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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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是想要保留一切,到頭來才發現,原來除了那片慘白的記憶,我什麽都沒留下。

葉林生一大早就提著早飯來到了醫院,推開病房的門,陽光正撒在季藍天那張沒有什麽表情的臉上,眼睛近乎空洞的盯著還未睡醒的季長青,明媚的陽光,哀寂的藍天。

葉林生心疼這樣的季藍天,在葉林生的記憶中,見過大笑的,哭泣的,調皮的,倔強的,古靈精怪的季藍天,唯獨沒見過這麽空洞了無生趣的季藍天。

“你來了,”聽見有聲音季藍天漸漸回過神,對著葉林生淡淡的說,語氣裏聽不出任何情緒,這樣的季藍天反而更加讓人擔心。

走進一看,葉林生才發現,季藍天的雙眼紅腫的嚇人,慘白的臉上那雙黑眼圈格外明顯,身上穿著昨天的衣服,證實了葉林生的想法,季藍天昨晚一夜未睡。

“餓了吧,我買了你喜歡吃的生煎包”葉林生打開手中的快餐盒,誘人的香味飄散在整個房間裏,季藍天看了眼生煎包,一點食欲也沒有,昨晚就沒怎麽吃,肚子裏空空的,可是嘴巴幹澀的什麽都吃不下。

“你先放那吧,我去洗把臉”季藍天知道自己此刻的臉色肯定很難看,為了避免一會爸爸醒來擔心,季藍天去洗手間認真的將臉洗幹凈,順便畫了個淡妝使自己看起來不那麽的狼狽。

在季藍天換衣服的期間,季長青醒了過來,看著病房中的葉林生,季長青想了好一會才開口。

“林生,這麽早就過來了”

剛才背著季長青的葉林生並沒有看見季長青醒來,聽見季長青說話,葉林生才回過身“叔叔,你醒了,藍天換衣服去了”葉林生自然的跟季長青聊天,這六年間,葉林生經常去監獄看望季長青,也是因為葉林生暗中的幫忙,季長青在裏面從未受過任何委屈,對於葉林生為自己所做的一切,季長青也是看在眼裏記在心裏。

“孩子,你過來,我有話和你說”季長青稍微坐起來點,表情嚴肅的看著葉林生。

換好衣服的季藍天從洗手間出來,“爸你們在聊什麽呢?”

見季藍天出來,季長青停止了說話,也許是因為女兒回來的原因,從昨天到現在季長青的精神一直很好。

“沒什麽,就是在商量一會去看你媽媽的事”季長青拿過葉林生遞來的飯,靠在床上吃起早飯來。

“藍天,你也吃點吧,一會就涼了”

季藍天結過葉林生遞來的飯慢慢吃起來。

心裏不斷的告訴自己,堅強起來,我若不堅強沒人能替我悲傷。

小時候季藍天無數次來到媽媽的墓地,一條坑坑窪窪略顯荒涼的道路通向西山的半山腰,那裏林立著三三兩兩的墓碑,一眼就能看見媽媽那張一如既往漂亮的臉蛋。

只是六年的時間,這裏發生了巨變,通往半山的路修成了瀝青路,道路兩旁栽種著一排不是很粗大的白楊樹,臨近墓地的旁邊開了幾家商店,專賣祭祀之類的東西。此起彼伏的墓碑已經很難一眼看見楊芬芳的墓碑了,季藍天找了好久才找到。

照片中的楊芬芳笑容依然恬淡,並沒有因周圍的變化而生氣,季藍天將手中的花放在墓碑前,拔掉旁邊的野草,讓媽媽的墳墓看起來更舒服些。

葉林生推著輪椅上的季長青,站在季藍天身後一臉肅靜。

“芬芳,對不起,”季長青第一次對著生前的結發妻子道歉,真心希望她能原諒自己,可惜回應季長青的只是寂靜的空氣和山上偶然傳來的鳥叫聲。

“媽媽,我來看你了,原諒我這幾年沒來看你,以後我會經常來的……”季藍天對著媽媽的墓碑,絮絮叨叨的說著這幾年發生的事情,以前每當季藍天生氣或受了委屈總會一個人跑到媽媽這,將心裏的事一一講給媽媽聽,有時候在這裏一待就是一晚,直到所有的不開心都消失後才會走。

