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得嗎？

沈易安咬牙忍住痛意，管他值不值得，都到了這一步，上了雪山，拿了雪靈芝，萬事俱備，就等救人，這個時候，就算天上下刀子，她也要繼續！

“你……你還好嗎？”穆離似乎感受到沈易安的艱難，走近微微攙扶了她一下。

若說前一刻他還有懷疑，但是握住沈易安冰冷手腕那一刻，穆離的心似乎被這透骨冰冷刺激了一下。

她到底去了何處？

她這是遭了什麽罪！

此刻她還想著王爺的毒，她應當不是自己想的那樣才對。

穆離在不知不覺中已經被自己說服了，因為他真的從來沒有見過沈易安這般的女子，超出了他對於世間女子的想象。

“謝謝。”沈易安借著穆離的攙扶過了門檻。

穆離聞言心頭一震，她居然沒有因為先前自己的阻攔而生不滿，甚至對自己微不足道的攙扶說了一聲謝謝！

穆離原本要放開的手掌繼續握著，並未放開。

她的周身盡是冷氣，他想要給她一點點溫暖和力量。

沈易安意識到穆離並沒有放開自己，想著自己的身體狀況，也沒有矯情，借著他的攙扶繼續前進。

穆離知曉沈易安的規矩，她治病時不喜無關人員在一旁，將她攙扶到床榻時，他準備告退了。

“穆離，麻煩你將這株雪靈芝搗碎餵給王爺。”沈易安從懷裏掏出被布料裹得嚴實的雪靈芝。

她的手和瑩白的雪靈芝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穆離卻震驚地看著此物，語無倫次：“這是！這真的是！雪靈芝！”

他和主子往返神醫谷數次，曾被告知世間唯有一物可徹底解七星海棠毒，但是罕見至極，且無處可尋！

穆離原本以為這只是那些怪老頭編纂的噓頭，雖然他和主子都見過古籍描摹的雪靈芝，也曾派人多方暗中打探，卻始終沒有尋到。

但是看見沈易安手中之物的第一眼，穆離就確定了，這的確是雪靈芝！世間罕見的雪靈芝！

而且古籍有言，雪靈芝被摘下以後須得立即食用，否則枯萎後效果盡失。

穆離不知道沈姑娘從何處尋來的雪靈芝，也不知她是用何種方法使雪靈芝保持得鮮活。

他剛剛從沈易安手中接過雪靈芝，那瑩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了一分。

穆離見此哪裏還敢耽擱，立馬捧著雪靈芝去處理了。

沈易安從懷裏掏出藥丸吃下，勉強恢覆了些許精神，這才拿出醫藥箱，開始聚精會神地給昏迷中的衛戰針灸排毒。

和上次步驟相似，卻又有些不同，也更艱難。

一則餘毒本就是難清的附骨之毒，清理程度更難，二則沈易安此刻的狀態遠遠比不上上次。

待她施下第五針的時候，她已經能感受到自己大腦神經開始隱隱作痛。

這大概是在警示她勿要逞強。

“沈姑娘……”穆離端著處理好的雪靈芝進屋，卻瞧見沈姑娘滿頭大汗，布著傷痕的臉頰也泛出不健康的青白。

穆離似乎看出了沈易安在強撐，忍不住開口建議她稍作休息再繼續。

“沈姑娘，要不你先歇會兒？”

然而七日之期越來越近，衛戰身上的餘毒反撲程度越來越盛，有些甚至不服沈易安銀針的禁錮指引，開始作亂，引得衛戰接連吐了好幾口血。

“還楞著做甚！快餵他吃下！”沈易安艱難施針壓制了亂竄的餘毒，提醒穆離趕緊餵藥。

穆離回神，立即上前將雪靈芝餵給了主子。

果然，雪靈芝剛剛被吃下，衛戰的臉色漸漸變好，沈易安針下的餘毒也聽話了許多。

穆離餵完了雪靈芝站在一旁不知該如何幫忙，直到沈易安拿出匕首在衛戰胳膊上劃開了一道傷口，穆離連忙上前用內力指引毒血，將它們一點一點引了出來。

沈易安看著最後一點毒血被引出，心裏提著的那口氣終於放下，整個人也不受控制地暈了過去。

“沈姑娘！”

穆離內力一收，毒血盡數撒落在地上，他正要上前攙扶沈易安，另一個身影比他更快，甚至是睜眼的那一瞬間下意識將她攬在了懷裏。

“誰幹的！”衛戰睜眼便看見沈易安狼狽不堪地暈倒過去。

即使他的傷口還流血，他也來不及留意。

懷裏的小姑娘全身冰冷沒有一點溫度，衛戰緊緊將她抱在懷裏，牙咬切齒道：“誰幹的！”

不過一夜未見，自己護著的小姑娘到底遭了什麽罪！

若是讓自己知曉是誰幹的，定要將他千刀萬剮！

“主子，您先包紮一下傷口吧。沈姑娘為了給你解毒，連自己身上的傷都來不及處理。她好不容易將你治好，你若是失血過多出了事兒，沈姑娘定然心裏也不好過。”穆離跪地顫抖提議道。

他也擔心沈姑娘，但是面對主子的怒火，他不敢有任何隱瞞，不必等衛戰詢問，他就將自己所知道的一切一五一十地稟告了。

沈易安暈倒了，身上又盡是傷口，他們都是一群糙漢子，都不會醫術，只得派人趕緊去請袁大夫。

在袁大夫抵達之前，衛戰終於知曉了自己暈倒後發生的所有事情，越發扣緊了懷裏的小姑娘。

她的周身依然冰冷，若不是還有微弱的鼻息，衛戰幾乎以為她永遠地離開自己了。

即使她周身血汙，即使臟了他的衣衫和被褥，衛戰依然不敢放手。

她那麽好，那麽善良，那麽……

衛戰恨不得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肉，自己替她受所有苦痛，不願她受半分傷害。

只可惜一切都遲了，他沒能提前預料到這些危險，反而讓她忍痛替自己解毒。

衛戰瞧著昔日潔白的臉頰盡是傷口，心痛得想要擦拭，可是剛剛擡手又放下了，自己手重，定然會傷了她。

她那麽小，那麽軟，如何受得住這些痛？

“派人將袁夫人也請來！”衛戰嘶啞道。

衛戰知曉安安向來不喜自己觸碰她，袁夫人是女子，細心手輕，定然比自己會照顧小姑娘。

以後，她若是真的不喜自己，自己也不會逼迫她了，衛戰自己如此想著。

只要她好好的，她要自己怎樣，自己都會應許的。

一滴晶瑩從衛戰的眼角落下，滴在了沈易安臉頰上，與血汙混在一起，很快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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