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百章了!!耶!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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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江湖武林中的英雄豪傑,甚至朝廷的鎮西軍將士們全全集中到了西域邊境五十裏開外的一個小鎮上。

小鎮長年被黃沙覆蓋,少有這麽熱鬧的時候。

一頓安營紮寨後便是炊煙沖天,在大漠落日中顯得愈發壯烈。

西域魔教。

多年來神出鬼沒讓人畏懼,卻從沒有人了解過它的真面目。

或許只因為曾經正面交鋒的人全都無一幸存。

如今繼蝙蝠島慘案之後整個江湖武林已經到了臨界點,大戰一觸即發。

只不過所謂的正道人士安營紮寨已經過去些許時日了,魔教卻一直按兵不動。

除了那一日清晨,巡衛兵從西域邊界救回來了一個全身是血的男人。

——蕭暮離?!

陸小鳳等人吃驚不已。

蝙蝠島後一別幾月,不曾想再見時竟是這般光景。

只見他被扛到眾人面前時,周身布滿大大小小的傷口,顯然經過惡戰一場,又是長途跋涉。氣息奄奄間還不忘斷斷續續吐出幾個字:“救…妹子!”

“哦?她還需要救麽?難道不是正和葉城主你儂我儂,忒煞情多?”

說這話的是當天帶著□□的眾多女子之一,她本就是武林中人,身負世家絕技,那日之後只覺憑自己傾世容顏,竟比不過一張皮,心中自是十分不服氣。

這話明顯是說給一旁抱劍玉立的西門吹雪聽的,遺憾的是回答她的卻不是期盼中的聲音。

“不知在下身在此地,該如何與玉姑娘您儂我儂,忒煞情多呢?”

順著眾人的目光望去,大風起兮,撩起鬥笠的帽檐,露出那張曾經高居雲端,又曾經埋於土中,如今踏風歸來的面龐。

葉孤城。

西門吹雪的眼光不著痕跡的跳動了一瞬。

葉孤城如今早已不著白衣,與當年一身華彩相去甚遠。

只是那一身清冷孤高的氣質卻依舊未變,縱使蓑衣鬥笠穿在他身上也別有韻味。

可惜他身旁的少年。

依舊一副華貴的衣衫,卻難掩面容中透出的癡傻無知,空蕩蕩的衣袖讓人不由想起他曾經也是叱咤一時的人物。

如今卻落得如此下場。

葉孤城笑了笑,率先開口道:“葉某不問世事多年,卻依舊自認為是正道中人,如此伏魔盛會,又如何能少了在下呢?”

西門吹雪冷冷瞥了他一眼,意味不明。

或許有疑問,有困惑,有些釋然,又有些沈重。

葉孤城在此,那玉生煙呢?

到底…當初發生了什麽?

只得由花滿樓在一旁打圓場:“葉城主一招天外飛仙名揚海外,此次若願相助必是我等除魔的利劍鋒芒。”

“只不過…”

葉孤城驟然湊近西門吹雪,二人擦肩而立,曾經生死決戰的對手竟然也會有站的如此近的一天。

他在他耳邊悄然低語:“若是你要誅的魔,便是你要找的人,這魔你還誅不誅了?”

西門吹雪抱劍的手悄然凝起青筋,四周溫度似乎又降了幾分。

他不由得想起陸小鳳曾經說過的:“玉生煙…或許就是多年前死去的西方魔教少主玉天寶。”

糾結。

原來二人之間的糾葛已經在不知不覺之間亂成麻纏成線,再也理不清看不明了。

到底誰愛著誰,誰又恨著誰?

極致的愛和恨之間…又有幾分差別?

西門吹雪只願不能揮刀舞劍,將二人之間所有勾股縱橫的恩怨斬個一刀兩斷。

他不能,也不願。

不管是怎樣的糾葛,只有二人之間還有羈絆…他便不願意放開。

只不過,當他看到蕭暮離靜靜放在他掌心的那一粒藥丸時,心中還是起了漣漪。

那已是幾天後了。

蕭暮離的身子已經好了許多,能坐起身喝藥交談了。

於是他便迫不及待的拿出了一直以來護在心口的東西。

他說:“西門,我知道你和妹子之間的事情,或許任何人說,你都是不會相信的。”

“既然這樣,你不如親眼去看一看吧。”

