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衣女子名鳳殊，今年三十有二了，不過對旁人，她只道自己雙十年華。生得如此明艷動人，看上去又如此年輕，沒說自己年方十八，鳳殊都覺得挺對的起別人了。

“這女娃還挺心急。”鳳殊瞥了一眼關慕瑩，旋即坐到一旁的椅子上，丟了幾把匕首扔給蘇冠玉。

幾把小東西，蘇冠玉自是接得住的，紅衣女子眼都沒擡，只是打了個呵欠，懶懶勾唇道：“留了幾個樣式，讓她選吧，尺寸我已經心裏有數了，七日後來取便可。”

蘇冠玉微微頷首：“那便多謝了。”

鳳殊輕哼，自顧自的把玩起從袖中拿出的匕首，慢慢道：“客氣話就免了，能幫我找到人才是正經。”

“我會留意的。”

兩年後願意現身，這必定有鳳殊特來此地的原因，蘇冠玉當然也是提前查清楚時機，才能如此順利的與鳳殊相見。

鳳殊常年尋人，並不經常來店裏，能夠留幾樣好物件讓蘇冠玉帶人來選樣式，再量身定做，即便是湊巧近日要來，那也算是有心幫忙了。

所以蘇冠玉才願意為她留意消息，畢竟，月夜的人消息還是很靈通的，雖然蘇冠玉之前就有幫她打聽過，只是她要找的人，能提供的線索太少，尋人果真是大海撈針。

不過，既然蘇冠玉能開口，自是會竭盡全力。

兩人都沒再言語，只等關慕瑩來選，不過正在選匕首的小人兒可是一頭霧水呢。

蘇冠玉和鳳殊的關系她不懂，由其是兩人的相處方式，更是讓關慕瑩費解。不過，就算有疑問，此刻的情形也是不能問的，也只能沈默著選她的匕首。

“昔岸怎麽沒來？”鳳殊忽然問。

蘇冠玉眸光一凜，搖了搖頭，鳳殊會意，便不再追問。

此時，關慕瑩看著那把樣子最為簡單的匕首，指了指說 ：“就這個，好不好？”

顯然是問蘇冠玉的，那人溫和地笑道：“喜歡這把？”

“用起來方便。”

“好。”

鳳殊心中的蘇冠玉，是個孑然一身，寡情淡漠的人，甚至可以說得上是冷血無情。可此時此刻，這個冷漠的男人，卻是滿眼的溫柔，滿臉的笑意，這無論如何都和平時的蘇冠玉太格格不入，簡直判若兩人。

雖然鳳殊面上波瀾不驚，其實，她心裏驚訝的緊，這真是百聞不如一見，太讓人羨慕嫉妒了，尤其……那麽俊的一張臉笑起來還這般好看，真是羨煞旁人吶。

她收了蘇冠玉還過來的那幾把匕首，道：“看來傳言也是有幾分道理的。”

蘇冠玉疑惑道：“什麽傳言？”

“聽說月夜唯有一人能讓蘇冠玉溫情以待，我原以為不可能，可沒想到你們月夜的人沒有說錯，只不過我沒想到那人並不是教主，看來你對月夜死心塌地的也是別有原因啊。”

“你又何嘗不是？”

鳳殊苦笑，是啊……苦苦追尋之人，一直杳無影蹤，人人都有自己不得已的苦衷，為生活所累，四處奔波，還樂此不疲，真真是人生苦痛各自無奈呢。

關慕瑩聽不懂他們所言，她只是好奇地擡頭望了望蘇冠玉，她很好奇那個唯一的人到底是誰？

正當此時，蘇冠玉卻見關慕瑩的腰帶松了，這又蹲下身來趕緊給系好，又半是囑咐半是不放心道：“這麽粗枝大葉，會招來心術不正的人，以後要小心了。”

“噢。”關慕瑩點點頭，然後又眨了眨眼，學著她美人阿娘哄自己的樣子，摸了摸蘇冠玉的臉，語重心長道：“瑩兒是大人了，會小心的。”

蘇冠玉忍俊不禁，無奈地捏了捏她的小鼻子，嘆氣道：“你啊。”

鳳殊忽地笑了，這兩個人真是有趣，而這個小丫頭更是本事不小，能讓她鳳殊有幸得見蘇冠玉今日的一面，還真是大開眼界了。

之後，蘇冠玉和關慕瑩同鳳殊道了別，兩人這便離開了店鋪。

一大一小隨便逛逛，一路並未言語。

不知是哪裏飛來的蝴蝶忽然出現在關慕瑩眼前，似是因為打斷了小人兒的思路，她“呀”的叫出聲來，覆一看，原是虛驚一場。

“怎麽了？”蘇冠玉關心道。

關慕瑩搖搖頭，接著卻又點點頭，最後嘆了一口氣，喃喃喚了聲：“冠玉叔叔……”

“嗯？有話想問？”

“總覺得，好像和你越來越遠了……”關慕瑩聲音低低地。

猜錯了啊……蘇冠玉訝異，他原以為關慕瑩會好奇鳳殊的身份，但是他絕不會想到關慕瑩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好像不能繼續把某個小人當做孩子看待了，況且她又是那麽一個有心思的人。

什麽事都瞞著她，終會給小丫頭帶來恐慌，認為和自己不是同路人，不，他們的確也不是同路人，只是自己自私，強行要闖入小人兒的道路，替她鋪設好未來，再給她選……選自己想讓她選的，日後也不知這丫頭會不會恨自己……

