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有備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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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黃的燈光下,男人微挑劍眉,柔光籠罩的堅毅輪廓仿似被打磨了一般,藏有幾分舒緩的力道。

他心情似乎很不錯。

康寧好像有所感應,先前的緊張和尷尬驟然淡去,精致的眉眼漸漸浮現幾分小女人的嬌美。

她捏著手機,緊貼耳旁,像是不願錯過對方任何一個呼吸。

許久,那邊傳來男人平緩的聲調,“很晚了,早點休息吧!”

康寧呼吸一緊,莫名空蕩的心像是得不到滿足一樣隱隱失落,不,很失落。她喉嚨發緊,剛出口的聲音甚至有些變調,“季崇嚴…”

男人沒出聲,似乎在等她下文。

康寧深吸了一口氣,不安地咬了咬嘴唇,“你…有沒有想我?”

最終還是問出了口,康寧吐出很長一口氣,等待對方的回答。天知道她問這句話憋足了多大的勇氣,要不是對方的反應重新給了她念想,這話她就是爛在心裏也不會問出。

電話那頭很安靜,安靜的連呼吸聲都聽不到。就在康寧失望地準備掛斷電話時,男人的聲音緩緩升起:

“我給你講個睡前故事吧。”

對於男人近似轉移話題的提議,康寧並沒有拒絕,很欣然地同意了。她發現對於這人,她似乎從來都不知拒絕。

康寧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愜意地躺下,她有些期待男人會帶來怎樣的故事。

男人的聲音很有味道,低沈有力,像是泉眼深處流不動的清泉,不張揚,不炫耀。

“在一個山野深處住著一對小夫妻,丈夫每天一大早去山上劈柴,第二天天未亮就趕到集市去換錢。妻子眼盲,行動不便,只能每天候在家裏等丈夫回來。有一天,丈夫賣柴遲遲不見歸來,妻子忐忑不安,終於坐不住了,她推開院門,憑著記憶中的印象朝外面尋去,可是她眼盲,並不知道這個時候天色大變,暴風雨眼看就要來了。她因未尋到丈夫盲目奔走,身後的小木屋也離得越來越遠…”

季崇嚴頓了一下,聽著那邊和緩的呼吸,深邃的眸子微微轉動,像是崁在銀河裏熠熠發光的恒星。

“最後丈夫回來了,妻子也平安地等在家裏。知道為什麽嗎?”

康寧思索了好一會兒,卻找不出答案,她狡黠一笑,“你既然講故事,哪有不把故事結局說完的道理?”

男人低沈一笑,渾厚的笑聲像是攜著電流一般席卷而來,康寧的右耳熱得發燙。

“好了,今天就講到這裏,晚安!”男人說完,利索地掛斷電話。

康寧猛地坐起來。哪有這樣的,這是講睡前故事嗎?這分明是不讓人睡覺的節奏啊!

康寧氣呼呼地盯著手機,下一秒不知想到了什麽,她臉頰發燙,整個人倏地倒在床上,一頭紮進枕頭裏,對著眼前的漆黑輕輕地說了一句‘晚安’。

次日,康寧心情極好的醒來,昨晚做了個美夢,她拿起床頭的手機,忍不住猜想這個時候季崇嚴在幹什麽?他醒來了嗎?

洗漱完後,康寧神清氣爽地帶上阿姨熬好的湯去醫院看望母親。

常柏仙做完治療在護士的陪同下回到病房,康寧就坐在窗戶邊兒低頭看手機,嘴角盈著笑,眼裏的光彩一掃往日的陰郁和沈悶。常柏仙清咳了一聲,康寧收好手機立刻起身迎上來,卻被對方的話打斷。

“以後不要帶湯了,醫生說從今天起不能喝一點沾油水的東西…”

“啊?”康寧頓住步子,緊張地問道:“是病情加重了嗎?”

常柏仙在床上躺下,沒有答話,反而自她臉上掃了一圈,不經意地問了一句,“你爸有沒有找你談話?”

見康寧沈默,常柏仙喘了口氣後,平緩道:“既然他沒說,那我就不得不說了,與駱家的婚事雖然推後了,但大局仍不會改變,你最好老實點,該收的心思盡早收了。”

“媽!”康寧不滿地撅起嘴,“怎麽說我都是你親生的,你們為什麽一個個都把我往外人懷裏推?駱家是有實力,可是‘四大家’根基不動,他就是再有能耐能把我們康家擠下去不成?”還有句話她沒說,就算你們一個兩個都看好駱懷風,可是她就是不喜歡。不管你駱懷風出於什麽目的,在這個節骨眼上提出這等要求,不是趁火打劫是什麽?

常柏仙聽了這話臉上隱有慍怒,半晌,嘆了口氣道:“你外公那邊倒了…”

“媽,你說什麽?!”外公那邊倒了?!她不在的這段時間究竟發生了什麽?

