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衣冠禽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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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最為懼怕孤獨的,尤其是夜深人靜之時,就更易飛思走緒,自尋煩憂。

關慕瑩小小年紀,著實也是個極有心思的姑娘,只是不願與人多說罷了。已然兩日過去,蘇冠玉仍未出現,她愈發擔心起來。

懷著如何探聽消息的心思,關慕瑩漸漸入夢……

近十年來,關慕瑩最怕夢到水池,一旦夢裏遇見,她必然會跌入其中,呼救不能。

那種窒息到絕望的痛苦,她從不想經歷第二遍。她曾想過,若這是曾經發生過的事,那該是多麽可怕。

思及此,她總是渾身發抖,滿目驚懼。

窗外大雨滂沱,關慕瑩又被此夢驚醒,嚇得只知道抱著被子瑟縮發抖。不知怎的,她心裏總覺得,有個不好的預感。

又過了一日,關慕瑩路過爹娘臥房時,無意間聽到了他們的對話。

“冠玉怎麽樣了?”林夕顏問。

“昔岸說,他失蹤了。”聽關寂行的聲音,似乎很棘手的樣子。

林夕顏疑惑,“他沒有得手?”

“遭人暗算,怕是有人從中作梗,設了局。”關寂行有些氣憤。

“希望能盡快找到啊。”林夕顏也不禁擔心起來。

關寂行沈聲道:“那邊死傷也不少,沒聽說被抓,結果還不算太壞。昔岸他們都去找了,我也出去看看。”

“也好。”林夕顏道。

關慕瑩趁著關寂行在屋裏收拾藥物時,已然悄悄離開。她假意在院中玩耍,只待機會能跟著關寂行出門,等走遠了再現身,好讓關寂行帶她去找蘇冠玉。

不過,關寂行才走沒多遠,就不走了。

“出來!”他對著身後大喝一聲,嚇得關慕瑩一下沒站住,險些摔倒。事已至此,她只好從樹後探出頭來,喏喏的說:“我這就回去。”

關寂行冷哼一聲:“回去?你那麽聽話?”

本還想爭辯的關慕瑩,見關寂行滿臉怒容,嚇得不敢多說了,她緊抿著唇,似乎在隱忍著什麽。

關寂行看在眼裏,又是心疼閨女,又是氣她不知分寸。唉!他終是嘆了口氣,緩聲道:“一旦有消息,我會傳信給你娘,回去等吧。”

關慕瑩聞言想了又想,這才從樹後走了出來,她慢慢上前,將雪刃交給關寂行,一字一句道:“萬不得已時,就用它救冠玉叔叔,不管怎麽樣,都要把叔叔帶回來。”

關寂行內心五味雜陳,這傻孩子……想的凈是些不吉利的。

“行了,放心吧,你冠玉叔叔比你爹我厲害,死不了。”關寂行把女兒往回去的方向推了推,催促著,“快回去。”

關慕瑩依依不舍的回頭望了望關寂行,最後下定了決心一般轉頭就走,可剛走了兩步,她似乎又想起了什麽,忙回頭沖著關寂行喊了一聲:“瀟灑爹爹!你也小心些!”言罷,再也沒有遲疑,快步往回走了。

“哎,可算是想起我這個爹了!”關寂行搖搖頭,也加快了步伐。

關慕瑩本身跟著關寂行就沒跑多遠,很快就到家門口了。

“啊!”

“啊!”

兩聲。

關慕瑩找到了另一個聲音的源頭,竟是個少年。

總覺得……見過?

少年眨了眨眼,恍然大悟道:“唔,是個姑娘啊……”

關慕瑩簡直無語凝噎,這……撞了人不說,怎麽還迷迷糊糊的。

“真是晦氣。”關慕瑩揉了揉被撞到的肩膀,幹脆繞開這個少年,打算直接回去。

“對不起啊,我撞疼你了嗎?”少年好像意識到了自己的冒失,趕忙道歉。

關慕瑩也不是個小氣的人,轉過身來說:“算了,你又不是故意的。”

於是,少年笑了,大大方方得笑了:“那便好。”

關慕瑩忽然覺得這個人,還挺有趣?

嗯,人看起來白白凈凈,眉清目秀的。這穿的也不賴啊,像是大戶人家的孩子,不過,跑這麽偏僻的地方來做什麽?

少年似乎被關慕瑩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訕笑道:“有何不妥?”

關慕瑩也不啰嗦:“你不是這裏的人吧,來這裏做什麽?”