蘇冠玉沒想好怎麽回答方才關慕瑩的話，倒是小人兒又繼續道：“冠玉叔叔，以後你也會做更多其他的事，認識更多瑩兒不認得的人，會不會以後就不來看我了……我會不會以後就和叔叔形同陌路了。”

有些人和自己倒是想到一起去了……不過也不盡相同，至少，蘇冠玉沒打算和有些人各走各路。

“你初次張口說的話，可還記得？”蘇冠玉將小丫頭發頂上剛落的樹葉拂下，問的很是隨意，但卻是有心。

關慕瑩納悶怎麽就忽然跳到這個了……她想了想又無奈道：“當然不記得了。”

“是我的名字。”蘇冠玉眼底的笑盡顯溫柔，想起關慕瑩小時候的樣子，那真是可愛極了。

“咦？”關慕瑩覺得不可思議，“不是冠玉叔叔？”

蘇冠玉笑得爽朗：“不是。”

雖然當時念得並不是很清楚……不過，一定是叫的蘇冠玉，當時這件事，整個月夜的人都知道，各個都說不愧是蘇冠玉養的孩子，一天到晚的喜歡喊蘇冠玉的名字，還真是月夜一道別有的風景。

“若是打算形同陌路，我也不會把你交給寂行。”不會在月夜日日陪著你，再眼睜睜的看著他們帶你走。

關慕瑩對於四歲的記憶還是有的，她知道自己是怎麽被帶走的，雖然已經忘了蘇冠玉是怎麽說的自己才欣然接受，但是，這件事她知道。只是對於月夜的印象，幾乎是沒有了。不過，她隱約記得四歲前一些和蘇冠玉在月夜的片段，所以才最為依賴蘇冠玉，才會有如今這些個杞人憂天。

“那個地方不好，對不對？”所以才會讓我跟著爹娘？

“嗯，不好……”蘇冠玉眸光微動，又道：“所以，瑩兒要藏好了，不能被他們發現。”

“否則就會被抓回去？”關慕瑩追問。

“對。”

“抓我回去做什麽？如今……可以告訴我了麽？”關慕瑩認真道。

蘇冠玉握緊她的手，良久才回答：“教主，會手染血腥的……教主。”

關慕瑩幼年，雖然不知蘇冠玉的身份，但是，總是在外拼殺蘇冠玉，讓關慕瑩多少還是感到了某個地方的“不好”，只是，不像今天知道的如此明確……

教主……原來是做這個呢，那就不能和爹娘還有冠玉叔叔在一起這般愜意了吧。殺人……若是為了保護爹娘或者蘇冠玉，她會沖著對手拔刀相向，可是，若讓她完成任務，剝奪他人性命，她不僅僅是不忍，更是害怕，或者說見不得血腥。

“我不會被發現的，只要你能多來看我就好……不……是教我武功……”關慕瑩彎了眼，堆了笑，她走近蘇冠玉挽住他的胳膊，耍賴得表情讓蘇冠玉竟一時看走神了。

七情六欲，人之常有，更何況是我們月夜的蘇冠玉呢？

鳳殊拜托之事，後來蘇冠玉當然是有放在心上，只不過，天下之大，尋一人，何其難也。

此事只能從長計議，蘇冠玉還需繼續留心。

而關慕瑩呢，自是更加勤於練武，總是盼著蘇冠玉能多來家裏坐坐，好指點自己的武功，如果那人興致高的話，還會多教一些新的招式，那便是再好不過了。

當然，她仍然不忘每日在同一個時候去家門口坐一會兒，若不是碰上關家的人或是其他特殊情況，他們每日都是相約此時此處見面的，雖然見面也不過是聊天，看書，交流心得罷了。如此這般，兩人愈是相處得要好，就像親兄妹一樣。

一轉眼，兩年過去，關寂行和林夕顏都略有感慨，真是關家有女初長成，時日飛快，由不得人。

如今女兒都十八了，出落的更水靈清秀了，而且女兒家嘛，總是藏著點小心思，也再不是那般沒心沒肺了。

門口的大樹似是比兩年前長得更加茂盛，而常來樹下與關慕瑩相會的那個少年，如今已是溫潤如玉的翩翩佳公子了。

“我姑母勸我早日娶親。”這日葉筠忽然向關慕瑩提起這件事。

關慕瑩問：“有人選了？”

葉筠不在意的隨便應了聲，“嗯。”

“你願意娶她嗎？”

“不太想，所以姑母才勸。”

“哦！那就不娶吧。”關慕瑩倒是替葉筠身感輕松。

葉筠似是想到了什麽，好奇問：“你爹娘還不為你安排親事？”

“沒有啊，我又不想嫁人。”

十八歲的女子，不算小了，家裏大多都會給物色結親對象了，哪有女子這麽隨意的說不想嫁人的，就連十九歲的葉筠都被安排了親事，所以關慕瑩的口氣，讓葉筠不僅詫異，還覺得好笑。

他翻過一頁書，淺笑著學某人也道：“那就不嫁吧。”

“哈哈哈。”兩人相視而笑，好不歡樂。

時值夏日，卻陰雨連綿，關慕瑩拿著書坐在堂屋看的心不在焉，她自言自語：“冠玉叔叔怎麽還不來……”

“莫不是有人在想我？”人未至，聲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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