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發出後, 楚厭起身去倒了杯冰水。電話那頭的楚仲達見他半晌沒說話，不滿地擡高了音量。

他把手機挪開幾厘米後, 聲音裏多了幾絲歡愉, “我看著辦。”

楚仲達還要再說, 楚厭把電話掛了。

池念沒回覆，他不著急，慢吞吞地喝著冰水，隨手點開了她的朋友圈。

許是剛拿回手機的緣故, 不過一個晚上, 池念整整刷屏了五十多條, 簡直比微商還給力。而刷屏的內容也無外乎是岑琛又怎麽樣了, SEVEN好棒之類的無營養消息。

他幾乎都能想象到她在轉發時的那個傻乎乎的樣子，一定是雙眼放光著, 臉上全寫滿了興奮, 劈裏啪啦地打一堆自己對岑琛有多喜歡的小作文，寫完再看一遍，確保沒有任何一個錯別字才滿意地按下發送鍵。

這會兒收到他消息的她又會是什麽樣的表情呢？

他舔了舔唇, 忽的有點期待。

手機屏幕上的對話框還停留在少年發來的那兩句，池念微微紅著臉, 捧著手機滾來滾去。

較之之前的懵懵懂懂，也有過了上回的教訓, 她這回自然是不可能相信楚厭的鬼話的，她的手指在屏幕上來回地敲著字，又一個字一個字的刪掉——

【去你的, 別這樣。】

不不不，好像有點撒嬌的感覺。

她默默刪掉，重新打字：【滾你大爺的！】

不不不，好像有點粗魯了，淑女不應該爆粗的。

啊……要回什麽，才能展現她不僅沒有被他調戲到——並且還能暗嘍嘍嘲諷一下他？！

正好這時候野梨也給她回消息：【你吃錯藥了？】

池念眼睛一亮，趕緊問她：【梨梨，要是有人問你怎麽謝謝他，以身相許嗎？你會怎麽回覆？！】

【野梨：得看是什麽人，如果是景老師——那還費什麽話，老公，吻我！】

【池念：……（醒醒！）】

【野梨：如果是別人——emmm，排隊去吧。喜歡我的人太多了。】

池念“嗷”得叫喚了一聲，靈機一動，心裏也有了回答。

【池念：梨梨！你真棒！Mua！】

【野梨：？？？什麽情況，誰要你以身相許了？我認識嗎？楚厭嗎？】

被精準地說中，池念老臉一紅，幸好現在是在家裏，隔著網絡，野梨看不到她的表情，她深吸一口氣後給野梨回：【沒情況！別瞎想！早安！我要睡啦！】

她回覆完，又切到和楚厭的對話框裏，飛快地回覆了一條，美滋滋地把自己剛想到的回覆敲上，還念了一遍，嘴角都快揚到天上去。

嘻嘻。

忽然好想看到楚厭吃癟的表情呀！

在楚厭刷到池念的第五十六條朋友圈的時候，收到了她的回覆。

【池念：許不過來呢，要臨幸的人太多了。先拿個愛的號碼牌吧！】

“……”

咕嘟。

那一大口冷水冰冰涼地順著食道灌進胃裏，他冷著臉想：

很好，軟萌的小白兔變成了張牙舞爪的小奶貓——

所以——她哪裏學來這麽輕佻的語氣的？

一如上個禮拜的那聲“哥哥”，跟個羽毛似的，輕飄飄地落下來，輕微，卻撓得人心癢癢。

除了後悔自己剛才發出去的那句“以身相許”麽，這會兒他真恨不得把人抱在懷裏，在她屁股上拍兩下以示懲戒——有這麽和男生說話的？

是嫌男生的臉皮都太薄了嗎？

如果有必要的話，他恨不得讓她看看一個男人不要臉起來可以到哪種程度。

池念的暑假開頭過得還算滋潤。

結果樂極生悲，這天早上不知道為什麽眼睛疼的要死，有點刺刺的痛，看東西還有點糊。

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發生這種事情，池念覺得天都塌了，哭天喊地地下樓找趙隗芬，“媽，我要瞎了！我要瞎了！”

趙隗芬在燒中飯，看她這麽六神無主的樣子，當即丟了鏟子，急匆匆地送她去醫院。

池念是真怕了，在出租車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媽，我要是瞎了怎麽辦？”

趙隗芬安撫地拍拍她的手，語氣沈重道：“別瞎說——”

話沒說完就被池念打斷，“如果我再也看不見了，我寧願死！*”

恰好出租車上的廣播電臺，放了一首《你是我的眼》，在“你說的天空藍，是我記憶中那團白雲背後的藍天，我望向你的臉，卻只能看見一片虛無*”的曲聲中，池念哭得更歡了，頓時紫薇附體：“如果我再也看不見了，這世界對我還有什麽意義呢……*”

趙隗芬實在聽不下去，在她腿上擰了一把，“夠了，讓你說話嘴上也沒個把門的。就你有嘴能BB啊？就這麽個小毛病在這要死要活的，嫌給你吃的米飯太多是吧？”

池念吃痛，撅起嘴，改為抽抽噎噎地小聲啜泣。

她媽真是不會安慰人，這會兒她覺得不僅天塌了，心還哇涼哇涼的。

等下了車，趙隗芬風風火火地去給她掛了急診，池念哭得眼睛全腫，無助地拉著她媽的手，被趙隗芬牽到了眼科室。

等了二十多分鐘，總算輪到她。

趙隗芬牽著她的手進屋，“醫生啊，這什麽毛病啊？”

