的變化，畢竟，這鎮子對關慕瑩來說也是個依托，尋親也好，眷戀也好，太多太多了。只是陸凝香也是不知曉這些日子來的變故，所以，她的想法是不能實現了。

關慕瑩點點頭，只道：“謝謝表小姐提醒。”

“嗯。”有些遺憾啊，終究還是輸的徹底，陸凝香冷笑，於是，她半垂著眼睫就此與關慕瑩擦身而過。那遠去的身影有些搖搖欲墜，還有孤冷，頹廢。

關慕瑩微微放松肩膀，輕輕吐出一口氣，就那樣遠遠目送著陸凝香遠去的身影。

望著望著，視線漸漸模糊，陡然間頭暈目眩，關慕瑩感到身子一墜，僅一瞬便深深沈溺於黑暗之中。

不久後，就有人發現了倒在地上的關慕瑩，於是路過的下人都圍了上來，慌亂間大家趕緊把人擡到就近的屋裏。關慕瑩在葉家多少還是有點地位的，所以，眾人七嘴八舌商討之後，還是打算先找大夫，正巧路過此地的齊元剛好送完信，於是他說去跑腿一趟，這才完事。

葉家是折騰得水洩不通，而葉筠在外自然不得而知，倒是昔岸來葉家的時候聽說關慕瑩昏倒了，便急急忙忙去找關慕瑩了。

葉筠去找程家小姐當然不是什麽佳話美談，實則只不過是應程小姐的要求，幫她一幫。

兩人相約游湖那不過是個幌子，仔細瞧過去，程小姐哪裏是高興，分明是一臉憂愁。她說：“葉筠，事到如今，我都不願相信那個從小都寵著我的爹，竟然會強迫我嫁給你，果然人不能總是任性下去麽。”

葉筠淡淡笑，望著那片湖的遠方，似是感嘆又似是自嘲：“每個人從生來便因家族或者其他的人或事而被左右人生，有時候不是你想擺脫便能徹底摒棄的。”

程將軍的女兒，程海棠今年與關慕瑩同歲，無憂無慮的長大，本打算好好找個如意郎君，卻不想自己的爹不僅暗地收受賄賂，而且還想將自己送給最有名望的商賈之子，她從未想過自小英雄一般存在的爹，會做出這些事。

她眸中帶著失望與冰冷，看看目視遠方的葉筠，又隨著腳邊飛走的小蟲將視線帶走，她低低地說：“當今的朝廷要完，像我爹這樣的人太多了，所以，我才更不能盲目的順從。”

“父母或者其他長輩總是堅信自己的正確，果然相當令人頭疼吶。”葉筠無奈道。

“權與財這才是他們的最愛，至於我麽，不過是個玩物罷了，膩了就當做籌碼再送給別人，我終於懂了呢。”程海棠言語間有些諷刺，又有些憤慨。

葉筠認真的聽著，也感同身受著。

水聲潺潺，本會令人感到些許清涼，不過，素來平靜無波的葉筠此時也被牽染了些許不甘。

葉筠將手背在身後，輕輕邁著步子向前走著，唇角微微勾著苦澀，就連程海棠都看得出來。

他不緊不慢道：“想辦法應對吧，至少我的確能幫你，畢竟，姑母對我的婚事另有安排，她無意聰明的女子在我身邊。”

“什麽？”程海棠驚疑，這……不可能吧。

葉筠轉而笑了，如夕陽般溫暖，他說：“你不信？依你的性子會凡事都聽她的麽？”

“呃……”

“這就是了，所以不是非你不可的。上次之所以去府上拜訪，姑母和令尊確有要事，只是你爹也許還多想了一層罷了。真正無奈是我，只能聽從安排。”

程海棠有些憐憫起葉筠，她擔心道：“完全沒有轉圜的餘地麽？”

葉筠忍俊不禁：“若是能如此簡單，那你這次又為何來找我幫忙？我和你也是一樣進退兩難啊。況且，這對於我珍視的人，也是好事，讓我也免了後顧之憂。”

“你們家真不像是普通的商賈家，不過我不會管多餘的事，你，”程海棠頓了頓，最後掛上傲然的笑容，大聲道：“不管你日後要做什麽轟轟烈烈的事，別忘了叫上我。”

折扇收起，葉筠只道：“看來，我得好好幫你，這欠下的人情日後我自然會多加利用的。”

程海棠斜睨了一眼葉筠：“真的？可這都讓我陪你出來幾次了，你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我跟你說，千萬不要對我抱有不該有的心思，不然……”程海棠眸光鬥轉，惡狠狠道：“我收拾你個文弱書生還是綽綽有餘的。”

葉筠笑呵呵道：“你倒是像我一個朋友，喜歡打人的緊。”

程海棠深深吐口氣……這個人真不是什麽老頭子嗎，總是一副看穿一切的表情，真是喜歡不起來！

人的心情總是起起伏伏，天氣也是一樣，翻臉跟翻書似的。

本是大好的晴天，一轉眼就陰雨沈沈了。

葉筠回來後差不多也是一只落湯雞了，慌慌忙忙找人打水洗了洗身，這才換了身衣服，心說好在自己跑得快，外面這雨可是越下越大了。

想起來一直未見關慕瑩，難不成還沒回來？剛才慌慌忙忙找人弄水也沒顧上問一問，估計下人們也是看自己這落魄樣，也急於忙這頭，自然不會像往常般說關慕瑩的相關了。

葉筠走到隔壁敲了敲門，輕聲問：“慕瑩？你回來了麽？”

無人應答。

還沒回來？天色也不早了，這……也不知出去帶傘了沒有。

“少爺，陸夫人請您過去一趟。”

見有人來叫，葉筠也只好放下這邊的事了。不過，姑母來找他，卻是在他的預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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