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佳期相會如有誤(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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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大娘在廚房做菜,小勇端了茶水給蘇淮年後自顧自坐在一旁擺弄彈弓。

他的準頭十分好,坐在屋內瞄準了,能將屋外樟樹上黑色的果子打下來。

蘇淮年托著腮看他,“小勇的準頭很好呀,練了很久吧?”

小勇羞赧地笑笑,從地上的一堆石子中撿起一枚小的,瞄準屋外,嗖的一聲,又是幾顆果子落地。

蘇淮年摸摸茶杯,走到他身旁看了一會,“小勇想不想要更好的彈弓?”

小勇有些驚訝地看了她一會,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廚房裏逐漸飄出濃郁的雞肉香味。蘇淮年忍著口水指揮小勇去屋裏拿了柴刀,又去別處撿來木材,自己動手砍了幾支樟樹條來。

孫大娘將炒好的青菜擺上桌,有些好奇地看她熟練地用柴刀刃將樹枝削了皮又削尖,低頭在小勇撿回來的一堆木材裏挑挑揀揀,再回去端個菜的功夫,她身邊不知何時攤開了一排小巧精致的工具,她手中握了一小段木頭,正有條不紊地依次拿了工具在木頭上切割。

又燜了片刻,濃香四溢的一大盆雞湯終於擺放上桌,蘇淮年如同見了魚的貓兒,吸著鼻子湊上來,哇哇叫了幾聲,惹得孫大娘一陣莞爾。

一旁的小勇卻突然低低喊了一聲,聽著激動得很,孫大娘走過去看,他拽著孫大娘的衣袖激動得語無倫次,“奶奶,這是蘇姐姐給我做的弩機,你看吶,我有弩機啦!”說著從地上又撿起一枚削尖的枝條,放入弩臂上方一道淺淺的凹槽內,扣動下方的一枚小按鈕,短短的枝條瞬間射飛出去,釘入屋外樟樹的樹身中。

蘇淮年拍拍小勇的頭,“這回沒帶什麽好材料,下次去城裏的鐵匠鋪做些零件,給你真正做一把。”

小勇嘴幾乎要咧到耳朵邊,連連點頭說好。孫大娘也跟著笑,擺好碗筷招呼兩個人過來吃。

“蘇姑娘,家裏沒什麽吃的,只有這些簡單的菜,你莫要嫌棄才好。”

小勇眼巴巴地盯著湯碗裏的雞腿,這是家裏唯一一只雞了,奶奶說過要留到過年殺給他吃的。

想了想,他伸著筷子一把夾了雞腿放進蘇淮年碗裏,堅決而感激地,“姐姐,雞腿給你吃!”

蘇淮年看著碗裏的雞腿,湯碗裏只有半只雞的量,方才她來時瞄了一眼,雞棚裏只有孤單的一只母雞。她笑著將雞腿夾到小勇碗裏,“姐姐不愛吃雞腿,小勇吃。”

小勇看看她,又看看碗裏的雞腿,猶豫道:“姐姐真的不愛吃?”

蘇淮年笑著點點頭。

小勇笑瞇了眼睛,小口小口地吃著雞腿,神情滿足。

第二天蘇淮年一大早就出了門,去了最近的鎮上直奔鐵匠鋪,將自己做好的弩機雛形給鐵匠看,仔細說明自己的需要,鐵匠逐漸露出驚異的神情,半日功夫後,一把嶄新的弩機鑄成,小巧易於把玩,單手即可操作。蘇淮年在鐵匠鋪的院子裏試了一試,威力十分可觀。只是怕小孩子誤傷,只要了三支尖端加鐵的□□,趁著鐵匠專心制作的功夫,另削了十幾支木頭□□,另附一小小背囊,這弩機軍營裏也有,但體積要比蘇淮年所制大得多,相對笨重,換起□□來也十分不便。

鐵匠看得心癢,央著蘇淮年將這□□畫給她,且註明細微之處的關鍵。蘇淮年掰著指頭算了算,向鐵匠比了個數額,鐵匠欣然同意。

從鐵匠鋪出來已是下午,蘇淮年拿著沈甸甸的錢袋和新制成的弩機一蹦一跳地往市集走,花了些銀子在集市買了些新鮮的肉和幾只小雞,並幾袋糧食,雇了輛牛車一路回了孫大娘家。

牛車的軲轆滾走沒多久,淩煜一行人也到了這小鎮,在客棧中吃了些晚飯,馬不停蹄地上路,走的正是蘇淮年離開的方向。

牛車到了門口,蘇淮年招呼蘇大娘和小勇出來搬東西,那車夫幫著將東西搬下車,孫大娘皺著眉使不得使不得地推脫半天,遠處忽然傳來陣陣馬蹄聲。車夫變了臉色,急急忙忙跳上牛車,錢也沒顧上要,慌慌張張趕著車走了。

孫大娘也慌了,推著小勇和蘇淮年進了屋。

“老大,這個村子許久沒來,今日居然有意外收獲啊。”

“嗯哼,老太婆,想不到你還偷偷藏著私,倒是我小瞧你了。”

蘇淮年透過門縫張望著外面,約莫二十來個草莽大漢居高臨下肆意打量著地上的一堆吃食,越發顯出孫大娘的瑟瑟發抖來。

那騎在馬上的胖子一身肥肉都快垂到地上,勒得馬不停在原地打轉,擠在一處的小眼睛閃著光,猥瑣極了。

“嗖”的一聲輕響,破空突然飛出一支暗器來,那剛推搡了孫大娘一把的男人捂著腿哎喲嚎了一聲,身旁又傳來一聲慘叫,另一名大漢□□著捂上了流血的胳膊。

一夥人警惕地望著小屋的方向四散開來,手持武器戒備著慢慢圍攏。

“裏面的人,”其中一名大漢將手中大刀架上了孫大娘的脖子,“還想要這老太婆的命的話就自己出來,省得大爺我動手!”

