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小團子會說話之後，莊園裏成天喜氣洋洋的。

連一向嚴肅的管家都忍不住打著工作的旗號來偷偷地接觸兩個小團子。

“小芒果叫爺爺——”

“哎，真乖！”

“小葡萄也叫一個爺爺聽聽——”

“哎，我的乖孫子！爺爺給你們包兩個大紅包。”笑得滿臉褶子的管家真的從懷裏掏出兩個大紅色的看著喜氣洋洋的紅包塞進了兩個團子的口袋裏。

小芒果好奇地伸出小手揪著紅包搖來搖去，大眼睛裏布滿了疑惑。

老管家笑瞇瞇地幫他打開，露出裏面墨綠色的鈔票，“這是給小芒果買糖糖吃的，等小芒果以後會走路了爺爺帶你去買糖。”

“咿呀咿呀……”小芒果雖然聽不懂，但還是一臉信封的予以回應。

安安靜靜的小葡萄捧著大紅包坐在地毯上，低著頭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站在門口的莫緩緩笑著搖了搖頭，轉身出去了。

老管家是從小跟在江奶奶身邊的人，在他們這些小輩面前一向嚴肅，沒想到在兩個小團子面前倒是像個小孩子。

莫緩緩走出去，迎面碰上了江哲松。

江哲松笑著往裏面瞥了一眼，停下了腳步，也沒進去，反而轉了個身跟莫緩緩並排往外面走。

莫緩緩有些笑了笑，“伯父吃早餐了嗎？”

江哲松住在另外一棟樓，平常早餐都自己一個人吃，吃完早餐才會來莫緩緩他們住的這棟樓看兩只小團子。

“吃過了。”江哲松笑了笑，指了指花田的方向，“有時間一起去散個步嗎？”

莫緩緩知道他是有話要跟自己說，自然欣然同意。

花田裏的花此時已經全部盛開，整片花田都成了紫色，空氣中飄散著淡淡的香味，香而不膩，十分怡人。

從遠處看，這座莊園夢幻得讓人覺得自己仿佛置身在童話故事裏一樣。

“我過段時間就要走了。”江哲松突然開口，莫緩緩一楞，腳下的步子不由得慢了下來，有些楞怔地側頭看向江哲松。

江哲松笑了笑，揮揮手，“看到你們生活得很好我就放心了。”

他唯一不放心的就是古今雨的事。

雖然那次宴會之後古今雨就沒有再出現了，但是江氏集團，哦不，現在已經改為時氏集團了。

時氏集團現在已經成了一副空架子，胡氏大半權力已經到了胡湘越手上，她不同意幫時氏，胡家這段時間也鬧得雞飛狗跳。

古今雨肯定還會還上門來的。

這一點毋庸置疑。

他相信江一鄴肯定能處理好，而且，他已經暗中找人盯著了，只要古今雨敢再出手，他一定不會放過她的！

莫緩緩楞了楞，對上江哲松欣慰的笑容，下意識地側開了頭，目光落在地上，心情有些覆雜。

從江一鄴的角度來看，江哲松其實並不能算得上是一個負責的父親。

但是從旁人的角度來看，江哲松起碼是一個有良知的好人。

他對人溫和有禮，做事不驕不躁。

是個優秀的中年人。

不像莫父，變著法兒壓榨她，完全不像是在養女兒，倒像是在養畜生。

只為了利益而已。

所以她雖然也不讚同江哲松對江一鄴的不負責，但是並不怪他。

他沒有做出更多傷害江一鄴的事情，就已經很好了。

當然這只是她的看法，或許對江一鄴來說，江哲松於他就像莫父於她吧。

“伯父……要去哪裏？”莫緩緩忍不住問道，話一出口又覺得失禮，但張了張嘴，也沒能把話收回去。

江哲松倒是並不在意，笑了笑，悠悠地看向花田深處。

去哪裏？

他也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要去的地方還有很多。

或許終其一生，他去了所有的地方，也還是找不到那個人。

“不知道。”

