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批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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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煜離家約有兩月,一家人坐齊了,廳裏燈火通明,下人將精美的菜肴端上紅木八仙桌,一共一十八道菜,是景元帝派了宮裏的廚子來淩府現做。熱騰騰的菜上了桌,色香味俱全,淩老將軍特地讓人挖出府裏埋了二十年的陳釀,酒喝越多興致越高,他迷蒙著一雙眼看淩煜,他的眉眼與自己八分相似,他幾乎能看到年輕時的自己。

他的兒子,他苦心多年淬煉而成的寶刀,即將驚艷世人。

“煜兒,此番出戰,務必謹慎,五萬兵士性命系於你身,萬事需籌謀完全。”

淩煜低頭,“是,父親。”面上神情淡淡,聲音裏聽不出情緒起伏,一如他多年來愈加明顯的冷淡疏離。

淩仲顯然是不滿意他這樣的態度,皺著眉還要說些什麽,淩夫人在桌子底下拉了拉他的袖子,幾個眼風掃過去,他搖搖頭,端起一杯酒一口喝下。

晚風漸涼,席間氣氛漸淡,淩煜默不作聲吃著淩夫人為他添的菜,腦子裏無知無覺地冒出一張臉,小鼻子小嘴巴的包子臉,黑白分明的一雙眼,一笑就是兩彎月牙。

她此刻在做什麽呢?她那麽能吃,想來早已餵飽了自己。

席間各人有各人的心思,一頓飯吃得滋味萬千。

因心情舒爽,老將軍一不小心就喝得爛醉,家宴散了不久,淩煜心神不寧地坐在自己房中,突然回憶起那晚她軟軟的觸感,心裏莫名有些癢,在明白自己想做什麽之前,他一雙腳已跨出了府。

蘇淮年忙了一整天,早早就歇下了。

屋頂突然有了些響動,緊接著黑暗中木窗吱呀一聲被從外打開,她絲毫沒有知覺,兀自睡得香甜。一只腳踏上了窗臺,輕飄飄地落地,一角青色垂在床邊。

淩煜在她床邊坐下,在窗外透進來的昏暗光線下靜靜看她,不自覺伸出手,試探性地靠近,一邊覷著她的眼,一邊悄無聲息地將手越伸越長。

手觸上她嬌嫩軟滑的臉頰,觸電般的酥麻感從指尖傳過來,心裏那股癢意像是得到了紓解,片刻之後卻又騰地燃起,比先前更劇烈。

他用手指描摹著她的輪廓,從飽滿的額頭,到小而挺翹的鼻子,微微嘟起豐盈的唇,他停留片刻,又回到她嬌嫩軟滑的皮膚上,兩指並攏,掐住一塊軟肉捏了捏。

蘇淮年猝然皺眉,不適地將臉扭到一邊,掙脫了他的桎梏,眉頭舒展,又沒心沒肺地睡了過去。

“你在做什麽?”

淩煜猛地縮回手,望向門口的黑影,是蕭諾。

他回頭看了一眼,將被子替她蓋好,徑直走了出去。

蕭諾默不作聲地跟著他,兩人一直走到竹林裏坐下,蕭諾仍是沈默著緊盯著他,嘴唇緊抿。

淩煜閉了閉眼,晚風輕柔,帶起竹林一片沙沙聲響。他面向蕭諾,面上是一貫的冷靜。

“我來看看她,你知道的,我與她從前就認識。”

蕭諾不置可否,“可你並沒有與她相認。”

淩煜臉上驟然浮起淡淡的紅,像是調皮的孩子耍的惡作劇驟然被人點穿,所幸夜色迷蒙,完美遮蓋他臉上的細微神情。蕭諾仍是緊緊盯著他,大有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架勢。

他垂了眼,淡道:“君上已撥給我五萬兵馬,這兩日就要啟程迎敵。明日你隨我去軍營。”

蕭諾有些莫名地看著他倉皇離去的背影,心裏有一束小火苗極緩慢地燃起來,驟然燃成燎原之勢。

她在深夜的竹林裏打了一套拳,一炷香後,葉落遍地,她翩翩然落地,臉上微有薄汗,發絲未亂分毫。

第二日蘇淮年是在滿屋的冷風中醒來的。她揉著眼迷茫地看著大開的窗,昨夜忘了關窗?

