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外不知道橫了多少的屍體，每時每刻都會有蠻族大軍沖上來，誰也不清楚城墻會不會在下一刻轟然倒塌。

對於項亦辰來說，這還是他頭一次見識到戰事的殘酷，之前的一切都好像是玩笑。

如果太子看到現在的情況，恐怕才能真的知道，邊疆苦寒，能夠對守著邊境的糧食好上那麽一點。

溫若絮不清楚新城到底什麽情況，不過從送走了項亦北的靈柩之後，她每天晚上都會做噩夢，沈浸在噩夢之中，怎麽也走不出來。

她夢到了項亦辰的屍體被送回來了，也夢到了沐陽王被送回來了，偌大的沐陽王府最後只剩下了她一個人，她一個人苦苦守著邊疆。

守著搖搖欲墜的虎山城，她不知道下一刻會是什麽樣子，或許赤烈汗會帶著兵馬沖進來，又或者烏術汗對著她笑的很猙獰。

一連做了許多日的噩夢，就算是老大夫為溫若絮來了安神藥也沒有用，眼看著溫若絮的身體越來越差勁，竟然連床都下不去了。

浮塵跪在溫若絮的腳邊，臉上慢慢的都是淚痕，她從未想過溫若絮會成了這個樣子，在她的了解之中，娘娘所喜愛的這位新安郡主是一個很堅強的人，若是二郎，恐怕也是保家衛國的英雄。

其實溫若絮也還算是配合他們，再苦的藥也都喝了，不過她就是一時過不去心裏的坎，總是郁郁寡歡，這要是放在平時，哪裏是什麽大事？不過就是有了身子，孕婦本來就敏感多思，又剛剛好這個關口，就算是她不想思也要思。

過了五六天，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大夫的藥終於見效了，還是溫若絮想通，反正身子是一點一點好起來了。

之前不再是吃了就吐了，虎山城這段時間還算是安逸，對於這些選擇留在這裏的百姓，只要沒到蠻族大軍兵臨城下的時候，他們就不會害怕的不行。

就算是初來乍到害怕，日子久了也就習慣了。

得了閑了溫若絮就開始讓人加固虎山城的城墻，如果新城真的守不住了，虎山城就是大周在關外最後一道防線。

修建虎山城不著急，加上城中的百姓都願意幫忙，一天一天的，眼看著虎山城的城墻變成了兩個那麽厚，溫若絮總算是放心一點了。

從前線的消息也陸陸續續傳回來了，項亦辰也讓人送來了家書。

家書裏面大概將虎山城的情況說了一下，說是蠻族的地盤有變，所以現在的蠻族無異於一群喪家之犬。

溫若絮覺得這個說話不算是多麽的合適，蠻族人這個樣子，只能說是憤怒的狼群。

溫若絮試探的派人聯系了一下烏術汗，不過結果卻如同石沈大海一樣。

項亦辰也在信中向溫若絮炫耀，他殺了幾個人，又做了些什麽，說的是十分輕松。

不過溫若絮也能知道，項亦辰這是報喜不報憂，兩個人都一樣，彼此都不容易的情況下，又能對對方要求一些什麽呢？無非就是一個平安罷了。

眼看著年關將近，戰事也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夠結束的，不過項亦辰傳回的消息裏面提到，蠻族人已經開始殺馬了，恐怕沒有什麽東西吃了。

要知道蠻族人最寶貴的就是他們的馬匹，就算是自己吃不飽也要餵馬，很多蠻族部落，對於他們來說，馬就是他們的生命，命根子一樣的東西。

而且一旦蠻族的馬吃幹凈了，恐怕就是決一死戰的時候。

溫若絮的猜測沒有錯，不過就是低估了馬匹對於蠻族的重要性，在吃完馬肉之後，赤烈汗直接指揮所有人對著新城進行沖鋒，這下子就算是沐陽王也沒有辦法了。

只能夠硬碰硬了，硬碰硬之下，說是死傷無數也不為過，不過這種死傷是不能夠避免的。

項亦辰身先士卒，同蠻族大軍廝殺了起來，烏術汗站在蠻族將士之後，看著在過去這段時間認識的人，一個接著一個倒下去。

心裏不由得有些悲哀，再到他唯一的兄弟，也是蠻族的蠻王，死在了項亦亭的手中。

按理說，項亦亭是遠沒有赤烈汗驍勇善戰，不過這段時間積累下來的仇恨，足夠他爆發這麽一次了。

當項亦亭手中的長槍戳進赤烈汗的喉嚨時，赤烈汗手中的狼刀也紮進了他的胸口。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戰事總算是結束了，烏術汗帶著剩下的所有蠻族大軍投降於大周，從此之後願意做大周的附屬，只求大周能夠給他們一些糧食，養活剩下的所有人。

有赤烈汗的帶頭，剩下的人雖然有些茫然，不過最後也都接受了這個不算多好的結果，畢竟赤烈汗已經死了，按理說新任的蠻王只能是烏術汗。

烏術汗眼中有些絕望，之前他是以平等的身份同大周皇帝說話，然後接下來恐怕自己就是大周的奴才了。

不過烏術汗並不後悔，蠻族總不可能一直都靠燒殺搶掠過日子，大周的地界裏面不僅僅只有中原人，還有苗人，只要自己的子民忍一忍，以後總會被接受的。

沐陽王看到呼啦啦跪倒一大片的蠻族大軍，將手中的長劍放了下來，看到被項亦辰抱在懷裏，身上插著一把長刀的項亦亭。

沐陽王頭一次露出了慌亂的神色，他沒想到自己這個向來喜文的兒子，最後會用他不擅長的武力同赤烈汗硬拼。

如果這個孩子都交代在這裏了，他和潘氏如何交代？

很快有人順著沐陽王的視線看過去，就看到了已經氣息奄奄的項亦亭。

幾個人廢了好大的力氣將項亦亭搬到了大帳之中，軍醫過來之後，將刀拔了出來，又開始為項亦亭止血。

雖然知道很大可能救不回來項亦亭，不過所有人都沒敢說放棄。

剩下的就是清理工作了，沐陽王直接扔了自己的副將和項亦辰一起守在了大帳外面，看著軍醫來來往往，送出來帶血的布，送出來的藥方，來往的每個人都眉頭緊皺，表示著事態的嚴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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