池念哭得兩眼全花，根本看不清眼前的人是誰，在醫生開口問“怎麽了”後，她在車裏壓抑了很久的哭訴一瞬間傾瀉而出，哭訴道，“眼睛很疼很疼，我現在有點看不見了……”

很神奇的，在她哭訴的時候，那醫生輕輕笑了一聲，似乎覺得她說的話有點兒好笑，“別急。”

聲音清潤，很好聽。

她頓時止住了聲音，呆呆地看向那醫生，可她的眼睛腫得跟個核桃似的，只能朦朦朧朧地看出一個輪廓，應該是個蠻年輕的醫生。

池念不常上醫院，心裏還有種簡單的迷信心理，那就是年輕的醫生沒什麽經驗，靠譜嗎？

她眨巴了兩下眼，期待能看清他的樣貌，可並沒有什麽用。

要做檢查，她被趙隗芬牽到了儀器邊躺下，心裏沒底，訥訥地問：“醫生，我能好嗎？”

“要檢查過之後才能知道。不過你也不用太緊張，我看不是什麽大事。”

說了和沒說一樣。

池念扁扁嘴，試圖再說點話緩解自己的緊張情緒，有個像顯微鏡一樣的儀器懟在了她的眼睛上方，扒開了她的眼睛檢查。

“真不是什麽大事，臟東西進入眼睛引起的結膜炎。現在給你沖洗一下。”

沖洗的過程十分痛苦，生理鹽水滋了她一臉，眼睛又疼又澀，她的眼睛求生欲很強，不住地翻著白眼。

那年輕醫生又笑，笑得她有點不好意思，心裏胡思亂想著七七八八的，等沖完眼睛，視線逐漸恢覆清晰，可還是疼。

她眨眨眼，總覺得眼前溫潤的年輕醫生有點眼熟。

可在哪裏見過呢？她又記不起來。

“好了？”趙隗芬守在一邊，看醫生停下動作，問道。

“好了。”

那醫生放下儀器，走回到電腦前開藥，“這個眼藥水你每天滴三次，等會拿到藥最好就滴一次，也吃點中藥……平時註意用眼衛生，不要老用手揉眼睛。最好這幾天過來覆查一下。”

池念一臉生理鹽水，這會兒拿著餐巾紙擦臉，她不敢碰眼睛，把臉頰上下方擦幹凈了，又往窗外望了望，視線確實明晰不少，就是眼睛好疼，嗚嗚，眨眼都痛。

趙隗芬拿了開好的單子，準備帶池念離開，道謝道：“謝謝你啊，葉醫生。”

葉醫生？

池念心頭突突一跳，邁開的步子頓住，飛快地轉過頭，往葉醫生的胸前的藍色工作牌上瞧。

葉慕予。

她心裏“咯噔”一響。

葉慕予——葉醫生！

啊啊啊！

竟然是葉醫生！

難怪那麽熟悉，又那麽溫柔！

媽耶！她剛剛那樣子應該醜爆了吧！

又是大哭又是翻白眼的，確切來說——

醜爆了。

她不要活了！

竟然在葉醫生面前出這麽大的糗！

趙隗芬邁了兩步，見池念沒跟上，轉過身來問她，“怎麽不走？”

池念如夢初醒，急急跟上兩步，眼睛還留在葉慕予身上，有點害羞，也有點故作姿態地把鬢角微濕的發別到耳後，上前拿了張葉慕予的名片，對著他柔聲道謝道：“謝謝你啊，葉醫生。”

葉慕予對著她溫柔一笑。

嚶！心都要酥了！

四舍五入就是岑琛對著她笑了啊！

等出了病房，池念一把摟住趙隗芬，激動地嗷嗷叫，“媽！我沒瞎！”

趙隗芬壓根不想搭理自家的傻閨女，剛誇她腦子不笨，像自己，這會兒看，池念這腦子大概隨爹，蠢得親媽都沒眼看，當下沒好氣道：“廢話！”

池念被罵了也沒難過，樂呵呵的。

以後不用和她媽上演“你是我的眼”的苦情戲了，她的眼睛過幾天就變好啦！

等開完了藥，趙隗芬接到了老公的電話，急急地給池念塞了一張五十就走了，“你自己打車回去啊。”

池念看她臉色不太好，問道：“欸，老爸找你什麽事啊？”

趙隗芬沒理她，跑遠了。

池念捧著藥，郁悶地想，這大概都是弄破黃符導致的後果——嗯，一定是這樣的！

左肩被人輕拍一下，她轉過頭，沒有熟人。

往右側看，少年雙手插兜，臉上全是笑意，竟然是楚厭。

池念驚道：“欸，你怎麽也在醫院？”

楚厭沖身後努了努嘴，孫巍然捂著肚子在那“哎呦哎呦”地叫喚，被魯景輝攙著，正在窗口掛號。

“吃壞肚子了。”楚厭輕描淡寫地介紹完孫巍然的情況，忽的傾下身來，漆黑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紅腫的眼睛，挑了挑眉：“你怎麽回事？”

作者有話要說：  標*來自網絡，一段是歌詞，一段是紫薇說的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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