晨光中蕭暮離笑的蒼涼:“我受控制操縱她夢境多日,最後好歹在清醒之後做了一件該做的事。”

“這粒藥丸中凝聚了我從她那裏盜取的記憶,糅合夢草所制而成。”

“一個人的記憶,是不會說謊的。”

“你想知道的事,都在裏面。”

“只要吃下去,你便會夢到…夢到她的一生。”

傳言夢草懷之能夢所思…

西門吹雪握緊了手中那一粒小小的藥丸。

☆、劍穗

睜眼的地方有些奇怪。

到處都布置著有些怪異而又看不懂的裝潢。

只是整個房間看起來最顯眼的便是正中一幅畫。

畫中是漫天紅梅,映雪怒放,無邊無際如癡如醉。

梅樹下理所當然的站著一個人,那人白衣勝雪,單手持劍背在身後,可惜只是一個背影。

只是單從背影便能看出這人應有絕世風華。

西門吹雪稍稍動了動,只覺全身綿軟無力。

而當他低頭一看…

只見他的嘴角不著痕跡的顫抖了一下。

對了。

這該是,玉生煙的身體吧?

可是那時候,她還不叫玉生煙。

她不過是一個名叫楊煙的普通大學生。

在屋內走一圈就會發現書櫃上放了一排陸小鳳的書,那是西門吹雪第一次知道,原來自己曾經是書中的人物。

剛打算拿下一本細讀,突然覺得下腹一陣劇痛。

或許對於一個練武之人來說這般痛苦根本算不得什麽,可偏偏在這個女子的身體裏竟然覺得疼的昏天黑地。

只覺得自己的手指不由自主的抓住了桌上放著的…劍穗?!竟是跟烏鞘長劍上掛的一模一樣的劍穗!而同樣的劍穗也出現在墻上最大的掛畫中…

然後他聽到自己口中傳出的嬌弱的女子聲音:“西,西門,若是你在…你在,的話…”

他只覺得腦中轟鳴,難道,玉生煙從此時便身中劇毒麽?!

此時房門被推開了,進來的是年紀相當的女子,手中還端著冒著熱氣的茶杯,張口便是一陣數落:“哎,早知道自己親戚要來了吧,昨天還非要冒雨去買什麽西門吹雪紀念版,到底是身體重要,還是一個根本不存在的男人重要啊?”

不存在的男人?

盡管心頭一震,他依舊覺得自己的嘴角淒涼的揚起,有些倔強的堅持著:“他重要!”

或許,墻上掛著的男人只有一個背影。

你可以說不知道那是誰。

或許,劍穗可以有很多個,高興的話可以一人送一個。

可是西門吹雪,大概只有一個吧?

然而那個時候,宿在那個軀體裏魂魄還不知道,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不過是少女太過美好的綺思異念,不過是跨越書本和紙張的愚昧迷戀,不過是一夜一夢的多年困頓。

當她帶著他的靈魂重生在一個嬰兒體內時,西門吹雪才懂得她曾經說過的那句話。

她說…她還踏遍千裏,穿梭千年來到他身邊…

然後他終於懂得了玉生煙對於顧先生的執念從何而來。

不過是因為在她最仿徨無助的時候,他在無邊無際的黑夜中對她燦然一笑。

縱然她總是不削一顧,卻依然不離不棄的每天都伸出布滿老繭的手逗她玩。

原來,玉生煙對他的第一恨,便是奪父之仇。

本該在她身邊陪她長大的溫柔男子,在某一日消失之後便再也沒有回來。

她的父親去了哪裏,西門吹雪再清楚不過。

因為那便是給他建立了萬梅山莊,教他劍術,將他撫養成人的——顧夢回。

他曾經覺得自己的童年備受冷落,身邊除了下人並無親眷,唯一親密的人卻並不許他稱呼父親。

現在想來竟是無病□□!

