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著賀正依然是“你怕不是在逗我”的樣子, 魏沈璧摸出自己的英語作業，在他的面前晃了晃。

賀正立刻改口：“互相幫助, 我知道的，我們哥們之間都這樣！”

魏沈璧：“……”

這怎麽還帶上顏色了呢？

她眼中透出幾分無語, 把英語作業按回桌面, 壓著那本子，對賀正勾了勾手。

賀正茫然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旁邊從頭到尾都十分淡定的江靜影，好像被臨時標記過、並且即將被所有人發現的那個不是她一樣。

“不、不好吧，魏爺……”賀正吞吞吐吐地開口, 甚至還擡手拉住了自己的衣領：“我是個純a，彎不了的那種，只拿一次英語作業就想對我這樣是不是不太合適啊？”

魏沈璧笑罵他一聲：“滾！”

一直在旁邊沒什麽存在感的江靜影忽然擡眼看了看他, 目光裏透出十足的冷冽, 就連周身的氣息也變了，原先令人春風拂面般的清淡香味，這會兒像是被十裏冰封了似的，原地漂亮的草場被西伯利亞寒流卷過, 變成恐怖又紮人的冰錐。

氣息從他跟前拂過, 散發出絲絲縷縷的威脅感。

賀正只覺自己的汗毛都瞬間站了起來, 擡手就拍了拍自己的嘴：“我剛開玩笑的哈哈……”

他幹笑了兩聲。

魏沈璧在桌下輕輕拉了下江靜影的校服褲側面, 並沒用幾分力氣, 江靜影從容收回目光, 仿佛自己剛才並沒有威脅過一個可憐的學渣a。

魏沈璧看了看旁邊, 附近的學生都還沒有來，正巧這個教室小角落只有他們三個人算是離得近的，於是她也不再讓賀正湊過來了，只是用手指輕輕叩了叩桌面，同他道：

“幫我想個辦法。”

“能把這味道掩飾過去，這三個月你各科的參考作業我都包了，怎麽樣？”

賀正拍手：“一言為定。”

然後他拿出手機，在某寶上搜了一下，給魏沈璧推了個產品，上面赫然寫著：

“定制你的信息素。”

廣告語：“想聞聞你男神的味道嗎？想要日日夜夜帶著心上人的香味入睡嗎？本店解決你的一切需求，上萬種信息素香型可供挑選，不滿意全額退款。”

魏沈璧：“……”

江靜影：“……”

賀正為了作業，當著兩人的面下了一個單，下了個藍風鈴 紅玫瑰的混合味道，等他的定制信息素產品到來之後，往身上噴一噴，自然就能混淆了。

魏沈璧為他鼓掌，然後雙手遞上了自己的作業本。

賀正嘿嘿一笑，美滋滋地轉過身開始自己的參考過程。

……

當晚。

離魏沈璧和江靜影比較近的幾個同學總在晚自習的空隙裏對她們倆側目，目光十分的覆雜，滿含著震驚、難以置信、困惑……

江靜影坐在外側，首當其沖，但是她心理素質一向很好，通通視而不見。

魏沈璧更是淡然，演技與她不相上下。

直到……班主任進來，並且還在班上轉了一圈。

在她們倆的附近狐疑地停了停，江靜影甚至還擡頭望了她一眼。

不幸的是，班主任是個beta，對信息素的味道就跟聞香水一樣，並不太確定她們倆之間到底有什麽細微的不同，於是步伐停了半天，還是轉悠著走了。

第二日傍晚，賀正定的產品快遞就送到了校門口，等到晚自習的時候，洗完澡的他身上自然多了些與平日裏不同的味道。

徐宏偉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問他：“你身上什麽怪味兒啊？絕了。”

賀正義正言辭地反駁他：“什麽叫怪味兒？我這是女神身上的體香味，明白嗎？我都查過了，這就是我女神的信息素味道，徜徉在這味道裏面，我做夢都能笑醒好嗎？”

徐宏偉狐疑：“你確定你做夢的時候是忙著笑，不是忙著升旗？”

賀正：“滾！”

後排的魏沈璧聽著這顏色對話，不由搖了搖頭，同江靜影對視一眼，兩人紛紛從對方眼中看出笑意。

不論如何，那天晚上的賀正都為兩人的行為做了個掩飾，賀正的交際圈同樣很大，不出三五日，這“定制信息素”的產品在班上悄悄地流傳開來，所有人身上的信息素味道層次都豐富了起來。

