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就這麽手牽手地走回了江家。

江家燈火通明。

但一樓卻沒有人。

莫緩緩有些累了，一進門脫了鞋就沒什麽形象地在沙發上躺下了。

江一鄴笑著俯身捏了捏她的臉蛋，“累了？”

莫緩緩連應聲的力氣都沒了，懶懶地睜眼看了他一眼，又閉上了眼睛。

自從懷孕以來，她很久沒有出門走動過了，更別提直接從護城河走回江家的別墅。

這路程對以前的她來說都是一段不短的距離，更別說現在懷孕的她了。

江一鄴沒再鬧她，起身去廚房也不知道鼓搗了些什麽，又“咚咚咚”地上樓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回到一樓，端著一杯熱牛奶走到沙發邊，抱起莫緩緩的身子，在她耳邊輕輕道：“喝杯熱牛奶，洗了澡再睡，嗯？”

莫緩緩勉強睜開眼，看了一眼他手中的牛奶，軟軟道：“你餵我喝。”

江一鄴自然是願意的，壞笑著在她耳邊吹了一口氣，“怎麽餵？嗯？”

莫緩緩迷迷糊糊地瞪他一眼，眼睛跟含著水光似的。

江一鄴被這眼神一瞥，心都化了，也不再逗她，細心地扶著杯子一口一口地餵著莫緩緩。

一杯熱牛奶灌進肚子裏，莫緩緩竟奇跡般地覺得自己灌了鉛似的小腿好受了些。不過她本就因著懷孕小腿時常發軟，這下也不想落地，索性就勢攬著江一鄴的脖子，把小腦袋埋進他的懷裏，“你抱我上去。”

江一鄴低低地笑了笑，一把打橫抱起莫緩緩，穩穩地往二樓走去。

伺候著莫緩緩洗完了澡，把她放上床，這小家夥倒是沒幾秒就沈沈地睡了過去。

江一鄴站在床邊望著莫緩緩白嫩嫩的臉蛋發呆，自從莫緩緩懷孕以來，雷姨每天變著法兒的給她做吃的，她臉上多了不少肉。

許是因為她膚質特殊，倒沒有像其他的孕婦一般皮膚暗沈，反而比沒有懷孕之前看著氣色好了不少。

此時她正躺在床上，小臉埋在被子裏，側著臉，睫毛在昏暗的燈光下根根分明，從某些角度看去，還能看到七彩的幻光。

真是個寶貝。

江一鄴笑了笑，俯身在她額頭上留下一個吻，起身往浴室走去。

慢騰騰地洗完澡，江一鄴並沒有上床，而是打開了門，站在走廊上往樓梯口看去。

那裏，燈火通明，他的影子在身後投下一片長長的暗影。

江一鄴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沈下臉色，邁著步子往樓下去。

樓下。

江哲松果真正端著茶杯坐在沙發上看報紙，聽到動靜，擡頭看了一眼江一鄴，絲毫不驚訝，“下來了？”

江一鄴並沒有回答他，沈著臉在離他最遠的地方坐了下來。

父子倆的面容極其相似，江哲松看著江一鄴，有時候就覺得在看年輕時候的自己。

他低低地嘆了一口氣，放下茶杯，也放下了手裏的報紙，“聽你林叔叔說你把公司的業務都已經轉移到加拿大去了？還在那裏註冊了一個公司？”

江一鄴挑了挑眉，“是的。”

但他並不打算解釋。

江哲松顯然也沒有要他解釋的意思，只是沈默了一下，緊接著又道：“這些年是我們虧欠了你，我沒有想到你母親她……”

江一鄴冷冷地打斷他，“我沒有母親。”

江哲松噎了一下，口中的話戛然而止。

氣氛突然變得有些尷尬起來，昏暗的燈光打在江一鄴立體的五官上，給他整個人增添了一份清冷。

“你從小就是一個有主意的，倒是顯得我對你沒有信心了。”江哲松試圖緩解這氛圍，半開玩笑地道。

但是江一鄴顯然不領情，挑了挑眉，那神情分明在說“原來你還有點自知之明啊”。

江哲松尷尬地住了嘴，端起剛剛放下的茶杯，掩飾性地輕輕抿了一口，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見江一鄴臉上浮現出不耐煩的表情來，江哲松難得表現吃幾分慌亂，連忙放下茶杯，斟酌著開口，“緩緩就要生了吧，你這時候把公司搬到加拿大去，會不會不太方便？”

話一出口，他幾乎想咬斷自己的舌頭。

他這問的都是什麽話啊？

明明他只是……

江一鄴神色動了動，垂著眼瞼，“那邊的事情有人在打理。”

在緩緩生孩子之前他都不會再離開她身邊半步了。

他絕不會讓上次的事情再發生第二遍。

上次也算是古今雨識相，沒有動緩緩，要是她真的動了緩緩……

想到這裏，江一鄴眼底閃過一絲殺意。

那就真的不要怪他不客氣了。

一直在觀察著自家兒子神色的江哲松自然沒有錯過他眼中一閃而過的殺意。

江哲松暗暗有些心驚，心裏的愧疚更是如同潮水一般湧了出來。

這些年他虧欠自己這個兒子太多了。

起初他出生的時候，他跟古今雨都不歡迎他的到來，他更是長期住在外面，甚至很少見到自己剛出生不久的兒子。

後來他跟古今雨達成了協議，準備和平離婚。

這個兒子更是被他選擇性地遺忘了。

起初幾年他還會在過年的時候回國來看看他，後來漸漸的他懶得再回國了。

這一眨眼，兒子已經長大了。

江哲松目露愧疚，“好好陪陪緩緩也好，等孩子大些了再考慮工作的事，我跟你林叔叔說過了，讓他好好幫著你打理打理公司。”

江一鄴皺眉，有些不屑，“不用你說。”

江哲松身子僵了僵，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卻什麽也沒說。

客廳裏又沈默了下來。

許是江一鄴終於受不了這古怪的氛圍，長腿一邁，從沙發上起身，徑直上了樓。

他的動作很快，等微微楞神的江哲松反應過來，他已經上了二樓。

很快二樓傳來輕輕關門的聲音。

夜晚太過寂靜，那帶著小心翼翼的聲音竟也傳到一樓來了。

江哲松不自覺蹙起的眉頭松了松。

他這個兒子比自己幸運，能夠找到那個讓他捧在手心裏的人，還能跟這樣的人共度餘生。

江哲松輕輕地笑了笑，眼底閃過一絲黯然，輕聲放下手中的報紙，關了燈，往三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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