出門找了吃的,下意識地去竹林,晨風輕吹,是一片空蕩的寂寥。

她繞回蕭諾的房間,床上也是空的。桌上放了一張紙,蕭諾給她留了信,是去軍營了。

正吃著早飯,前院突然傳來一陣喧嘩,淩小紀穿著花花綠綠的一身,正熱情地跟府裏的丫鬟打招呼。一眼瞧見她,露著兩排白花花的牙迎上來,“蘇姑娘,今日我帶你看看上京的景色。”

“好啊。”蘇淮年眼睛彎了起來。

上京的街道果真繁華。

臨街兩排店鋪早早就開了,隔著一條寬闊的石板路遠遠相對,街道上還有擺著攤的,各種賣小玩意兒的攤頭琳瑯滿目,蘇淮年手裏舉著根長得誇張的糖葫蘆,一蹦一跳地穿梭在各個店鋪間。

她今日穿了件桃粉色的長裙,長長的黑發用一根素銀簪子挽了,發尾拖到腰間,愈發襯托出她的嬌小玲瓏。

淩小紀由衷地讚道:“蘇姑娘今日真美。”

蘇淮年來不及矜持,就被一個算命的攤子吸引去了目光。

那算命的是個瞎子,一雙眼渾濁不清,聽到她坐下的聲響,笑著招呼道:“小姐可是要看相?”

蘇淮年驚訝地看一眼淩小紀,他顯然也好奇,“你怎麽知道我是個姑娘?”

“哦,姑娘身上有淡淡的幽香,老道雖然眼睛瞎了,鼻子卻好得很。”

蘇淮年伸過手臂東聞聞西聞聞,楞是沒聞出什麽“幽香”,她也不放在心上,十分直接地問:“你都會算些什麽呀?”

那道士聞言一笑,“姑娘想算什麽我便能算什麽。若是算得不準,分文不收。”

蘇淮年起了興致,“你怎麽算,靠聞嗎?”這人鼻子好使,可難道靠聞能聞出前途命運來?蘇淮年懷疑地看著他,滿臉不信。

道士搖搖頭,“靠聞自然是不能。貧道通過手紋看相。姑娘若是不嫌棄,便讓貧道摸摸姑娘的掌紋。”

蘇淮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大大方方將右手伸了過去。

“姑娘可是手藝人?”

蘇淮年下意識低頭看了眼自己手心的繭,笑道:“這繭生得厚實,不難猜,不能說明什麽。”

道士笑笑,並不在意,摸了片刻,忽然道:“姑娘可是在尋人?”

蘇淮年驚了,一字一句地問:“我尋的人,現在何處?”

“姑娘早已尋到了。”

蘇淮年楞楞地想了半天,低聲嘟噥著,難道自己已經遇到過他,又錯過了?她望著人頭攢動的大街,實在是很難從中看到一張熟悉的臉。

“姑娘,恕我直言,”道士忽然皺了眉,在她的手心細細摩挲了一會,收回手,正色道:“姑娘身懷驚世之才,只是與姻緣線相交錯,二者只能取其一,若是強求,反為之誤。姑娘,今次看相貧道不收你錢了,還望你珍重。”

淩小紀早在那道士說她所尋之人早已尋到時便暗暗驚嘆,及至此,蘇淮年被他唬得一楞一楞的,不由分說拉了蘇淮年就走,“蘇姑娘,那道士想必素來靠坑蒙拐騙生活,姑娘實在不必聽信太多。”

蘇淮年反應緩慢地回過頭看了眼淩小紀,忽而回神,揚起一抹笑來,“嗯,我知道,我不會放在心上。”

淩小紀心稍安,很快又招呼著她去看前面店裏的萬花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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