玉生煙的童年…

才是在完整的黑暗和冰冷中度過的。

某一瞬間西門吹雪忽然覺得他已經不想看下去了。

他突然覺得自己想突破這具身體的禁錮,沖出去掐死那個沒日沒夜折磨她的教主,很想抱住在黑夜中暗自顫抖顫栗的女子。

可是他什麽都做不到。

除了冷眼旁觀。

他突然覺得或許什麽都不重要了。

其實她愛誰都不重要了。

只要,只要能在她的身邊…

他忽然覺得原來蕭暮離竟然如此的令人喜悅,因為每日只有他會帶來光明和溫飽。

他突然覺得,若是可以,他寧願曾經遭受這一切的不是那個來親戚就會疼的打滾的柔弱女子,而是自己。

而那時西門吹雪還不知道,女子遭受的這一切,原本就是因為她做了魔教少主的替身——西門吹雪的替身。

他只知道暗夜中她時常磋磨著掛在玉佩上的劍穗,在高燒發熱的時候一遍一遍的念著那個屬於他的名字。

是他給她痛苦,也是他給她勇氣。

☆、夢醒

那一天。

她見到光明的那一天。

恐怕是西門吹雪此生經歷的最開心的一天。

他頭一次有想放聲大笑的欲望,然而勾起的唇角卻不屬於他,他什麽都做不了。

天,下了很大的雪。

女子獨自撐著傘,在曲折的山路上輕功趕路。

西門吹雪忽然有了一種即視感,這恐怕,便是到了自己與她第一次相遇的時候了吧

見到自己的感覺是很奇怪的。

並不是見到鏡中的自己,而是看到自己活生生的站在對面,說著截然不同的話,做著天差地別的事。

一眼初遇。

他終於知道為何相逢之初女子便那般了解自己。

原來這一眼,已經盼了千百年。

不用任何的話語,他也能感覺到這具身體那般興奮喜悅到微微顫抖的心動。

這就是為何手中的傘會掉落雪中,為何積雪三尺與肩頭卻毫無知覺。

想起自己當初竟然以為她是沿街乞討的乞兒因太過饑餓而盯著自己手中的飯食…

該死,入夢前竟然忘記問清楚到底該如何出去!

如今被困在一具軀體內,無論發生什麽都只能冷眼旁觀…

因為太過清楚,太過清楚自己接下來要做什麽,而感到恐懼。

是的,恐懼。

西門吹雪第一次真正感覺到恐懼。

因為自己即將和曾經做過的事。

他只覺得自己拖著沈重的靈魂,在這一副身體的枷鎖中行將就木。

這是真正的煎熬,折磨,和地獄。

讓人瘋魔,狂躁,卻無法自拔。

直到一盆水,將他從頭澆到尾,才將他從無間焦尾中拯救出來。

面前是氣喘籲籲的陸小鳳,他手中高舉的木桶,和他身後的一片狼藉。

見他清醒了過來,陸小雞長籲一口氣,後退幾步癱坐在圈椅上:“呼,你終於醒了…到底看到什麽了?”

“要揮劍殺這麽多人?”

西門吹雪默然的看了看左手中的劍,和屋子裏一地無辜的人…

站著的也就剩武功卓絕的陸小鳳葉孤城花滿樓幾個人了。傷員蕭暮離什麽早已經被護著撤出了屋子。

是啊——

若是他是玉生煙——若是換做是他!

或許他會恨不得殺光世界上所有人!

憑什麽,憑什麽是她!

憑什麽是她要在黑暗中承受那麽多痛苦!

一想到…一想到自己對她所做的一切!

“西門!你去哪裏?!”

陸小鳳疾呼,可惜黃沙中的大帳破了一個大洞,原本立在面前白衣如雪的人不翼而飛。身旁的葉孤城幾乎沒有一絲猶豫就跟了上去。

作為摯友的陸小鳳當然也不敢落於人後,施展鳳於九天直沖雲霄。

其是西門吹雪腦中一片空白。沖出去的時候只覺天地之大,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就是找到她,見到她。

然後…

然後呢?

其實他也不知道。

或許如此莽撞並不是他的性格。

為了誰失去理智更是從沒有過。

可是如果是她的話,她值得所有所有的一切。

哪裏,到底是哪裏可以找到她?

黃沙千裏,希望渺渺。

片刻之後遠方更是掀起千層黃沙。

跟在身後的陸小鳳瞬間慌了神,那是…沙塵暴?

雙目所及之處皆是無邊無際的黃沙,沒有絲毫庇護之所。只見煙塵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迅速接近。

在無情的天災面前,任你有一身通天本領,恐怕也無濟於事。

“西門!”