常柏仙看了孩子一眼,心知有些事已經瞞不住了,“憑你爸這邊的勢力要坐穩‘四大家’的位置還有些費力,駱家…哎,我說你心裏有個譜就行了,你爸最近為了這事焦頭爛額,不僅沒查出什麽,反而被扣上了動用私權的帽子,現在夾縫裏求生,只求這換屆的當口別再生出什麽風波。”

康寧整個人瞬間安靜下來,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常柏仙看了她一眼,不由放軟語氣,“寧寧,你也不小了,該為家裏分擔了,以前我和你爸不想你過問政治上的,現在今時不同往日,你也趕緊成長起來吧。”

“一定要走聯姻這條路嗎?”過了好一會兒,康寧平靜地問了一句。

常柏仙沒有回答,康寧卻已經有了答案。她一直以為聯姻只是康家拋出來的橄欖枝,駱家只是得了好處順桿爬。卻沒想到主動權一直不在康家手裏,既然被動到這種地步,看來情況是很差了。

離開醫院後,康寧給外公那邊打了個電話,了解情況後,臉色越發不好看。剛掛斷電話,又一電話進來,康寧看了一眼,吩咐司機開車。

“小寧,今晚有空嗎?一起吃個飯!”駱懷風剛吩咐助手定下西餐廳,就撥通了電話。他手裏正轉動的是新一期時尚雜志上鼓吹的最受女性青睞的鉆戒。的確是出自大師之手,不論是切割還是設計,各個方面都完美的無可挑剔。

指環在空中轉了一圈,穩穩地落在手心。

駱懷風握著鉆戒,深邃的眼裏透著幾分勢在必得的自信。電話那邊沒有出聲,當然也沒有拒絕,駱懷風勾唇一笑,“晚七點我來接你。”

康寧看著暗下去的手機屏幕,太陽穴隱隱發脹。回來的這段日子,駱懷風約過她很多次,然而都被她以各種理由拒絕了。今天聽他的語氣,怕是有備而來。

是該做個決定了。

康寧拿出手機,沈著臉將一早編輯好的短信刪去。又好似心有不甘,她盯著手機上還未來得及刪完的短信,目光一瞬不轉。

“小姐,到了!”

司機出聲提醒,康寧才恍若未覺地擡起頭,她將手機扔回包裏。人剛下車,就聽到客廳裏傳來的笑聲,康寧頓了頓,邁步走進去。

她微笑著看向沙發上坐著的人,禮貌地打招呼,“駱叔,甄姨好!”

康成忠喝著茶,眼皮都沒擡一下。駱進銘則點了點頭,一旁的甄容起身,一臉笑意地拉起康寧的手,卻絕口不提康寧前陣子去哪兒一事。

“小寧啊,剛從醫院回來吧,你媽媽病好些了嗎,我和你叔正準備去醫院看看呢。”

康寧也客套地回了幾句,隨後道了一句不打擾他們,就提步上樓了。

甄容收回目光,在沙發上優雅地坐下,她是怎麽看這兒媳婦怎麽喜歡。不知想到了什麽,臉上閃過一瞬的陰沈,下一秒又勾起嘴角。總歸是她駱家的人,就算再怎麽折騰,以後還不是要隨夫姓。

關門後,康寧一臉疲憊地躺在床上。

樓下三人談什麽她不知道,但也不難猜。看甄姨看她時毫不掩飾的目光,她就知道今晚和駱懷風的見面一定會發生點什麽。其實他們大人的心思早就是通的,兩個老狐貍今天上門無非是來敲打一下。

康寧不想去想煩心的事兒,她起身去浴室洗了個澡,又給好久沒聯系的好閨蜜打了個電話。陳方儀接通電話沒有立刻問她這陣子去哪兒了,而是意外地問了一句,“你什麽時候和駱懷風結婚?”

康寧擦著頭發的手頓了頓,“你似乎更該問我為什麽會和駱懷風結婚?”

陳方儀被她噎了一下,反擊道:“反正大家都在說你們兩家要聯姻,外頭傳得轟轟烈烈的,好像你們明天就要結婚一樣。問不問原因重要嗎?”陳方儀說得有鼻子有眼的,一點也沒有誇大其詞。最後一句更是切中要點,這回輪到康寧啞口無言了。

陳方儀好像察覺到好友的低落,連忙岔開話題,“對了,前陣子去哪兒了?”她隱隱知道康寧的消失與聯姻有關,然而有些事作為朋友,對方若不願主動提起,她也不會堅持追問。

康寧見好友問起,把那近兩個月去小鎮教書的事兒從頭到尾說了一遍,卻絕口不提‘季崇嚴’三個字,像是為了把那段近似艷遇的過往塵封一樣,她平靜地說著,用一種近乎快要淡忘的語調。

陳方儀想約她出來吃飯,康寧看了看手表,說了句改天,陳方儀也沒再多說。憑借兩人在一起多年的經驗,她不難看出好友存有心事。

兩人又聊了一些其他的,通話結束後康寧接到駱懷風的電話,對方已經到了。康寧收拾好後,拎著手提包下樓。

康成忠居然在家,康寧臉上只閃過一瞬的疑惑,下一秒就轉為了然。她神情微冷,連招呼都沒打就出門了。

作者有話要說: 你們隨意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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