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完結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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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傾豎起耳朵,窗外的雨比之前更大了,砸的木葉嗒嗒作響,像敲在了她的心上,煩躁不堪。

她打開窗戶,剛巧窺見那人的一片衣角。

“既然來了,為什麽不進來?”

外面沒有回話。

黎傾繼續站在那,身上只穿了一件單薄的病號服,不一會兒,冷風吹的她小臉煞白。

外頭的人終於還是狠不下心,翻窗進來。帶來一陣微微的寒意,白玉堂一身的雨水,滴落在地板上,很快聚成了幾個圓餅,看樣子已經在外面站了很久。

黎傾這才回到床上躺好。

“你來幹什麽?”她不帶一絲溫度地問道。

“想來便來了……”

“來了,來了好……”

“可是以後呢?”她嘆息一聲,又問道。

白玉堂攏了一把發上的雨水,眼睛濕漉漉的看著她,“我不想以後,只想好好享受現在。”

“你!你怎麽能這麽不負責任!”黎傾氣極了,也委屈極了,不由得牽動了肋骨的傷。

她恨白玉堂怎麽能這麽輕描淡寫的說出這種話;恨他明明已經退出了自己的生活,為什麽又要回來;恨他知道這樣下去的結果是什麽,卻任由它發展下去;恨他……恨他不顧自己的安慰,偏偏出現在這裏……

白玉堂再也忍不住,將黎傾抱在懷裏,力度控制的很好,一點也沒有弄疼她。

他眼神柔和的像一湖靛藍的湖水,俯身為黎傾拭去了臉頰的淚水,兩個人額頭相抵,鼻尖輕輕地碰撞,嘴唇越來越近……

那滋味,恰如他們第一次相見的那個黃昏,旖旎而悠長……

不知何時,雨停了,一縷陽光悄悄地探了進來,生怕驚擾了這一對纏綿的眷侶。

白玉堂的唇戀戀不舍的離開,黎傾的笑意若隱若現,舒服的窩在他的懷裏。這個時候,她也體會到了白玉堂所說的“享受現在”,暫時拋卻那些遙遠的顧慮,確實開心了不少。

只是,心中不免暗想,以後難道都要這樣下去?和自己相愛的人每一次見面,都要避開親人朋友,年節也不能光明正大的慶祝,更不能有確切的名分……

她的感情,難道就是這樣了嗎?

可她實在不想再把愛的人推開了,夢裏的那種感覺,一次也就夠了……

黎傾正想的出了神,連門外的動靜都忽略了,往日她可不是這樣散漫的。

推門進來的正是包正和公孫澤。

黎傾趕緊眼神示意白玉堂挾持她,他瞪著眼睛,像是領會不到,黎傾又看看床頭的水果刀,白玉堂皺皺眉,只好為難的拿起來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黎傾:“包大哥,你別過來!”

可包正還是繼續往前走。

白玉堂眉目微動,“你不在乎她的命嗎?”

包正長長的嘆了一口氣,“你絕對不會傷害她的……你看看你,特意用身體支撐著她,用手托著她的後頸,就是因為你怕不小心傷到她。”

“盡管,你的刀離她的脖子還很遠……”

黎傾哽咽著,急得快要掉下淚來,“包大哥……”她的身軀有些顫抖,緊緊地抿著嘴,朝包正祈求般的搖著頭。

這時,白玉堂突然親親她的發頂,手一松,扔下了刀。

公孫澤上前,將他帶走了。

“包大哥!”黎傾叫住想要走的包正,“可不可以??”

“當他自首?”包正幫她說完後面一句。

黎傾閉著眼睛,痛苦地點點頭。

包正深深的看著黎傾,“或許,他本來就是來自首的……”

白玉堂的審訊被安排在了兩天之後,因為他的態度一直都很配合,所以並沒有立即審訊,而是等包正和公孫澤把孔雀王的其他黨羽都審完了才開始。

審訊室內,包正打開門走出來。

“在德城的活動,他基本都交代了,很順利,沒什麽隱瞞的。”包正對公孫澤說。

“但是,韓彰、蔣平、徐慶的下落怎麽也不肯說……”包正揉揉眼睛,他剛審了一夜,“白玉堂絕對不是會出賣兄弟的那種人,在這個問題上,我準備放棄了。”

公孫澤失望地嘆了口氣,“也只能這樣了,這次要不是傾傾,還真抓不住他……”

對於白玉堂和黎傾的感情,公孫澤倒是沒有前一段兒那麽抵觸了,尤其是白玉堂投案自首以後,Sherry也曾勸過他,白玉堂雖然犯過法,但畢竟沒有做過殺人放火的大惡,且對黎傾真的是一心一意,公孫澤也就沒有再為了這個問題為難過他們了。

他們正準備走,就見轉角出來一個人,公孫澤立即皺眉道:“你不在醫院好好呆著,回來幹什麽?”

