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蘇敬信在見到了張青籮，又聽到了張離旁敲側擊傳遞給自己的信息之後，整個人一掃之前的頹勢，變的精神煥發又自信起來。

從林家鎮出來，蘇敬信幾乎是快步如飛地回到了蘇家村，一路上一直都在琢磨著張離教給自己的那句“你在蘇家得到了什麽，又付出了什麽。付出的和得到的相比，公平麽。”的話。

走了一路，也想了一路，蘇敬信覺得自己似乎是想明白了些什麽。

一進門，蘇敬信連口水都顧不上喝，直接就跑去了正屋找蘇老爺子談去了。

“爹！”蘇敬信挑開簾子，先習慣性地叫了一聲。

“三兒回來了？正好，牛還沒餵，你快去餵了。”李氏一擡頭，見是家裏最能幹的蘇敬信回來，連忙就是一疊連聲的活計：“院子裏的雞還沒餵，雞糞也得掃掃了，你二嫂沒工夫，你呆會餵了牛就把這些都幹了吧。”

蘇敬信習慣性地點了點頭算作答應，跟著轉頭看向正抽著旱煙的蘇老爺子，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麽。

“你還站著幹什麽？還不快去幹活？”李氏見蘇敬信仍傻呆呆地站在屋子裏，頓時有些不高興了，大聲地喝斥道。

蘇敬信本能地就要出去幹活，可剛剛動了一下，他就又停了下來。

他瞬間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而在想明白了這點之後，他只感覺到自己心裏有些發苦。

原來自己在老蘇家的地位只是一個幹活的長工，一個沒有工錢拿，沒有好言好語，有的只是不住地喝斥和無盡的……剝削。

是的，就是剝削，蘇敬信終於想明白了這一點，也知道了當初老二家原本要提出分家，結果老爺子和老大嘀咕了一番之後，分家的事又不了了之的原因是什麽。

全都是因為自己太能幹了啊！

其實只要簡單地想一想就能明白了。當初自己和張青籮基本上包羅了老蘇家所有的小事瑣事，洗衣、做飯、餵牛餵驢、餵雞掃地，挑水砍柴……

當張青籮離開了蘇家之後，老蘇家的活計也曾經有過新的一次分配，不過很快的，二嫂開始嫌東嫌西，大嫂比以前更不愛露面了，李氏給自己派下來的活計裏更多了許多以前只有婦女才會幹的活計。

自己還真是傻啊！當初只覺得自己是心裏愧疚，所以老蘇家的活計但凡派到自己頭上的，蘇敬信一概不拒，統統按質按量地完成了。可是現在想想，這裏面分明就有著太多不屬於自己、自己不該去幹的活啊！

想到這裏，蘇敬信有種恍然大悟般的覺悟。

“爹，我……我還有事想和您商量一下。”蘇敬信用一種自己很陌生的口吻，結結巴巴地說。

“哦？”蘇老爺子緩慢地擡起了頭，他有些奇怪於今天老三的態度。往常老三都是一派給他活，他就會很快地去做，很少有像今天這樣磨磨嘰嘰的，並且……印象裏好像他很少有主動要和自己商量的事的情況發生。

“我……我想分家。”蘇敬信鼓足了勇氣，終於說出了這句他憋了一路的話。

屋子裏一時寂靜無聲。

張離一家人晚上回到村子裏的時候才聽胖嬸說起了今天發生在蘇家老宅的事情。

“什麽？我爹被人打了？”張全一聽就慌了神，穿上鞋子就要往外跑。

“全兒，先別忙，聽聽再說。”張離叫住了弟弟。

關於蘇敬信被打這件事，張離心裏有些許的準備，知道老實巴交的蘇敬信若是貿貿然在老爺子面前提分家的話一定不會有什麽好果子。不過居然會被打，這多多少少還是有些出乎了張離的意料。

“是啊，聽說是埋怨蘇老根來著，還有全兒他奶奶，說他們只顧著老大和老二什麽的。”胖嬸說了這些，然後又拉扯了一些別的閑話，轉身走了。

屋子裏只剩下了張離娘仨。張離瞅了一眼桌上亮著的油燈，油燈搖曳，吹的人影在墻上飄蕩：“娘，要不我和全去看看爹？”

“你倆去？你倆憑什麽去？”張青籮指的是身份。現在她和兩個孩子都不算是老蘇家的人了，登門什麽的，都不算太合適。

“我倆偷偷的去，保證不給娘你惹麻煩。”張全壓低了聲音說。

張青籮想了想：“還是別去了，咱們今兒見過他一面了，他回來就出了這樣子的事，要是你們再去，真不知道還會惹出什麽樣的麻煩來。”

於是，張離和張全就老老實實地睡覺了。他倆誰都沒想到第二天一大早，整個蘇家村就都被鬧翻了天。

天還剛剛蒙蒙亮的時候，張離就聽見村子裏不知道哪裏傳來了一聲接一聲的大叫，有大罵的聲音，也有淒厲的慘叫聲，聽著人心裏怪糝得慌的。

“怎麽了？”張全悄悄從被窩裏面探出了頭。

“好像有人打架了。”張離側著頭聽了聽，然後還有些迷糊的腦袋瞬間就清醒了過來。

準確地說，她是被嚇醒的，因為她想到了一個極為可怕的事情。

飛快地穿衣下床，張離在出門前跟張青籮交待了一句要去老蘇家院子，然後就一路瘋跑到了老蘇家大門口。

老蘇家門外已經有不少看熱鬧的鄉親了。大家全都翹首朝院子裏面張望著，嘴裏小聲地討論著什麽。

張離一出現，立刻就有村子裏的小孩子們跑過來和她說話，有幾個懂事的大孩子搶著把他們知道的事情的經過說了出來。

原來昨天當蘇敬信提出了要分家的話之後，蘇老爺子當場就沒同意，李氏也像是瘋了似的坐到了地上撒潑。

結果蘇敬信鐵了心要分家，於是蘇老爺子氣得把大房和二房的人都叫到了一起商量。在聽到了老三說要分家的話之後，大房的秀才蘇敬仁倒還沒說什麽，二房的蘇敬義倒先來了火，直接一腳就踢在了蘇敬信的身上。

蘇敬信當時就被踢的摔了個跟頭。身上劇痛倒也罷了，接下來令蘇敬信更為傷心的是大房、二房的媳婦一齊出馬的破口大罵。

“小三子你這是受了什麽邪？老老實實幹你的活，吃你的飯，凈想些歪七八糟的事情！看看，惹得咱爹咱娘都生那麽大氣！”二房王氏尖尖的嗓音刺的蘇敬信的耳膜很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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