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誰是誰的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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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煜親自挑了五百名士兵編入這臨時的武器制作營,宅子周圍一裏處搭建了臨時的隔離帶,為保密起見,閑雜人等不得進出,飯菜只能送到隔離帶入口處。

蘇淮年背著手,故作老成地環顧一圈,滿意道:“應當差不離。只是所需時日較久,我會盡量快一些。”

淩煜點頭,看她拿起一段木頭仔細研究其上紋路,忽然道:“想吃什麽,隨時開口。”

蘇淮年小小地蹦跶一下,歡呼道:“要吃栗子燒雞,還有紅燒肉,還有水晶蝦餃……”

淩煜回頭對一旁的淩小紀道:“拿個本子記下來。”

他說話時臉微微側過去,露出弧度優美的下巴。唇角微微勾起,是個慣常要開始嘲諷的形容。他心裏有愉悅的情緒,只是嘴上總饒不了人,慣性要調侃上幾句才是正經。誰知話音一落,淩小紀當真拿出了本本子,手執一支細頭毛筆在其上寫寫畫畫,蘇淮年湊在他身旁眉飛色舞地報各式菜名,淩小紀飛快地記下並建議上幾句口味,旁人看來說不盡的和諧。

淩煜當下僵了臉,在原地站了一會,那兩人說得越發風聲水起,他從鼻子裏哼了一聲,拂袖走了。

直記了滿滿兩頁紙。蘇淮年看淩小紀的眼神簡直要發光,原來還有這麽多自己沒吃過的好東西!離飯點還很早,她幾乎忍不住現在就想吃吃看那些美食了。

這廂淩小紀收了紙筆,忽然發覺將少爺冷落了這麽許久。上次的慘痛記憶驟然浮上心頭,他反射性回頭去看,卻發現身後空空蕩蕩,淩煜不知在何時已經走了。後背漸漸竄上涼意,他看著蘇淮年晶晶亮亮期盼的眼神,欲哭無淚。

淩煜走出很遠,一直回到住處,有小兵正站在一口大鍋前忙活,見他過來忙喊了聲主帥。

他點頭應了,目光落到那口鍋裏,數不清黑沈沈的砂子不斷翻轉,露出顆顆飽滿的栗子來。

還沒來得及告訴蘇淮年,歐陽奕來時又帶了許多栗子,他命人將上次淩小紀用的那鐵鍋帶了過來,就安置在這處小院。

她若是知道,又該高興地蹦起老高了。他一邊想著一邊往回走,沒察覺自己唇邊泛上來的一抹笑。

枯藤糾纏著老樹,幾點枯黃殘葉在枝頭搖搖欲墜。入目處滿眼荒蕪。

深秋微涼的風裏,三人在樹下靜靜對峙,玄色錦服的公子大笑一陣,欲打破僵局:“我們見上一面實在不易,大家何不好好商討一下計劃,畢竟接連幾場大戰失利已是事實,夏大人,不如聽聽小侯爺的說法?”

那公子手中握著一把折扇,袍角袖邊皆以密實的銀線勾成詭異的圖案,他面容白凈,下巴尖瘦,一雙眼斜斜上挑,雖是笑著,眼中卻不見半點笑意,眼睛盯著面前戴黑色紗帽的男子,分明也是怪罪之意。

一旁的夏大人已有了些歲數,面容瘦削,下巴上花白的胡子整齊修成了一小撮,一雙眼陰沈沈地看著紗帽男子,高挺的鷹鉤鼻分外顯眼,他陰陽怪氣地道:“說法?我看他莫不是忘了自己究竟是哪邊的了!”

那紗帽男子絲毫不為所動,他似乎連看一眼那夏大人都不願,只對著遠處隱隱約約的建築輪廓道:“君上派我來此,我直接對君上負責,不需要經過你們。”

剩下的兩人眉頭狠狠一皺,是個怒氣不可隱忍的先兆。

夏大人喝到:“好一個不需要經過我們。你可知此幾戰西野國死了多少人?你為鄢國盡心盡力,如今才得了個小小的副將,我真不知君上看中了你什麽,頭發長見識短,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此次回皇都我必要向君上參你一本,我看你屆時有幾條命來承擔這些罪!”

那人微微擡起臉,紗帽底下露出白凈光滑的下巴,帶了幾分冷硬的弧度,他身子微微一動,手中玄鐵長劍驟然前移,烏木劍柄死死抵在夏大人頸間,冷道:“我是君上親封的小侯爺,而你,夏於善,不過是個欺師滅祖的廢物,教訓我,你還沒有這個資格。”

夏於善的臉唰的一下白了,嘴唇因氣憤而微微顫抖,他死死地盯著那張被紗帽遮住的臉,半天說不出話來。

有風吹過,黑紗微微飄動,他慢慢收回劍,絲毫沒有理會夏於善的目光,回身對玄衣男子道:“玄洺,我有事問你。”

玄衣男子微微擡起臉,手中折扇動作瀟灑地一收,眼中精光一閃,隨即斂了神色,一雙上挑的眼也收了棱角,溫和道:“何事?”