莫緩緩眼神微動，正要說話。

江哲松又道：“有海的地方。她喜歡海。”最後一句話輕得像飄向空中的羽毛，不一會兒這聲呢喃就隨風消散在了空中。

莫緩緩楞了楞，沒再說話，陪著江哲松在花田裏又走了一會兒，順手采了幾把花，打算帶回去插花。

晚上睡在床上，莫緩緩睜著眼睛看了半晌的天花板，還是將白天的事情告訴了江一鄴，“江一鄴，江伯父說他要走了。”

“哦。”江一鄴脫掉上衣，露出精壯的闊背，毫不在意地應了一聲，躺在了莫緩緩身邊。

室內突然沈默了下來。

氣氛有些詭異。

莫緩緩靜了一會兒，又開口道：“他說他要去有海的地方。”

江一鄴絲毫不驚訝，“嗯，我知道。”

“你知道？”莫緩緩驚訝地側頭，“你怎麽知道？他也告訴你了嗎？”

她還以為江哲松告訴她他要走了是想要讓她替他傳達給江一鄴呢……

江一鄴眼神微動，古井般的眸子裏飛快地閃過一絲覆雜情緒，聲音有些暗啞，“沒有。”

“那你……”怎麽知道的？

莫緩緩想問，但又問不出口。

江一鄴卻側頭輕笑著看了她一眼，“想知道我是怎麽知道的？”

莫緩緩猶豫地點點頭，又搖搖頭。

江一鄴笑著攬過莫緩緩，把她的小腦袋按進自己的赤裸的胸膛裏，他一開口，胸膛就傳來一陣震動，帶得莫緩緩的小腦袋跟著一起動。

“我小時候去找過他一次，他在很多地方的海邊都有住處。”

“我待在那裏的那段時間，他每天早上起來就一直坐在最高處看著大海，跟失了魂一樣。”

“每隔一段時間，他就會換個海邊住。”

“我只跟著他住了兩個禮拜，之後就再也沒有主動去找過他了。”

江一鄴醇厚暗啞的聲音透過震動的胸膛傳進莫緩緩的耳中，仿佛一曲低沈的音樂，讓莫緩緩有些楞神。

竟然是這樣……

所以江哲松這些年一直在各個海域等待尋找嗎？他在等待什麽？

那個她嗎……

他能等到嗎？

莫緩緩忍不住輕聲嘆了一口氣，安靜地靠在江一鄴的胸膛上，久久沒有說話。

兩人聽著彼此的心跳聲入睡。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江一鄴早就已經不在了。

莫緩緩收拾好下樓的時候，江哲松早就坐在了餐桌邊，見她下去，擡頭沖著她笑了笑，招招手，“快過來吃早餐。”

兩個小團子早就已經被餵得飽飽的了，此時都微微瞇著眼睛一臉滿足地睡在芭依芭陽的懷裏。

莫緩緩笑著在兩只團子臉上各親了一口，才笑著在江哲松對面坐下。

安靜地吃完一頓早餐之後，江哲松沒有離開，反而陪著兩只又開始活躍的小團子一起坐在地毯上玩耍。

小團子們的玩具很多，各種各樣，都是江一鄴從世界各地給他們搜羅來的新奇玩意兒。

小芒果撅著小屁股趴在地毯上抱著一個會噴冷氣的小火車親來親去，流了滿地的口水。

江哲松笑著抱起小芒果，溫柔地替他擦去嘴角的口水，輕輕地拍了拍他的小屁股，“小芒果流口水羞羞。”

小芒果似乎聽懂了，笑瞇瞇地扒著江哲松的肩膀站了起來，“耶……爺。”

江哲松笑了笑，拍了拍他頭上那撮毛，誇道：“小芒果真乖。”

小芒果咧開嘴巴又笑了一嘴的口水。

這回江哲松倒是沒再說他了，只是溫柔地替他擦去嘴角的口水。

莫緩緩在一旁看得出神，忍不住想，如果江一鄴的母親是江哲松所愛的人，江一鄴也會在這樣充滿愛意的家庭裏長大吧。

這樣想著，莫緩緩下意識地側頭望了一眼門外。

一抹熟悉的身影一閃而過，很快消失在她的視線中。

莫緩緩楞了一下，下意識地想要追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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