黎傾望著包正和公孫澤,低下了頭不說話。

“就知道你沒那麽老實,才幾天就現原形了……”包正瞥著她笑了,“去吧,別說太久。”

公孫澤不讚同的瞪著他,好像在說:你怎麽能讓他們單獨相處?

包正靈巧的一轉身,將他的眼神躲開了。

黎傾推開門,白玉堂霍然擡頭,不用等黎傾說話,他就已經聞到了她身上自醫院帶回來的消毒水氣味。

他眼裏充滿了喜色。不過兩天沒見,思念就像春雨後的嫩芽,爭先恐後的從心底鉆了出來。那個纏綿悱惻的吻,已經在他的腦海裏回味了無數遍了。

黎傾離得遠遠的,兩人就那樣對望著,一時誰也沒有說話。

“來。”還是白玉堂先開口,他知道他們沒那麽多時間可以耗了,他自嘲般的笑了笑,“現在我想去也過不去了。”

他的手被銬著,雙腳上也有了一副鐵鏈。

對於DBI來說,白玉堂始終是個危險人物,所以對於他的監管要比其他犯人更嚴格。

“為什麽來醫院,為什麽不挾持我逃走……”黎傾問道。

“你知道的。”他溫柔的望著她。

“我要你說出來!”

“沒辦法呀~”白玉堂輕笑,“誰能想到,做了十幾年的賊,最後竟然會愛上一個警察。”

黎傾苦笑一聲,凝望著他,“是……誰都沒有想到……”

“到我問了。你呢,為什麽三番四次的救我?”

“你還需要問嗎?”

“我想聽你親口說。”

黎傾走到他面前,“如果我不愛的人吻我的話,我早就把他打個半死了。”

“還記得你第一次吻我的時候嗎?”她又問。

白玉堂笑著點頭,“在振西路的別墅裏。”

黎傾愕然,“你那時果然是裝的!”

“我當時可是準備好了挨你那一巴掌的……”他笑的有些得意,“誰知道,你居然沒有動手,原來你早就那麽喜歡我了~”

“你??”黎傾無言以對,白了白玉堂一眼,“你要是實在過不去,我現在就可以補回來!”

白玉堂盯著她,直到兩個人都不約而同的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說到這兒……”白玉堂臉上的嬉笑褪去了,“真想抱你。可惜帶著這玩意兒張不開手。”

黎傾將他的雙手緩緩擡起,從他胸前鉆了進去,軟軟地說:“這樣不就抱到了嗎?”

白玉堂先是感到一陣暖意,而後,胸前就漸漸被淚水浸濕了。

“不要哭。”他說,“能找到一個深愛的人不容易,很多人一輩子都沒能做到,能有這一刻,我們都很幸運。”

黎傾已經淚流滿面,白玉堂輕聲問道:“可以嗎?”

她沒有馬上回答,而是轉過頭看著玻璃。另一邊的包正和她對上了眼神,趕緊拉著不解風情的公孫探長轉過身去。

黎傾雖然看不到對面,但對包正還是信任的。

她這才點點頭。

白玉堂卻只是吻住了她的一滴眼淚,黎傾微微一怔,當下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她哭倒在白玉堂的懷裏。是啊,他馬上就要坐牢了,不知幾時出來,更給不了她任何承諾,可她多希望在這個時候,他們都能少一份理智,讓眼前的擁抱多一份熾熱……

很久以後,黎傾擡起頭,眼神安穩平靜,像是下了某種決定,她說:“我等你。”

黎傾走了之後,公孫澤還想再審,包正卻阻止了他,因為他知道白玉堂什麽都不會再說了,既然知道黎傾會一直等他,他一定會將刑期控制在最短時間內。

他們也想成全了黎傾,一些不必要說的,就讓它留在腐朽的風裏吧……

誰知道第二天,五鼠中的其他三位兄弟也來到了DBI。他們不願意讓白玉堂一個人背負罪名,所以在安頓了家人之後也都選擇了投案自首。

庭審那天,黎傾沒有去。她從Sherry嘴裏知曉,白玉堂被判了十年有期徒刑。這還是在有立功表現的前提之下,她這才知道,原來婚禮那天,她和包正的戒指受到幹擾,不起作用,是白玉堂偷偷將淩霄樓這個地點告訴了公孫澤。

盡管對結果早有預料,但是黎傾還是心底一沈。

十年。她暗嘆:人生有幾個十年。

不過下一刻她又給自己鼓勁兒,區區十年,彈指一揮間,她等得起。

後來她和Sherry一起去城北監獄看望黎瑛,姑姑因為並沒有參與孔雀王的犯罪行動,只有一項知情不報的罪名,判處兩年有期徒刑。

不用Sherry發話,公孫澤就已經貼心的把婚禮日期定在了兩年之後。

Sherry回來的路上問黎傾為什麽不順便見見白玉堂,黎傾搖搖頭,不是她不想見,而是白玉堂不願見她。

或許是對她沒有信心嗎?不信她能等這麽久?想早點讓她死了心?

