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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薩城中無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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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野國近日無甚動靜,因歐陽奕還昏著,淩煜只修書給景元帝匯報了戰況,眼下新的作戰計劃還未最終敲定,景元帝的聖諭也沒有下來,是戰爭中難得的幾日清閑。

蕭諾趕到馬薩時夜色已深。五千人步伐整齊進了軍營各自安頓,她喚來一名士兵問了蘇淮年所宿營帳,風塵仆仆去了她營中。

已經有幾日沒見到她,蕭諾輕手輕腳地進門,她果然又是四仰八叉地睡在床上,被子掀在一邊,呼吸勻密。

蕭諾上前坐下,帳中沒有窗戶,她過了會才適應這光線,透過帳頂漏下來的光細細瞧她的臉,蘇淮年睡得無知無覺,偶爾夢囈一聲,是極輕的一聲:“阿諾”。蕭諾唇角漸漸勾起,連夜的趕路立刻有了價值,她伸手替她蓋好被子,將黏在臉上的一縷長發拂去,又坐了片刻,才心滿意足地回了自己的營帳。

許是趕路太久,蕭諾乏得很,收拾停當躺上床,幾乎立刻就能睡著。將睡未睡之際,帳外忽然傳來極輕的一曲曲調悠長的笛聲。她在黑暗中驟然睜了眼,眸色湛然,睡意全無。

蘇淮年甫一醒來就聽說了蕭諾回營的消息,她顧不上吃飯,立刻跑去了她的營帳中。誰知被褥疊得齊整,帳內一目了然,並未見到蕭諾。

她拉住一名士兵就問,卻得知蕭諾一早便進了城。

她只好蔫蔫地去吃早飯,迎面撞上精神煥發的淩小紀,手中托著一只五彩斑斕的鳥兒,她定睛一看,不正是小十一?

蘇淮年心中甚是舒坦,淩小紀可算是她的伯樂,昨日她將這鳥做出來時他就不知疲累般玩了整整一下午,今早帶著小十一出現,顯見夜裏也是將鳥兒放在床邊的。

果不其然,淩小紀一見到她就兩眼放光地走過來,照例將她誇了一通,舌燦蓮花至蘇淮年都聽不下去了,笑著喊了停,他才開口說了正事,與蘇淮年一邊往夥房走,一邊說起自己對小十一的改造計劃。

兩人幾乎一拍即合,用過早餐,蘇淮年便照著他的建議著手開始改造小十一。日頭很快由東向西行,淩煜在正午時分帶著兵回了大營,那麽大的動靜,兩人所處之處僻靜,竟絲毫未察覺。

淩煜剛回來沒見著她,便是平日裏一貫牛皮糖似的淩小紀也不見蹤影,略一思索便摸到了此處,淩小紀正湊近了看小十一身上某個部件,兩人頭挨著頭,從他的角度看過去,幾乎是個交頸的姿勢。

他大步上前,冷冷低喝一聲,“你們在做什麽?”

兩人同時擡頭,皆是笑臉相向。蘇淮年將手中的小十一舉高道:“淩煜你看,我把小十一的腳與翅膀聯通了,從此它降落時便能自動緩沖,不必擔憂胡亂撞下來磕到碰到。”

她示範性地擰了幾圈發條,小十一在空中飛了幾圈後張開翅膀開始墜落,不知她做了什麽改造,落下的速度比之昨日慢了許多,鳥爪自然張開,不偏不倚落到地面,收翅停住,恢覆成那死蠢的樣子。

淩煜疑心自己看錯了,小十一落地之時,他分明看到那兩顆黑墨點成的黑眼珠子轉了轉。他上前抓起來仔細地端詳,那鳥卻是一動不動,他正欲放下,又瞥到那兩顆眼珠子動了動,詭異至極。

淩小紀咧著嘴,露出一口大白牙,無比歡脫道:“阿年還將小十一的眼珠子改了下,下落之時便會轉動,少爺,阿年真是天才,這樣一來,小十一便更像只真鳥了。”

淩煜狐疑地看著兩人,他不過一夜沒回來,這兩人的關系已經由原來的“蘇姑娘”變成了“阿年?”

