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論‘魚’的烹飪(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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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崇嚴雖是戲謔的口吻,康寧卻毫不懷疑他話裏的真實。

十五點四十!她清楚記得她是十六點半打得電話,康寧沒有去想為什麽高爸爸瞞而不說,反而大發脾氣。

短暫的靜默後,康寧沖著電話那頭感激道:“多虧了季先生打電話告知,不然我…”她咬了咬嘴唇,清澈的眸子閃現一抹不自然,她並沒有忘記剛才自己的惡劣態度。

季崇嚴看著天邊,目光幽深。

對於電話那頭的沈默,康寧心下尷尬,卻不得不繼續說道:“總之多謝季先生,再見!”

康寧握緊手機,心卻平白無故地砰砰直跳,激烈地仿似土地裏深埋的芽兒,恨不能立刻破土而出。

她立刻打電話給警局,又當面感謝海洋館的工作人員,完成這些後續工作後,她連夜從市裏趕回來,第二天一大早去了高子強家。

春游安排有兩天假期,學校組織去海洋館游玩一天,另一天給孩子們放假在家休息。

她到時天色已經亮全,高子強的爸爸正在院子裏往車裏上貨,似乎正準備出門,兩人就這麽碰個正著。

康寧禮貌地打招呼,卻絕口不提已經知道高子強回來的事兒。高子強爸爸楞了大概兩秒,明白過來她的來意,立刻笑著解釋昨晚孩子在好心人的幫助下回來了,他甚至還強調就是她給他打完電話那會兒。他還表示他正準備去告訴她這事兒,沒想到她人就來了。

告知一事兒打個電話就行了,並不用出面。如果他能體會她當時多麽焦急找尋他兒子的心情,就知道她根本等不到第二天。

康寧笑了笑,沒去拆穿。她不想知道高子強是怎麽回來的,也不想知道是否真有那個‘好心人’,她只想知道孩子回來了,就好。

屋裏傳來高媽媽喊孩子起床的叫罵聲,和著院子裏母雞下蛋的咯咯聲,一片嘈雜。

康寧站在大門口並沒有進去。她回頭望了一眼那個自以為謊言編織地天衣無縫的高爸爸,沒再多說一句話轉身離開。

這是她離家這麽久以來,頭次被無力壓制地連動一下嘴角的力氣都沒有。她還以為她忘記了這感覺,沒想到劈頭而來的時候她同樣地不堪一擊。

到家時,季南正守在門口,靠墻坐著。

康寧有一瞬間的疑惑,不過下一刻就明白過來。小家夥許是又寂寞了。

季南遠遠地見著她,立刻從地上爬起,歡歡樂樂地跑過來,一把抱住她手臂。

“康老師,你去哪兒?”

康寧笑著摸摸他腦袋,拿鑰匙開門進去,“沒去哪兒,倒是你怎麽像小狗一樣守在我家門口?”

季南聽出她話裏的揶揄,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頭,“我昨晚見你家燈沒亮,你是才回來的嗎?”他昨晚吃了飯,就一直盯著老師家的窗戶。

昨晚回來時已經很晚了,康寧沒開大燈,只亮了一盞小臺燈,洗了澡,倒床上就睡著了。

“嗯,算是吧。”康寧牽著他的小手,心說這孩子是不是又長高了,這會兒都快到她胸口了。

見康寧在沙發上坐下,面露疲憊,季南貼心地湊上前,“老師,你中午去我家吃飯吧。”

他雖是詢問,用的卻是陳述的語氣。

康寧看著他,既不點頭,也不搖頭。

季南拿不準她的主意,絞著手指頭看她,他張了張嘴,欲言又止,“其實是我爸讓我來的。”

“哦?”康寧笑了,卻並沒有顯得多高興,“你爸讓你來做什麽?”她問這句話時將頭轉向一旁,像是毫不在意答案一樣,可投射出去的目光轉了幾圈,又繞了回來。

她用餘光打量季南。

季南並未察覺,一心琢磨怎麽把老爸交代的事兒辦好,可康老師此刻看起來與平時不大好親近,他突然不知道該如何才好。

“我爸昨晚買了幾條魚,”他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定,又像是個一切準備就緒的談判高手,他目光直直地看著康寧,讓康寧不得不把視線轉向他。

“老師,你如果想學做魚,我爸可以教你。”

這的確是個誘人的條件,然而康寧拒絕了。

“以前是挺想學的,可是現在不想了。”她看著他,似乎在說你還有什麽盡管提出來。

卻沒想到這孩子嘆了口氣,像是認輸一樣,無奈地聳搭著雙肩。

康寧不忍再逗他,輕笑出聲。

季南雙眼一亮,猛地擡頭看向她,“老師,你答應了?!”

康寧笑而不語,季南卻自沙發上跳起來。她在想一向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季崇嚴,為何玩起了若即若離的把戲,還是說,這人太過隨性,以至於根本不曾考慮別人的感受。說實話,他‘打一巴掌,再拋個甜棗兒’的行為讓她深受折辱,難道她就該被他呼之即來,揮之即去?

季崇嚴,憑什麽?

正因如此,她倒要去看看他究竟要做什麽。

康寧過去時,季崇嚴不在客廳,也不在廚房。季南也一臉的疑惑,他爸究竟去哪兒了?