又過了一個星期，整個年級都開始了如此潮流。

而魏沈璧和江靜影在其中得以完美隱藏。

……

很快，班上迎來了新一輪的小測。

從周二下午開始，語文、數學、英語、文綜被依次安排在每天下午的最後三節課上，這周是周六也必須補課的日子，所以考完正好讓老師講解題目。

數學臨時和綜合換了換，被推到了周五。

考試的時候，魏沈璧有點兒緊張，畢竟她上次的數學也才及格出頭，不知道讓江靜影針對的補習了幾天之後，自己的成績會不會有一點起色。

也不需要太多，來個幾分安慰一下她也行。

周五。

下午三點二十分。

江靜影看見她不斷地拔開筆蓋又重新蓋上，轉頭問她：“緊張？”

魏沈璧習慣地否認：“沒有。”

江靜影眼中帶出幾分笑意，擡手伸了個懶腰，在座位上活動了一下筋骨，然後一手壓著桌面，偏著腦袋趴了上去，面朝著魏沈璧的方向，慢吞吞地說道：

“可是我緊張。”

“你要不要安慰一下我？”

魏沈璧：“……？”

她無語地看著江靜影，臉上神情儼然寫著“你看我信嗎？”

江靜影輕輕出了一口氣，再次開口道：“真的。”

“我好久沒學習了，有些題目不太熟練。”

“要是扣得分多了，比上次月考的分數低，我母親可能不會讓我再在學校住宿。”

魏沈璧一聽她這話，登時就忘了自己的數學了，轉而幫她回憶了一下最近的學習安排：“可……我看你還是學的很認真啊，哪裏沒學習了？”

莫非是因為帶她出去玩兒？

江靜影一看就知道她想到哪裏去了，眼眸斂了斂，應她：“嗯。”

頓了頓，她又補道：“不過，為了能再跟你出去玩，我也會努力多考幾分的，放心吧。”

魏沈璧聽她這麽說，不知怎麽就受到了激勵。

沒錯，努力就行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

數學卷子發下來之後。

魏沈璧很認真地開始做題，為了節省時間，選擇題的最後一道和填空題的最後一道她都不忙著寫，而是一路認真做到倒數第二道大題，每做完一次重覆驗算，避免在得分項上失誤。

等她磨刀霍霍向難題的瞬間——

外面廣播裏忽然放出了一首歌。

“陽光下的泡沫/是彩色的/就像被騙的我/是幸福的/追究什麽對錯/你的謊言……”

班上幾乎所有被數學折磨的要死不活的同學同時往窗外看去，恰看到對面樓放學回家的高一同學舞著掃把和抹布在搞衛生。

很明顯，高一到了放學時間，而苦兮兮的高二高三黨，都要準備考試。

魏沈璧滿腦子都被《泡沫》塞滿了，一剎那忘了自己剛才思路算到哪兒，低頭看著草稿本看了好幾秒，才想起來要繼續做題。

這首歌她還挺喜歡唱的，所以寫著寫著，不自覺地小幅度哼了起來。

旁邊的江靜影原本沒聽見外面的動靜，但被她獨特的聲音所吸引，登時就從做題狀態中清醒了過來，轉頭看了她一眼。

魏沈璧沒意識到自己在哼歌，還有些茫然地甜頭看了看她：“？”

講臺上的數學老師不見蹤影，教學理念是“你要是這點自覺都沒有，今天騙了我，以後也只能騙你自己”，所以對考試向來監督不太嚴厲。

好在他教學水平過硬，個性也很受同學愛戴，之前學校裏第一屆的清北學生就是他教出來的，所以大家也不會刻意去違逆他。

這會兒江靜影看老師不在，從齒縫裏輕聲擠出一句：

“挺好聽的，唱大點聲？”

魏沈璧這才意識到自己在哼哼什麽，瞬間消音了。

她低頭做題，拒絕道：“不。”

江靜影眼中流露出笑意，繼續小聲問她：“要不周末出去唱k？”

魏沈璧埋頭做題，嗯嗯啊啊隨便應她，然後還擡手把江靜影的腦袋推開，小聲道：“別湊這麽近，我光看你了，題都沒讀完——你寫完了嗎？”

江靜影：“還剩最後一道大題最後一問。”

魏沈璧陡然一驚，看了看自己卷子上剩下的兩道大題兩個小問，加上前面的一道選擇一道填空，擡頭看了看時間，然後瞪了江靜影一眼。

眼神裏的意思赫然是“不許再勾-引我！”

江靜影無辜投降，聽見她不再哼歌，心裏有些小小的遺憾，但也還是認真去做自己的題目。

……

下課鈴響起。

數學老師踱步回來收答題卡，魏沈璧交了之後，擡手伸了個懶腰，小聲嘀咕道：“高一那幫臭弟弟真討厭，囂張！等我高考完，我也要在他們模擬考的時候點歌，哼。”