“在朔平鎮的時候,你抓了一個女孩子,還將她送進了窯子裏。”

他說這話時語氣十分篤定,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無關緊要,不能否認。

玄洺一僵,立刻想起那個女孩子。難道還真是他的人?他不動聲色地向後退了一步,心裏有根弦慢慢地崩了起來。

他用盡量輕松的語氣道:“是啊,我懷疑她是鄢國的奸細,嘴硬不肯說自己的來路,我便將她送進依蘭軒想嚇唬嚇唬她,怎麽,你認識她?”

小侯爺一雙眼隱在紗帽後,看不清楚情緒,他的聲音仿佛被寒冰淬過,透過紗帽翻卷的邊緣砸過來,一字一句都似極克制,緩緩道:“可是阿年說,你問了她與我的關系。玄洺,不要把我當傻子。明知她可能是我的人,為何還要動她?”

分明看不見他的眼睛,玄洺卻覺得自己被一道冷厲的視線掐住了咽喉。今日約他出來只是為了讓他說個清楚自己的計劃,他早已將那個小姑娘忘了個幹幹凈凈!腦中突然浮現出面前這人此前的殘暴行徑,玄洺的眼神在他手中的玄鐵長劍上一閃而過,他怎能忘了,這根本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

心中那根弦越繃越緊,他故作輕松地笑道:“小侯爺,我是真的不知,如果知道她是你的人,我哪裏還會動她?更何況,我已跟依蘭軒交代了,只是嚇唬嚇唬她,他們自然就不會動真格的。你難道要為了這麽一樁誤會與我反目成仇不成?”

小侯爺沒有說話,只透過紗帽冷冷地看著他。氣氛一時有點僵,玄洺忽然向後一揮手,高大強壯的薛四走上前來,手中拿了一個牛皮囊,恭恭敬敬地呈上。

玄洺接過那牛皮囊遞給蕭諾,笑道:“這可真是個天大的誤會,等大事一了,我再親自向那位姑娘賠禮道歉。喏,這是她留下的東西,還請小侯爺幫我物歸原主。”

小侯爺才接過,一旁的夏於善問道:“這是什麽?”

小侯爺沒有做聲,玄洺回頭對他道:“先前我誤抓了一個小姑娘,還當是鄢國派來的奸細,這不是誤會了麽,那小姑娘竟然是小侯爺的人。”他頓了頓,接著道:“不過也奇怪,這麽嬌滴滴的一個小姑娘,竟然隨身帶著這些稀奇古怪的東西。”

夏於善目光一緊,一把搶過那牛皮囊,拎著底部一倒,倒出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他從裏面撿起一個牛皮卷,幾乎是顫抖著手打開,瞳孔驟然緊縮,指著裏面的各式刀具說不出話來。

他這一番動作極快,小侯爺怒斥一聲:“你!”還不及責怪,夏於善顯然是十分激動,喃喃道:“竟然是她!竟然是她!”

他急急轉頭向小侯爺,問道:“那個小姑娘,是不是十三四歲的樣子,姓蘇?”

小侯爺點點頭,夏於善得了肯定回答,更加如同瘋魔。他舉著手中的刻刀組喊道:“老天有眼,我找了他們這麽多年,竟然還有再見之日!小侯爺,那小姑娘現在何處?我要立刻見她!”

小侯爺抿緊了唇,面前這個人的事情她有所耳聞,同朝為官多年,他從沒見過他這麽大失分寸的樣子。有個想法如雷電閃過他腦中,他壓低了聲音道:“她是什麽人?”

夏於善激動得幾乎語無倫次,說了好幾遍才將話說順溜,“天玄宮,她是天玄宮的後人!不會錯的,這個牛皮囊是蘇永親手做的,包括這一套刻刀,自小她便對機關之術極為熱衷,蘇永便親手打造了這一套刻刀送她。快,她此刻身在何處,把她交給我!”

小侯爺伸手取回了那組刀具,又將地上的牛皮囊拾起,另有一個木盒子,盒蓋在夏於善這一摔之下開了一半,露出裏面木偶小小的臉來。他眼中一亮,那光一閃而逝,他眼中又恢覆了平淡無波的樣子,只將那木盒撿起,重新裝進牛皮囊中。

他冷冷地看了一眼夏於善,冷硬道:“無論她是什麽人,她如今是我的人,你若是想動她,休怪我不念同僚情誼。”

“至於你們擔心的事。”他又看了一眼玄洺,接著道:“君上對我下的命令是顛覆鄢國,至於我手段如何,那是我的事。言盡於此。”

他轉身就走,絲毫不理會夏於善氣急敗壞的吼叫,很快就走出了老遠,帽子上垂下的黑紗在風中微微飄動,很快消失成了一個小小的黑影。

夏於善兇相畢露,對著玄洺道:“他這般剛愎自用,遲早要壞事!我這便回皇都,非要讓君上將他棄用不可!”

玄洺緊緊盯著他逐漸消失的背影,腦中想起的卻是另一樁事情。

那是一樁傳聞,西野國獨一無二的異姓小侯爺,數年前曾丟失過一個妹妹。

他回憶著蘇淮年的面貌,他自然不會愚蠢到覺得小侯爺失散多年的妹妹竟會是天玄宮的後人。

夏於善氣急敗壞的聲音還在耳邊喋喋不休,前方已經看不見小侯爺的身影,玄洺在心裏一字一句地道:“這便是你的軟肋麽?”

“蕭諾。”

作者有話要說: 我來劇透一下,有木有人要猜一下這個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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