“爸,中午去外公家吃飯吧”這幾年雖然外公每年都會抽空去上海看望季藍天,季藍天還是覺得對外公太狠心,這六年間無論外公怎麽勸說,季藍天硬是沒有答應跟外公回家,記得媽媽去世後,外公經常說起媽媽的過去,看得出在三個孩子中外公最疼愛的就是媽媽了。

“自從你媽媽去世,你外公就不待見我,我擔心我再出現在他面前他會生氣”季長青很清楚自己的老丈人是什麽樣的脾氣,在妻子去世後,老丈人無數次對著自己公司施壓阻攔了公司的發展,對自己冷嘲熱諷,甚至在季長青公司被調查入獄時,季長青都要懷疑這一切都是自己那老丈人做的。

“不會的爸爸,你在監獄時,外公幫了你很多次,外公甚至對我說是他沒能力將你救出來很自責”

“是嗎?”季長青還是不太相信,可是女兒又從不會撒謊,或許自己那個老丈人真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樣。

“嗯,我這就給外公打電話,他要是知道你要去肯定會很高興的”季藍天拿出手機給外公打電話,確定了外公在家後和葉林生還是季長青直接往外公家走去。

葉林生不動聲色的聽著季藍天和季長青聊起她的外公,對於季藍天來說,外公是她生命中特別重要的親人比她的親爸還要重要,葉林生終於明白為什麽這幾年自己拼了命的找季藍天卻沒有得到一絲音信,原來是她外公從中周旋,確實楊湘中的確 有這個能力,曾經人人信服的楊司令即使退出官場多年,在整個政壇的影響還是不容小覷的,季長青當初一審時明明判了二十年,葉林生到處找人托關系可還是沒有起到一點作用,卻不知道為什麽過了幾天後,法院又重新審理季長青的案子,一下子將刑罰減到了七年,那時葉林生以為是第一次法院判錯了,現在才明白原來是季藍天的外公攙和了進來啊!

楊湘中是一個很念舊的人到現在還一直居住在四五十年前的軍區大院,遠遠的便看見門口站著一位精神抖擻的老人,季藍天打開窗戶對著老人揮手,這就是她的外公,老一代革命家,一生為國為民,不僅在管理工作上做的很出色,家庭管理的也很好,周圍的鄰居說起楊湘中無不帶有敬佩的表情。

下車,季藍天跑到老人面前來了個親密的擁抱,從知道爸爸得病後這是季藍天第一次笑,季藍天趴在外公耳旁說了幾句話,楊湘中跟著季藍天來到車前,葉林生先拿下輪椅,小心的將季長青扶到輪椅上。

“爸,身體最近好嗎?”季長青略有艱難的說出這句話,記得在妻子死後,這位老人那痛心的樣子,一個身居高官人前永遠板著一張臉的人,會哭的跟個孩子似的,從那天起,楊湘中對身邊所有的親人下了命令誰也不準和季長青來往,否則就是蔑視老爺子的權威。

看著被疾病折磨的變了大樣的女婿,楊湘中也將一切看開了,人家孔子都說七十而從心所欲不逾矩,自己都九十多歲的人了,對一切已經看的很透徹了,只希望還活著的人不至於那麽累。