還是不想讓她見到自己潦倒的樣子……

不管是什麽原因都好,她已經不想深究,一樣過著自己時而緊湊時而放松的警官生涯。

兩年後,她終於再一次做了姐姐的伴娘。這次,新郎沒有逃走,反而在宣誓的時候緊張的出了一頭的汗。

第三年,已經成為她姐夫的公孫澤,近來似乎開創了第二職業,樂此不疲的給她介紹德城的青年才俊,無一例外,都被黎傾拒絕了。有些不好推脫的,她只簡單的露個面,大多數時候,索性根本不出現。久而久之,公孫澤也就死了心了。

因為第四年的時候,黎傾的外甥女出生了,新進奶爸公孫澤每日在工作和家庭之間忙的熱火朝天,臉上時時都掛著笑容,自然也就沒心思管黎傾的閑事了。

十年走到了一半,Vivian和展超也走進了婚姻的殿堂,本來展超想早幾年就結婚的,可Vivian非要學先驅女性,打拼事業為先。等到她的推理小說終於在全國大賣,展超也從一個莽撞的楞頭青成為了一名像公孫澤一樣成熟穩重的探長,兩人才美滋滋的舉行了婚禮。

至於我們閑不住的包檢察官呢,因為孔雀眼被擊潰,德城的犯罪率直線下降,他索性跑到周邊的其他城市繼續打擊罪案去了,每次回來都不忘給他們帶些當地的特產。

七年了過去了,所有人的生活就這樣按部就班的走著,平凡但不平淡。仿佛只有黎傾一個人還守著七年前的那個轉瞬即逝的夢……

她今天終於來到了監獄的大門前,白玉堂因為表現良好,獲得了減刑,今天就是他迎接新生的日子。

在黎傾就快要把大鐵門看穿的時候,忽然吱呀一聲,門開了。

裏面走出的正是那個她朝思暮想的七年的人!

她的眼淚幾乎瞬間布滿了眼眶,他的眼睛,還是像七年前那樣清澈蔚藍,見到她先是一怔,之後就展開了一個燦爛的笑容,露出一排大白牙。

黎傾一步一步地走上前,那人的笑也隨著她一步步的靠近,漸漸的收緊了。

黎傾突然一步跨上前,飛快地用手捶打著男人的胸膛,“為什麽不肯見我?為什麽?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嗎!”

白玉堂還是像第一次那樣,任她隨意打罵,一個不經意間,黎傾和白玉堂眼神相對,她終於停下了動作,一把撲在白玉堂的懷裏。

兩個人竭盡全力的深深擁抱著,宛如要在這一刻花光所有的力氣。

黎傾抽噎著,“為什麽不見我,不怕我在外面找第二個……”

白玉堂笑著說:“我倒不是對自己有信心,而是對我們的過往有信心……”

他認真且深情的望著黎傾,“你再也找不到比我更驚心動魄的人了。”

之後的一年,一個熱烈的夏天,白玉堂的“一見傾心”私家偵探社開張了。

蔣平看著高懸的招牌,摸著下巴說:“這名字實在不像偵探社,倒像是婚介所……”

“員工沒有表決權,我才是大股東。”黎傾說道。

“行行行,都聽老板娘的~”

黎傾忍不住笑了,臉也有些紅了。他們初開張,折扣給的狠,一時間,倒是搶了DBI的不少案子。導致每次周末去Sherry家吃飯,公孫澤見到白玉堂總是沒有好臉色。

回家路上,蟬鳴滋滋入耳,高樓也披上了霞光。白玉堂摟著黎傾的腰,一不小心碰到了一個熟悉的家夥,他笑著說:“還記得你一共抓了我幾次嗎?”

黎傾故意冷哼一聲,“你還敢說,抓了你幾次不就是被你逃掉了幾次嗎?”

“嗯……”白玉堂驕傲的點點頭,只是最後一次,卻是他“自投羅網”,親手抓住了一輩子的幸福。

到了家門前,他撫摸著黎傾腰上的手銬,“以後都不需要了,因為我再也不會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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