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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驚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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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照裏強按下怒火,視線細細掃過褚允執全身,沒有發現別處有血跡,但衣服擋著,看不出有沒有什麽暗傷。

“還有沒有哪裏傷到了?”

褚允執的臉色黑沈,看著不遠處那塊巨石,若非他反應及時,恐怕江照裏此時已落得和褚大一樣的下場,聽到江照裏的問話緩了臉色,道:“無事。”語罷便要撐地起身。

江照裏連忙去扶他,正要起身,小腿上傳來一陣劇烈的痛意,使她一下跌回原地。

褚允執臉色微變,顧不得禮數,手從江照裏的下裙擺探進去,先是碰到了一個堅硬鋒利的東西,順著這東西往下便摸了滿手的濕滑黏膩,拿出手一看,滿手的鮮血。

他起身走到另一處蹲下,擋住身後不敢過來一直向這邊眺望的眾人的視線,動作間扯到了背上的傷口卻渾不在意。

他背對著眾人,掀開江照裏的裙擺一角,便看到她的右小腿上插著一個石片,大半都陷進了肉裏,半條底褲都被血染紅了。

薄怒道:“傷成這樣,都沒有感覺嗎?”

江照裏沒敢吭聲,剛才全顧著看褚允執了,只是覺得小腿有些麻,真沒什麽太大的感覺。

她動了動腿,小聲道:“只是小傷,不疼的。”

褚允執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怒氣已經消失了,按住她的腿,不讓她亂動,“忍著些。”隨即便快速將石片拔了出來。

他的動作極快,江照裏一點感覺都沒有,只看到石片被拔走後傷口便開始向外飆血,只是一瞬的事,因為褚允執很快在傷口周圍按了幾下,血便慢慢止住了。

江照裏看著他的手法,回想起自己以前抄過的醫書,判斷他應該是按了幾個止血的穴道。

沒想到她家二郎還會這個。

褚允執從衣服上撕下一塊幹凈的布料,包紮好傷口,替江照裏整理好裙擺後站了起來,又立馬俯身下來。

江照裏一看這趨勢,就知道他是要抱自己,但他自己身上都帶著傷,哪敢讓他抱啊,就避開他的手道:“不用,我自己能走。”

褚允執的手頓在半空,幾瞬後一只手改道托住江照裏的手臂,將她扶了起來。

見二人起身,陳山如夢初醒,發現自己出了一身虛汗,邁步的時候腿都在顫。

天爺誒,這一天天的都是怎麽了!

他就這樣顫著雙腿小跑到二人身邊,說話也在顫:“裏丫頭,褚先生,你們沒事吧?”

他的臉色慘白,估計也是嚇狠了。

江照裏張望了一下,發現周圍人少了大半,估計都被這陣仗嚇跑了。

“你給我找兩根木棍……”江照裏話說到一半終於想起另一人來,慌忙道,“小霍呢?陳山,你有沒有看見小霍?”

陳山往巨石那邊看了眼,遲疑著沒說話。

江照裏的臉一下白了,“他被壓在石頭下面了?”

巨石下的血是二霍的?

“不是不是!”陳山見他誤會,連忙否認,“二霍他人在石頭那頭,沒被壓著,就是……就是倒在那裏,看著沒什麽反應……”

江照裏提著的心放下一半,拔腿就往二霍那個方向走,一邁開步子便是一個踉蹌,被褚允執扶住。

陳山見狀,道:“裏丫頭你別急,我去看看。”

他拖著雙半軟的腿跑到石頭另一面,看到了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二霍,下意識屏住呼吸,顫顫巍巍地拿手指放在二霍的人中處,直到感受到微弱的鼻息才松了口氣,大口喘息起來。

嚇死他了,如果真出了事,那他的罪過就大了。

陳山擦了擦滿頭的汗,正要回去和江照裏匯報,就看到江照裏和褚允執不知從哪搞來兩根木棍,一人撐著一個過來了。

江照裏一瘸一拐,但卻走的飛快,褚允執落後她半步,一直盯著她的右小腿,路過巨石時兩人不約而同看向了被巨石壓的支離破碎的驢。

陳山從沒見過兩人這麽陰沈的樣子,心驚膽顫,完了,人沒事,但裏丫頭的愛驢死了,不對,人也不是完全沒事。阿酒罵的對,都是他惹出來的麻煩,這下好了,不僅死了人,還害得裏丫頭一家子遭殃。

陳山追悔莫及,生怕江照裏問罪自己,忐忑地看著她和褚允執走近。

江照裏滿心焦急,巨石砸下來時二霍已經坐上板車了,反應又不似褚允執那般快,很有可能沒躲過去,所有當看到全須全尾躺在那的二霍時更覺慶幸。

陳山的反應她看在眼裏,但不想理會,雖然知道他不是這場事故的罪魁禍首,但若說不遷怒也是不可能的。

“小霍如何?”江照裏蹲不下去,無法查看二霍的細況,也不想褚允執有什麽大動作牽扯到傷口,只能問陳山。

“暈……暈過去了……”

“傷到哪裏了?”