“哦……”少年似乎想起來什麽重要的事情,忙問:“丁白鎮怎麽走,我好像迷路了。”

這倒把關慕瑩給難住了,雖然這是她家門口,但是,她家本就是為了避世而居,更何況關慕瑩從小就不被允許出門,問她路?那還不如自己找比較靠譜。

少年見關慕瑩好像有些為難的樣子,忙擺了擺手:“不要緊,會有辦法的。那我先走一步,姑娘快回去吧。”

關慕瑩還來不及回一句話,那少年卻已走遠了。嘖,這人!

咦?好像踩到了什麽東西。挪開腳,關慕瑩低頭一看,好像是個扇墜子……還是塊黑石頭……這,好醜啊。

一定是剛才那位公子落下的,算了,先給他收著吧,如果哪天有機會再還他便是。

只是……他到底在哪兒見過呢,好面熟啊……

“瑩兒!”聽見林夕顏的聲音,關慕瑩趕緊回家,至於那個公子,嗯,以後再說吧。

許是昨夜沒睡踏實,白天又跑來跑去的,關慕瑩這晚睡得極好,興許還做了什麽美夢吧,她的臉上還掛著笑。

不過,到了後半夜,這美夢卻被打破了。

關慕瑩正睡得酣甜,隱隱聽到有人說話的聲音,緊接著就是匆匆的腳步聲。

她猛地坐起身,難道是?冠玉叔叔回來了?

關慕瑩連一件外衣都沒有披,穿了鞋就往出跑,後院的燈亮著,聲音也是從那邊傳過來的。看來是沒錯了,關慕瑩這樣想著,腳下一點都沒慢。

才走了沒幾步,她忽然註意到地上斑駁的血跡,不禁心口一緊,慌慌張張的就跑起來了。

終於,她在後院那個小屋裏看到了忙著治傷的爹娘,還有那個躺在床上面色如同白紙的蘇冠玉。

關寂行和林夕顏也顧不上關慕瑩了,上藥,止血,包紮,只恨不能馬上把所有的傷口都給包起來,傷口真不少啊,得趕緊止住血才好。

血還是會滲出來,再好的止血藥,也並不是什麽神仙靈藥,只能盡力為之。

蘇冠玉似乎稍有些意識了,疼得低吟一聲,然後又忍痛安靜了下來。好像有誰在看過來了,他下意識的往門口望。

此時,連蘇冠玉自己都沒有察覺,他竟然笑了,雖然只是嘴角淺淺地勾了個弧度。

關寂行還以為蘇冠玉疼傻了呢……

門口的關慕瑩恨恨地瞪了一眼蘇冠玉,然後把頭扭到一邊去了。明明都難過得哭成了淚人,可有些人居然還看笑話!

只怪關慕瑩哭的太文靜了,一絲聲響都沒有。蘇冠玉只是隨便一瞥,倒是沒想到會是這幅情景,反而覺得很是有趣,所以才會笑。

關慕瑩擦了一把淚,又轉過頭來,見蘇冠玉又閉上了眼睛,好像真地昏了過去,她著急死了,但是又不敢進去打擾,就這樣在門口一直站著。

天微微亮,蘇冠玉醒了,他渾身疼得沒有力氣,無奈之下,只好側過頭來看向門外。

覺得無事可做的蘇冠玉這一轉頭本就是無心之舉,但是現在他倒覺得十分有趣。

趴在自己身旁的小姑娘可睡得正香吶。

他慢慢擡起手伸了過去,接著用指尖掃關慕瑩的眼睫毛,惹得小姑娘顫了顫眼皮,然後又接著睡。

蘇冠玉玩兒心大起,又用指尖去點關慕瑩的鼻頭,這又見小人兒皺了皺眉,於是……繼續睡。

小丫頭那紅撲撲的小臉兒在有些人看來那是分外可愛啊,他忽然很想把關慕瑩弄醒,然後再看看那小人惱怒的樣子,這樣才最有趣!

“幼稚!”剛走到門口的關寂行不屑某人的行徑,然後走進來作勢要抱走關慕瑩。

蘇冠玉不樂意了:“走開。”

關寂行真想一巴掌呼過去,他壓著嗓子對蘇冠玉吼:“一會兒著涼了她,你還是人嗎!”

“她和我一起睡不就結了。”蘇冠玉笑。

“人得要臉啊,蘇冠玉!別想占我女兒便宜!”關寂行怒目。

“你這個人心術不正啊。”蘇冠玉嘖嘖搖頭。

……

關寂行已經無力爭辯了……這反倒成了自己的不是,他找誰說理去。

兩人的“爭吵”最終還是被關慕瑩一句“冠玉叔叔”給中斷了,蘇冠玉此時更是一臉得意地朝關寂行看去。

關寂行不窩火是不可能的,但見閨女一臉擔心的樣子,他也不好再說什麽,丟了一瓶藥就出去了。

“好自為之!”這個禽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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