小勇憤然,抽過一支鐵頭□□裝上,一個箭步沖出門瞄準那挾持奶奶的歹徒就要射。蘇淮年在他身後,死死按住了他的手。

“大娘在他們手裏,不要輕舉妄動。”

收繳了武器,那人露出明顯垂涎的神色。

“小子,這弩倒是不錯,從何處得來的?”

小勇別過頭不說話,被狠狠打了一巴掌。那人像是才註意到蘇淮年,色瞇瞇地笑開了,“這小姑娘俊得很,老大,這回您有福了!”

那被稱作老大的胖子湊過來細細地瞧她,滿臉的褶子幾乎要聚成一朵菊花,在美人面前應當好好表現,他故作瀟灑地一揮手,冷不丁身子一斜,險些從馬上摔下來。

胖子咳了一聲,“把這些貨物和這小姑娘一並帶走!”

一行人很快絕塵而去。小勇手腳被綁得嚴實,直到望不見蘇淮年了,回頭見到同樣被綁起來的奶奶,嚎啕大哭。“奶奶,都怪我莽撞,不然蘇姐姐也不會被抓走了!”

鄉間小路上塵土飛揚,沒多久,哪裏還能看到他們的影子?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馬蹄聲再次響起。小勇剛找了利器割開繩子,以為那夥人去而覆返,拿著菜刀站在奶奶身前,眼裏幾乎要噴火。

淩煜三人遠遠見到這片村落,原打算停下討口水喝。然而行至近前,一老一小站在籬笆門前,憤恨地盯著他們。三人面面相覷,蕭諾首先上前一步問道:“大娘,我們趕路經過此地,不知大娘為何……”她斟酌了片刻用詞,“大娘剛才可是發生了什麽事?”

淩煜靜靜地觀察著散落在地的繩索和遠去的一行淩亂馬蹄印,上前抱拳道:“大娘,我們並非壞人,你若有什麽難處,可以說出來,我們可以幫你也未可知。”

小勇猶防備著,孫大娘一步踏上前顫巍巍下拜,“方才有強盜來過,帶走了蘇姑娘,求求各位,救救那姑娘!”

“大娘,您慢慢說。”

孫大娘大致將事情經過說了一遍,淩小紀和蕭諾已摩拳擦掌恨不能策馬奔騰立刻將那夥賊人打個落花流水。淩煜一點頭,他倆賽跑似的策馬揚鞭跑出了老遠,淩煜一眼見到地上一支木箭,小巧而銳利,尖端猶帶著血。長眉一蹙,他躍上馬背,也馬不停蹄地跟了上去。

這支木箭令他無端想起集市上所見的木雕,蘇姑娘,蘇姑娘,阿年不是也姓蘇?

蘇淮年和一麻袋大米一起被人橫放在馬背上,馬走得很快,她手腳被綁著使不上力,又不敢亂動怕掉下去,沒多久就手腳發麻。

“各位好漢!各位好漢!”她努力甩動頭腳,像一尾擱淺的魚。

那胖子老大走在她前頭,本就時刻註意著她,此刻聽她聲音嬌俏,全身軟了一回,走到她身旁涎著臉笑,“小娘子,怎麽啦?”

蘇淮年實在笑不出來,“老大,我全身骨頭都快被顛散架了,能不能讓我坐在馬背上?”

胖子唇角的笑紋越發蕩漾,跨著短腿下了馬,伸手就要將她抱下來。蘇淮年突然肅容,極正直地看著他,看得胖子不自覺縮回手,摸了摸鼻子,“小娘子?”

“你想把我搶去當壓寨夫人?”

胖子點點頭,又笑了。

“我願意。”

胖子喜出望外,粗短的手腳不停揮舞,臉上的菊花再次盛放。

“可在拜天地之前,你需與我保持距離。男女授受不親,我是正經人家的姑娘,你若誠心娶我,便要給我起碼的尊重。”

胖子的臉幾乎要笑成一朵菊花,心情極好地允了。

蘇淮年怡然自得地坐在馬上,一頭長發隨著顛簸起伏的節奏一蕩一蕩,身旁的胖子牽著馬,嘴幾乎要咧到耳朵邊。一夥人跟在他們身後,皆下了馬步行。

她手腳的束縛也被解開,右手暗暗摸向腰間的牛皮囊,如何做到神不知鬼不覺地打開袋子,再神不知鬼不覺地拿出袋子裏的卷軸,再再神不知鬼不覺地抽出刀來架在這胖子脖子上?蘇淮年擡頭忘了一回天,心灰意冷地耷拉了腦袋。

身後有馬蹄聲由遠及近而來。一眾人茫茫然回頭,淩小紀與蕭諾幾乎同時到了近前,淩煜也隨後到了。兩邊一對視,皆是一楞。

灰撲撲又亂糟糟,可不就是集市上所聽聞的那姑娘?

淩小紀看著前頭安安穩穩坐在馬上的姑娘,這情形似乎與自己想象的略有不同,那強盜頭子,竟是女的?

還是蕭諾猶豫片刻,試探性地,“蘇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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