江靜影對她向來百依百順，聽她這麽說，緩聲應了她一句：“好。”

魏沈璧在心中想了一通“覆仇”計劃，這才舒暢了，然後抽過江靜影的試卷，按著她的選項和答案一步步對自己的，對到選擇最後一題的時候，她楞了一下：

“哎你怎麽選c啊？”

江靜影懶洋洋地回答：“遇事不決就選c。”

魏沈璧：“認真點。”

江靜影單手支著腦袋，湊過來看她的草稿紙，一目十行看完她的驗證，點了點頭：“你是對的。”

魏沈璧百思不得其解：“？那你為什麽選c？”

江靜影：“給我母親留點兒期待空間，萬一她下次又要求我考的比這次高，我還能再漲個五分。”

魏沈璧捏著試卷看她：“你這話說的好欠扁，你自己知道嗎？”

江靜影對她彎了彎唇：“那你要打我嗎？”

魏沈璧深沈地嘆了一口氣：“不舍得。”

前排的賀正忍無可忍，暗罵劉宏偉這個傻子一天天的什麽都不知道，只有他狗糧吃了一盆又一盆：“兩位姐姐行行好，能別秀了嗎？我這剛配的墨鏡都快給你倆閃碎了。”

江靜影頷首默許，拉著魏沈璧起身：“走吧，去吃飯。”

……

晚自習似乎永遠都上不完。

江靜影和魏沈璧吃完晚餐，又沿著操場走了四五圈，等回來之後已經是晚上七點半了。

教室裏的燈開的亮堂，外頭夜幕四合，天光乍暗。

魏沈璧坐在座位上，繼續把剩下的題目對完，長長地松了一口氣：“天哪，是我太飄了嗎？我怎麽覺得我這次能考一百二。”

江靜影：“沒關系，這次沒有，高考也會有。”

魏沈璧被她誇得通體舒暢。

還待開口說點什麽，忽然眼前就是一黑——

魏沈璧眨了下眼睛，下意識地適應這黑暗，只聽整棟教學樓各處傳來歡呼聲、口哨聲。

高中生的快樂就是這麽簡單。

停電、不用學習，短暫的喘氣時間能讓所有人覺得背上的壓力變輕，得到霎時的松快。

有人拿出手機打開手電晃了晃，有人出去找老師，班級裏先前的安靜一掃而空，變得像菜市場一樣沸沸揚揚，議論紛紛。

真是適合偷偷做點什麽的時候。

魏沈璧視力良好，看見另一側角落裏有同學的身影重疊，也聽見不知哪裏傳來惡趣味的笑鬧聲。

恰在此時，旁邊的江靜影小幅度吸了口涼氣。

魏沈璧湊過去小聲問她：“怎麽了？”

江靜影用手背貼了下自己的額頭：“……沒事。”

她估算了一下時間，應該可以撐到晚自修的下課時間。

魏沈璧動了動鼻子，聞見了她身上清冽的草香味更濃了一些。

她倏然意識到了什麽。

拉了拉江靜影的袖子，魏沈璧湊過去，貼著她的耳朵小聲說了點什麽。

江靜影起初只是搖頭，後來被她拉著袖子，一次比一次扯得急促，魏沈璧帶著笑的眸子在灰暗中也清清楚楚，裏面帶著清晰的笑意和哀求。

僵持不下半分鐘，江靜影無奈妥協。

教室角落。

有兩人倏然彎下腰去，躲在課桌下，甘甜的信息素互相交匯，在大家看不見的地方，其中一人紅了眼角，喉間溢出的動靜被另一人的手掌盡數阻擋。

……

來電之後。

賀正幽幽地轉過頭去——

江靜影單手撐著腦袋，閉著眼睛，看不出情緒。

魏沈璧捏著試卷，擡眼看他。

他動了動鼻子，小聲嘀咕了什麽，重新轉回頭去。

在她身後。

魏沈璧攤開手，無聲在空中抖了抖，看見自己掌心裏淺淺的一圈牙印，自顧自咧嘴一笑，然後轉頭去看江靜影——

沒有人知道，這人後頸的衣領裏藏著隱秘的印記，是只有魏沈璧才能觸碰的領域。

魏沈璧得意地想了好一會兒，擡手在桌肚裏摸了摸，然後拉了拉江靜影的衣角，在她略有些發紅的目光註視下，討好地笑笑，朝她攤開手，為剛才的胡鬧做補償：

“創可貼……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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