季南剛準備打電話,季崇嚴卻從外邊兒走進來,手裏拎著一條活蹦亂跳的魚。

“爸,你又去買魚了?”季南不明白家裏有,為什麽還出去買。

一旁的康寧也很困惑。

季崇嚴頓了一瞬,目光掃過二人,卻沒說什麽,徑直走進廚房。季南早已習慣自家老爸悶不吭聲的性子,他無所謂地聳聳肩,招呼康寧在沙發上坐下。

康寧卻步子一轉,邁步朝廚房走去。

季崇嚴將魚放在水盆裏,似乎不著急殺死。他拿起一旁的小白菜細細地摘著,高大的身形微微佝僂,神情專註,仿佛手裏的白菜不是白菜,而是一件值得精心對待的藝術品。

康寧就站在門口,目光隨著他忙活的手指不停游移。

他把摘出來的白菜用清水洗凈,然後又剝了一個蒜坨,蒜瓣在水下沖洗完被放在砧板上,水靈靈的。他熟練地操起菜刀,一顆顆飽滿的蒜瓣很快被碾成細小的米粒。

這一系列準備工作完成後,他將註意力轉向了魚,康寧以為他終於要對魚下刀了,下意識將頭偏向一旁。

直到察覺對方停下來看她。

季崇嚴眸光晦澀難懂,就在康寧快要頂不住他這樣的凝視時,他收回視線,抄起袖子將魚從水盆裏撈了出來。

魚被擱在砧板上,尾巴還在翹動。

他刮掉魚鱗,持刀的手頓住。康寧以為他在找下刀的位置,卻不知季崇嚴是在想,如何能幹凈利落地一刀將其殺死。

刀劃破魚肚子,內臟跟著溢了出來。

康寧楞了一秒,連忙將視線轉向一旁。在集市上買魚,她從不買活的,更不會買這種沒有被處理的完整魚。

正在她發楞時,季崇嚴頭也沒擡,說了一句,“把火生起來。”

這人言語霸道,八成是使喚人慣了。康寧反應過來後不想太順他的意,可又不能說不會,怎能在這人面前掉面子。她連忙走進去,站在竈口前時,腦子卻一片空白,因為她確實不知要如何生火。

康寧哭笑不得,怎麽在這人面前,她盡犯蠢了呢。

季崇嚴放下手裏的魚,二話沒說,彎腰將稭稈塞進竈膛裏,用打火機點著,黑黢黢的竈膛一時間火光四射。

接下來不用對方指點,康寧也知道往裏邊添加。

季崇嚴將花生油倒進早已燒得滾燙的鍋裏,這邊魚已經準備就緒,他將水瀝幹,整條魚放進鍋。康寧分明看到那魚並沒有死透,魚翅還在上下撲動。

“…沒死。”她咬著嘴唇,看向面無表情的男人,他的眉眼輪廓很深,給人一種一眼就刻進腦海的感覺。

這時候朦朧的霧氣自他面前緩緩升起,男人俊挺的輪廓卻並未因此軟和幾分,反而透著幾分深刻的冷峻。

“魚要吃新鮮的,尤其是這種剛殺死的,”他平淡的語氣好像在陳述今天的天氣,手裏操動著鍋鏟,戳著漸漸由透明變白的魚肉。

康寧擡頭,看著躺在鍋裏無力翻身的魚,呼吸越來越緊,眼裏有什麽急遽翻滾,又逐漸歸於平靜。

“煎魚時要掌握火候,火候既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太大會糊,太小熟不透...”他說著,用鏟子將魚翻了個身。

康寧註意到魚沒燒糊,也沒有粘鍋,黃亮的程度,恰到好處。

“兩面煎好後,就可以放佐料。當然,在這之前,每一個環節都不能急,”他突然看向康寧,目光尖銳,“做什麽都要找準時機,康老師最清楚,不是嗎?”

他話裏有話,猛地冷靜下來的康寧只好沈默地看著他。這次她並沒有逃避,反而是對方瞇了瞇眼,率先收回對視的目光。

蔥蒜放進去後,香味兒四溢。

康寧平靜地看了一眼裝進盤裏的魚,退出廚房。她並沒有註意到,在她轉身的那一瞬,男人眼裏亮起的火光。

季南早就餓了,看著飯菜上桌後,他歡快地跑去洗手。

“康老師,”他甜甜地喊了一聲,指著身邊的位子,眼裏的期待不言而喻。

康寧不忍拂他的意,在他身旁的椅子上坐下,其實那個位子正在他和他爸之間,兩邊隔著一段不寬不窄的距離。似乎只要一擡胳膊就會碰到彼此,康寧實在有些後悔,為什麽她要放棄對面那麽寬敞的位子。

“康老師,這辣椒不辣。”看出了康寧的忌憚,季南貼心地解釋,“隔壁李奶奶很會腌制辣椒,不辣,還很好吃,她最拿手的就是腌制泡椒。”

上次被辣的經歷可謂得上是康寧的噩夢,她有些猶豫地伸出筷子,連著魚肉挑了一小塊兒放進嘴裏,酸酸的,過後才有些辣意,但不是很辣,完全能夠承受。

季南和他爸都是無辣不歡,為什麽換辣椒了?

腦子裏突然閃現一個念頭,卻又被她立刻否決。康寧默默地吃著飯,季南是真的餓了,正大口吃飯,也沒空說話。

氣氛一下子靜了下來,彼此相安無事地吃著。

飯後,季南拉著她的手把她往書房帶,康寧卻不想逗留,季南見她去意堅決,直說送她。其實兩家就隔了一條過道,幾步遠的距離實在不需要相送。

知道這孩子粘她,康寧索性由他去了,不想一旁的季崇嚴輕描淡寫地丟出一句,“去書房練字,你老師我來送。”

康寧驀地楞住,現在是完全看不懂這人了。

作者有話要說: 季先生你到底想幹嗎?求收藏 評論啊 不然我打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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