“你看我像身體不好的人嗎,鄰居個個都誇我太極打的好呢”楊湘中挺著胸膛,聲音粗壯的說。

看著老丈人這麽說,季長青徹底放下了那顆懸著的心,人也放松了不少,在一邊認真的聽老丈人說這幾年他畫的那些畫。

“這小子就是林生吧,”楊湘中語氣肯定的說。

“外公我是葉林生”葉林生見老爺子突然提起自己,連忙客氣的說。

“藍天喜歡的人就是你這小子”對於外孫的事楊湘中幾乎全部知道,更知道當初藍天離開北京有一半的原因是因為這小子。

季藍天不好意思的趴在外公身上,聲音如同蚊子嗡嗡般說“外公,你怎麽說話這麽直接啊!”語氣裏滿是小女孩的嬌氣。

“是,就是我”葉林生不同於季藍天的害羞,一臉坦蕩的面對楊湘中,任由老爺子那挑剔的眼光將自己從頭打量到腳後跟。

“嗯,不錯,確實是個不錯的小夥子”楊湘中不斷的點頭,看來這小子真不錯,能這麽坦蕩的面對自己的目光,要知道當初芬芳帶季長青回家時,季長青都差點在自己的權威下低頭。

“外公,我餓了,什麽時候吃飯啊?”季藍天拉著楊湘中的胳膊嬌嗔的說。

“好好好,我這就吩咐廚房開飯 ,餓著誰也不能餓著我最疼愛的藍天 ”季藍天以前那嬌蠻的脾氣不止是季長青寵的,絕大部分都是楊湘中慣出來的,季藍天每次來軍區大院都像個公主似的,院子裏所有的小夥伴在家都得到家長嚴格的叮囑,對季藍天實行,罵不還口,打不還手,就這樣季藍天成了這一塊的老大,最多的時候帶領著二十多個差不多大的孩子闖蕩,附近的商店對這群孩子無一不頭疼,可又沒人敢惹楊老司令。

吃飯期間,楊湘中不斷的給季藍天夾菜“我可憐的藍天,這幾年在外都瘦了,一會我讓你表哥從公司帶點補品過來你帶回去吃,”季藍天很明白外公這是話裏有話,其實是想把補品給爸爸,可是又拉不下來面子,只能說給自己的,季藍天也不想傷了外公的好意連忙應承“好啊,叫表哥多帶點人參過來”

看著被老爺子無條件寵愛著的季藍天,葉林生想,這才是她應該享有的生活。

吃完飯葉林生被老爺子叫到書房,出來時無論季藍天怎麽威逼利誘兩人都沒將談話的內容透露一分,統一口徑說這是男人間的秘密。

醫院來電話告訴季長青化療的時間到了,季藍天不舍得和外公告別,楊湘中也不舍外孫才來了這麽一會就要走,本打算跟著季長青一塊去醫院,被季藍天告誡了一眼,楊湘中作罷。

葉林生在一邊沒有說什麽,只是很有禮貌的跟楊湘中打了個招呼,說了句保重,便推著季長青往車子旁走去。

季藍天和葉林生剛把季長青推進化療室,沒想到方思逸來了,季藍天記得自己最近根本沒有聯系他,他怎麽知道爸爸生病了並且還知道哪家醫院。

“思逸,你怎麽來了?”季藍天招呼方思逸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身後的葉林生看著方思逸目光中帶有一點反感,任何一個男人在面對自己情敵的時候,估計都會是葉林生這樣的表情吧!

“藍天,叔叔生病了你也不告訴我,若是知道我早就來了”其實在季藍天回北京的那天,方思逸已經做了個決定,將公司搬來北京,並且方思逸也這麽做了,本來打算告訴季藍天,可誰知道今早在早餐店遇見她的朋友林然,方思逸才知道季藍天爸爸生病的事,打聽清楚醫院,方思逸立馬往醫院趕,可誰知到了這裏他們卻出去了,方思逸只能在醫院等。

“我不想讓你擔心,你工作那麽忙”季藍天記得自己從公司離職時,公司在山東那邊的代理商出了很嚴重的問題,按理說方思逸最近應該很忙怎麽會有時間來北京呢?

“工作再忙也比不上你重要啊,傻丫頭”方思逸親昵的對著季藍天說,溫柔的聲音讓旁邊的葉林生非常不舒服,可是看季藍天那帶笑的臉,葉林生沒說什麽冷冷的站在病房門口,期間不斷的對方思逸投來警告的眼神。

方思逸不斷的講著亂七八糟的笑話,逗季藍天開心,不用問,方思逸就知道季藍天這幾天過的並不好,眼睛周圍全是黑眼圈 ,臉色也很蒼白,臉上那笑容帶著些僵硬並不是發自內心,方思逸很後悔,怎麽沒有在第一時間知道她爸爸生病的事,這樣自己就能全程陪在她身邊。

成全,是愛的最高境界,可只有當事人知道,成全是多麽痛苦,很多時候寧願下地獄也不要去成全,因為那實在太難受了,看著心愛的人在別人的懷裏,那滋味就好像是有人捏著自己的心臟還不斷的往自己嘴裏灌苦水,讓人難以忍受卻不敢發出一絲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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