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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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傾看了看手腕上的表,還有不到三個小時天就要亮了,她扭了扭酸痛的脖子,才剛把Sherry送回醫院,盡管困得不像話,她還是決定回家洗個澡換身衣服就趕緊回DBI。

現在正是缺人手的時候,吳天把全市的犯人都放出來了,所有的警局幾乎都傾巢出動,可也只是在短時間內抓回了一半,剩下一半已經悄無聲息的在德城隱藏下來,隨時會對市民的安全造成的難以磨滅的影響。

昨天出勤的夥計一刻也沒有停歇,馬不停蹄的在街道各處搜尋暗藏的犯人。

今晚的天陰沈沈的,沒有一絲的月光流瀉,唯一的光源只有幾盞昏黃的路燈,其中一盞一閃一閃的,像是隨時都會“咽氣”。

她特意在小巷中穿行,為的就是看能不能碰到放出來的犯人。誰知她運氣還不錯,剛出醫院就撞見了一個,那犯人早就如同驚弓之鳥,輕而易舉的被她拿下,已經交給了附近的夥計帶走了。

可黎傾沒有想到,今天晚上,她又會見到一個剛剛分別了的人。

“喵嗚……”一聲野貓的嗚咽想起,引起了她的註意,仔細聽來,在那聲音之下,掩埋了的,像是人痛苦的嚶嚀之聲。

黎傾本能的摸向後腰,才想起她沒有帶槍,只能踮著腳,向著聲音發出的地方走去,剛轉過一個彎,就看見地上有一節斷掉的鋼筋,苦於沒有武器,她唯有撿起來攥在手裏。

“誰!誰在那?”黎傾從掩藏著的陰影裏猛的跳出來。

不知怎麽的,一整晚不見露頭的月光,正好有一束,自雲間探出,傾瀉在那人身上,映出了他眼裏流轉的光芒。

“白玉堂!怎麽是你?”黎傾叫道。

“這就叫……不是冤家…不聚頭……”他的聲音有氣無力的,一句話分了好幾次才說完。

黎傾急忙跑過去一看,他癱坐在墻邊,胸前已經被大片的鮮血染紅,面色慘白的像紙一樣。

“你怎麽會這樣?”黎傾的手不知所措,想幫他止血,又不知傷口的位置。

白玉堂神智已經有些模糊了,剛才那一句話,像是花了他好大的力氣,“你來了……幫幫我,我不能死,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你受傷了,我先送你去醫院!”

“不……不能去醫院。”他身子又一陣的顫抖。

“這都什麽時候了,還這麽倔!坐牢也好過沒命吧!”黎傾恨恨地說。

“有人襲擊了醫院,他們……都被劫走了……”

“什麽?”

沒想到孔雀王這麽快就有所行動,可是為什麽會是四鼠,明明包正才是他的目標啊。

白玉堂用盡全身的力氣,用沾滿鮮血的手,抓住黎傾的手臂,“現在只有你能幫我了,帶我去振西路二十六號……”

他聲音低的很,“求你了……”

黎傾全身一顫,他……竟然求她……不可一世的白玉堂,也會有這樣脆弱的時候……

黎傾還在思慮該不該同意他的話,正巧瞥見一架黃包車經過,她趕緊攔了下來。

“不幹了,不幹了,這都什麽點了?”車夫不耐煩地說。

黎傾身上沒有帶錢,只能解下脖子上的項鏈扔了過去,那是姐姐送她的禮物,不過現在也顧不了這麽多了。

車夫一看,上面墜著的寶石就夠他幹三個月的了,臉上的褶子馬上笑開了,“您上哪?”

黎傾沈默了半刻。她後來也不知道,當時為什麽因為一些不知道什麽原因,致使她說出了:“振西路……二十六號”

黃包車夫得了車費,也不管白玉堂一身的血,撒開腿就賣力的跑起來,不到一刻鐘,就到了振西路。

到了路口,他陪笑說:“這裏都是大戶人家,達官貴人的住所,我們這樣的人是進不去的,還得勞煩您自己走進去。”

黎傾沒有辦法,只能拖著他慢慢地往前挪,她一邊費力的支撐著白玉堂,一邊發牢騷,“早知道買什麽二十六號,為什麽不買一號……”

白玉堂痛得皺著眉,黎傾還是聽到了他的一聲輕笑。

“你還笑得出來?”

他說:“那是因為和你在一起……總是很開心。”

可能因為白玉堂聲音太小,才沒能聽到回話。之後,又花了好一會兒才走到了第二十六號別墅。

火紅的墻漆,在路燈的映照下紅一塊黑一塊,別墅足有三層高,十幾個房間,光是大廳的面積,就比黎傾的整個公寓都要大。

她不禁嘀咕道:“真有錢哪……”

還好,一應需要的東西都在一樓,倒省事了。

黎傾按照白玉堂的指示,拿到了藥箱,裏面竟然還有醫用的麻醉藥。

白玉堂看著她為自己忙前忙後的,心底化成了以一湖春水,嘴角不自覺的上揚。

“你先別笑,一會兒有你哭的時候……”她就是看不得白玉堂這樣有些得意的樣子。

她拿出麻醉藥,“來吧。”

白玉堂面上有些遲疑,黎傾哼一聲,“怎麽?怕我把你迷倒了,然後把你抓走?”