他將小十一握在手中,露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神情,左手緩緩撫著小十一光潔的木頭身子,道:“方才回來時本來想給你帶栗子吃。”他瞥了蘇淮年一眼,見她眼中已露出垂涎的神色,故意嘆息道:“可惜了,西野國人似乎是不吃栗子,一路走來都沒見著。”

蘇淮年眼中的光很快黯淡下去,她整個人極其低落,忽然想到一個關鍵至極的問題:“你們這仗要打多久?”

淩煜語氣多了幾分愉悅,“這可說不好,已經進了西野國的境內,聖上不喊停我們自然是要一直向前行,打仗嘛,少則數月,多則數年,說不準。”

他頓了頓,重覆道:“說不準吶。”

蘇淮年的肩膀瞬間垮下去,只覺未來的人生一片灰暗,她忽而怒道:“我就知道你是哄騙我來此!你說的跟你來戰場有栗子吃!”

淩煜做無奈狀,“我原先也不知西野國風俗與大鄢如此不同,竟沒有這種食物,不然,我現在派個人送你回去?”他頓了頓,又道:“只是若那程覆找來,我分身乏術,可救不了你啊。”

淩小紀立刻緊張道:“阿年,萬萬不可,那程覆我也有所耳聞,人稱毒醫啊!若是被他找了麻煩,不死也得脫層皮!”

蘇淮年抖了一抖,腦中立刻浮現出自己七竅流血面色發青痛苦不堪的淒慘模樣,心如同被冬日凜冽的寒風吹著,拔涼拔涼的。

淩煜對她此般生無可戀的神情十分滿意,望向一旁一臉關切的淩小紀,忽然放柔了語氣道:“不過嘛,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

蘇淮年立刻擡頭,“啊?”

淩煜將木頭小十一交還給她,慢條斯理道:“小紀手藝繁多,想來炒個栗子不在話下,我可以讓人從安平將栗子送過來,由他炒給你吃。”

蘇淮年眼中再度聚起光,滿臉崇拜地轉向淩小紀,仿佛他就是那香噴噴剛出鍋的糖炒栗子。

淩小紀頓時一個頭如兩個大,他何時炒過栗子?他看著蘇淮年眼巴巴的樣子,拒絕的話梗在喉中,想想印象中的鐵鍋與黑砂,炒個栗子而已,應該……不難吧……

他在蘇淮年期冀的目光中硬著頭皮應了,又聽淩煜涼涼道:“安平距此處也不近,讓人特地奔波一趟不易,小紀你就多準備一些,讓營中兄弟們也嘗嘗你的手藝。”

蘇淮年深覺有理,連連點頭。

淩煜轉身就走,留下一個瀟灑利落的背影。淩小紀後知後覺反應過來,“營中兄弟們?少爺難道是要讓我做幾萬人的份?”

蘇淮年暖心道:“小紀哥,我幫你啊!”

淩小紀恨不能將片刻之前幹脆應下的自己千刀萬剮,在油鍋裏炸了再撈出來,讓你好面子!面子能當飯吃嗎!

他在蘇淮年崇拜又期盼的目光中憋得快要內傷,回想起方才少爺的種種,腦中靈光一閃,自己莫不是,讓少爺耍了?

他到底做錯了什麽啊!

想通一切關節的淩小紀伏地痛哭流涕,蘇淮年不知怎的一松手,小十一從她手上穩穩落下來,收翅停住,黑豆般的眼珠子轉了一轉,映在淩小紀眼中,同情意味十足。

他將小十一攬入懷中,一面捶地一面嚶嚶地哭,將蘇淮年看得楞在一旁。

馬薩城中一處酒樓,一名著玄色錦服的男子端起茶杯,姿態悠然道:“馬薩已被攻占,你預備到什麽時候下手?”

對面一個頭戴紗帽的男子冷冷開口,音色卻比一般男子柔和幾分,“過從雲那般自負之人,死了便死了。”

男子蹙眉,是個十分不悅的形容。兩人所處是一間小包間,隱秘性絕佳,他仍是克制住了火氣,低聲道:“過從雲自負,我西野被斬殺的四萬餘人難道也白死?你要記得你的身份和自己該做的事!”

紗帽男子不為所動,執起茶杯細品了一口,“好茶!”他真心讚道,眼見錦服男子兩眼幾要噴火,才淡道:“我自有分寸,你不必多言。”

男子冷哼一聲,拂袖而去,只餘紗帽男子繼續執著那茶杯,動作輕柔地以杯蓋輕柔拂去面上漂浮的幾片茶葉,輕抿一口,再由衷嘆了兩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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