陳山哪知道,又蹲下身在二霍身上摸了個遍,才站起來答道:“腦袋上腫了一塊,應該是被什麽東西砸到了……”

腦袋上的傷可大可小,江照裏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低聲罵了句臟。

她平日都是一副溫和的樣子,所以繃著臉的時候愈發唬人,陳山因為她難看的臉色惴惴不安:“裏丫頭,我們現在要怎麽辦啊……”

江照裏一頓,看向陳山,意識到褚允執和阿酒都是對的。

陳家村的人太依賴她了,遇事沒有半點解決能力。

出乎意料的,最先打破沈默的是褚允執:“找輛車把我們送回去,再準備兩副棺材把兩具屍體收好。”

陳山如蒙大赦,忙不疊應了,跑到人群中叫了其他人去村裏拉輛車過來。

一直到坐上牛車,氣氛依舊沈悶壓抑。

江照裏垂著頭,半邊臉掩在陰影裏,沈默許久才低聲道:“對不起……”

褚允執正閉目養神,聞言皺了皺眉,傾身湊近她,終於看清了她眼角的水光,一頓,幾乎是下意識的,伸手抹掉了那滴即將掉落的眼淚,輕聲道:“不是你的錯。”

江照裏將頭埋的更低,“是我要管這件事,是我帶你們來這裏。”她頓了頓,“我又害你受傷了……那頭驢是你大哥留下的唯一一樣東西,現在也沒了……”

褚允執怔了一瞬,沒料到她會在意這個,隨後將她的臉輕輕托起來,讓她看著自己,道:“沒關系。”

江照裏眼眶通紅,睫毛濕漉漉的,顯然是已經無聲哭了一會兒,褚允執少有的無措,只是用自己幹燥溫暖的掌心貼著她的臉側,重覆道:“小裏,沒關系。”

見了光,江照裏便不哭了,硬生生將眼淚逼回去,啞聲道:“有關系的,我不想你受傷。”

“……”

“我也不該同你置氣。”江照裏繼續道,“是我太自以為是了,我不該將自己的想法強加在你們身上……”

她說話時帶著鼻音,這鼻音像針尖般紮在褚允執的心肉上,引起細細密密的疼,有悔意萌生:“是我的不是。”

是他太貪心了,他習慣了江照裏的好,所以急切著抓住,卻忘了問江照裏願不願。

他下意識以為江照裏是願的,因為一直以來她都很順他的意,幾乎是他說什麽便做什麽,以致於產生了一種可以完全掌控她的錯覺。所以當江照裏拒絕他的時候他才會生氣,才會惱怒,才會故作大方地說隨她去。

褚允執陡然明白過來,自己又何嘗不自以為是。

可他到底不甘心,於是問出了長久的疑問:“你為何從來不問我的過往?”

你對我沒有一點好奇嗎?

“你明知我是……為何從不問我是因為什麽被烙了印?”

是因為不在乎,所以不問嗎?

江照裏楞了楞,“……我曉得你是怎樣的人,你必有你的苦衷,我又何必提及往事徒惹你傷懷……”

褚允執看著她,久久不能言語。

原來是這樣,不是他想的不在乎,不是林聿青說的別有圖謀,她不問的原因竟這麽簡單。

褚允執忽然很想抱她。

在沒有危險的時候,在她清醒的時候,安安靜靜地抱她。

掌心下的臉頰冰涼,褚允執動了動手指,將手移到她的肩後,正要傾身過去的時候卻忽然瞥見前頭不住向後瞄的陳山,猛的清醒過來,手頓了頓,最終移到江照裏的後腦處輕輕揉了一下便收回來。

“別想太多。”

江照裏靜了片刻,輕聲應了:“嗯。”

陳山收回目光,佯裝認真驅趕牛車,心裏卻激起了一陣驚濤駭浪。

他不是沒嘗過情愛的毛頭小子,不會看不懂方才褚允執看江照裏的眼神,那裏面滿滿當當的都是情愫,還有兩人之間的對話,動作,無一不透露出兩人絕非純粹的叔嫂關系。

陳山不禁又向後瞄了眼,見兩人並坐一處,肩膀與肩膀都緊貼在一起,但兩人都不覺有異,分明早習慣了這樣。

他不由駭然,原來那於氏說的不盡然是假話!

他難掩震驚的神色,正要收回視線,卻對上了褚允執冰冷的眼神。

只是說出的話還是淡淡的:“看路。”

陳山今日受到的驚嚇一茬接一茬,腦子已經有些木了,震驚的神色像是凝固在臉上,僵硬地將頭轉了回去,目光只鎖在眼前的牛和路上,再不敢亂瞟亂看。

天爺誒!這都是什麽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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