他淡淡地笑了,“如果是你的話,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油嘴滑舌……”

他笑的實在好看,不管是爽朗的,還是不經意的,甚至是輕描淡寫的,都各有各的好。

黎傾不敢再看他的眼睛,“我……我沒說不抓你……只是先帶你回來休息一下,等你有力氣了,我還是會帶你回去的!”

“好啊,我等你……”白玉堂頓了一下,“等你帶我走的那天……”

血腥氣越來越重,不能再耽擱了,黎傾剪開白玉堂的衣服,他的右肩上有一個子彈大小的血洞。

明明已經打了麻醉,黎傾還是對著傷口輕輕地吹了一下,理由呢,不過是怕他驚,怕他疼……

下一秒,她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臉如同火燒一樣紅了起來,白玉堂斜睨著看她,“怎麽,心疼了?”

還記得他們第一次見面,是在仙空島,他為她包紮傷口。現下白玉堂再看向搭在他身上的纖手,那疤痕已經變成粉色。

現在想想,距離他們的相識也不是太遠。

“我們認識多久了?”他突然問。

“不到一個月吧……”黎傾正在縫合傷口,頭也不擡地說。

不到一個月麽,他怎麽感覺已經好久了,他白玉堂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婆媽了。甚至覺得,就算是黎傾現在就把他帶走,他也不會有任何的怨言。

為了兄弟,他什麽都能犧牲,可有時也會有那麽一瞬間,懷疑自己做的事都是錯的……也會幻想,如果沒有做那些事情,他和黎傾的未來會不會不一樣?

白玉堂的腦子裏一團漿糊似的,在他胡思亂想之際,黎傾已經包紮好了,他低頭一看,身上被纏的像個木乃伊一樣,他嘆了一口氣:“看來你的技術也不怎麽樣啊……”

“嗯??”黎傾支吾了一聲,隨即又硬氣了起來,“你管它什麽樣呢,效果到了就行!”

“木乃伊”苦笑了一聲,伸出手臂。

黎傾:“幹嘛?”

“扶我去床上,我要睡覺。”

黎傾咬牙,“你當我是你的傭人吶?”

白玉堂不說話,只直勾勾的望著她,手也不放下。

黎傾被他看的不自在,撇過臉拉起他,走到房門口,像是想起了什麽。

隨後,啪的一聲,把她和白玉堂的手拷在了一起。

白玉堂無語的看著她。

黎傾自然地說:“怕你跑了…”

白玉堂指著自己的右肩,“我能跑哪去?”

“那我不管,反正你壞得很……”黎傾說到這,手環在白玉堂的脖子上,開始一路向下摸去。

他震驚的看著她,“你在幹什麽……”

好半天,那柔軟的手終於停了下來,白玉堂的心也跟著停了一拍。

再看,黎傾手心裏躺著五六根鐵絲一樣的東西。

她說:“藏這麽多,你也不怕紮著!”

白玉堂居然大言不慚地說:“職業需要嘛。”

一進屋,他就一下子栽倒了,由於兩人的手連著,黎傾也順勢被他拉倒,陷入在柔軟的床上。

兩人的唇不經意的碰在了一起,黎傾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誰知,白玉堂一沾到床就像是睡死了,根本沒有意識到他到底做了一個多麽大膽的行為……

黎傾立刻就想給他一巴掌,可她一擡手,看見了他額上細密的汗水,沒有一點血色的嘴唇,想到他也奔波了一天擔憂兄弟的安危。等她回過神來,自己的手不知在何時落下,撫上了白玉堂的手。

黎傾觸電般的縮了回來,想即刻遠離他,但望著兩人綁在一起的手,只能又躺了回去,怔怔地看著天花板。

不到片刻,她忍不住又偷偷的瞥著白玉堂,見他睡得沈了,索性整個身子面向他,大大方方的端詳起他的面容。

古往今來,誰能給愛情一個準確的定義,它可以是熱情似火,可以是平淡如水,甚至可以是狀若瘋癲。

像極了他們的相識相處,充滿了矛盾與參差。

對黎傾來說,愛情只是一個人的名字。

而她又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喜歡上白玉堂的呢?

初次的驚鴻一面,後來的處處留情。在她這裏,他從來都是特別的,在想著他的時候,心裏可以既焦灼又平靜,既甜蜜又清醒,既柔軟又堅硬……

他們沒能擁有普通男女那樣平淡而溫馨的感情,有的只是懷疑、試探、傷痛與背叛。

但有樣東西,他們從一開始就有了,那是一種,不論兩個人相處的怎樣艱難,都熄滅不了的,想要不停的靠近對方的欲望。

正是這樣的一種感覺,讓他們在彼此心裏的分量不斷的加重。

在黑暗裏,兩個人的心更近了。

他和她都盼望著,盼望著在一個明亮的清晨,一起手牽手,走在人生的大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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