還未及說出什麽,就覺得口中已被黃沙塞滿,風力呼嘯,砂礫遮天蔽日而來,陸小鳳明明在最後一刻抓住了西門的衣角,片刻之後,卻也只剩衣角而已。

他總覺得…剩下的那片衣角,寫滿了大大的萬念俱灰。

西門吹雪,明明可以逃脫,卻任由黃沙張開大口將他吞噬。

他…會如何?

☆、魔教總壇

萬萬沒想到!

漫天黃沙塵埃落定時,露出的是一座雄偉異常的建築物,立在天與地交接的地方,渾圓的落日前方,並不金碧輝煌,卻讓人從心底震撼。

莫非…

這就是傳說中的魔教總壇?

建築物的正面是一個長著的血盆大口,尖銳的犬牙在陽光下閃爍著金光,仿佛要吞噬每一個走進去的人。

“西門吹雪!”

好不容易穿越黃沙趕來的陸小鳳和葉孤城二人也同樣呆立在了巨大的建築物面前。

可惜白衣劍客頭也不回,單手按劍便要往裏走。

陸小雞連忙上前一把抓住他:“別魯莽,先回去再慢慢商議。”

魯莽?

如此也算魯莽?

要見她,他一刻都不想等!

只見西門隨手甩了陸小鳳的雞爪,擡起大步就往裏走。

一想到能見到她,一想到她或許正備受折磨!一想到她曾經就在此度過那麽多個黑暗的歲月…

他甚至無法遏制自己體內的真氣,多年的自制幾乎要毀於一旦。

劍一旦出竅,不見血是不會收回來的!

這點陸小鳳比誰都清楚。

如今能做的,恐怕只有陪他走下去。

無論是龍潭虎穴都要闖一闖。

他擔憂的看了一眼身側的葉孤城,他到底是敵是友,如今尚未分明。

偏偏他的心思似乎已經被對方洞悉,葉城主沈著一笑,劍光也瞬間大放:“不必擔心,想救玉生煙的心情我與他並無二致。”

巨大的犬牙在頭頂,逆著光散發著詭異的光芒,明明是金色的,這個角度看起來卻似乎成了能滴血一般的殷紅色。

腳步聲與心跳齊平,三人全部進入之後只聽一聲巨響,身後的入口瞬間關閉,上下犬牙合為一處,頃刻間已經斷了他們的退路。

面前並不是黑暗的甬道,而是巨大的神殿。

正中立著三具詭異的神像,面容扭曲,肢體怪異,完全看不出是什麽宗教的神明。只是在晦暗不明的光線下顯得異常駭人。

殿頂高懸,四柱林立,內裏彌漫著一股腐肉的氣息,讓人作嘔。

與其說是腐肉的氣息,不如說像是關於死亡本身的氣味。

這…就是魔教?

似乎與想象中的有些出入。

不僅沒有人…似乎也沒有可以繼續深入的路口。

從外觀的龐大來看,這座神殿明顯隱藏了什麽,可是一時半會又找不出來。

西門吹雪冷冷的看著三座神像中正中間的那一座。

那座雕像似乎是一條巨蛇,盤旋在石柱之上,張開的大嘴中獠牙尖利,與正門口有異曲同工之妙。

西門吹雪一躍上前,直直扣下了作為神像眼珠的綠松石,只見那松石間的紋路像極了眼球瞳孔的模樣。

此時只聽轟的一聲巨響,神像竟然從中分成兩半,露出身後漆黑悠長的洞穴。

“這是…”本來還像無頭蒼蠅一般的陸小鳳掩飾不住眼神中的驚訝:“你怎麽知道的?!”

西門吹雪明顯不打算理他。

倒是一旁的葉孤城沈思了片刻略帶疑問的說出:“是因為神像太大而眼珠太小?”

確實,那神像足足有五人高,在神殿中極其顯眼,反觀西門手上的綠松石,卻只有拇指蓋那麽大,若不是寶石光澤太甚,恐怕根本就看不出神像眼中鑲嵌了什麽。

回過神來時劍客已經擡腳走入了神像後的密道。

關於他為什麽知道機關的秘密。

其實他也說不清。

只是覺得在心中某個地方,對這裏了如指掌。

比如說,他不止知道神像後的甬道,還知道甬道中三步開外就會有一盞沒被點亮的燈臺。

而當陸小鳳伸手去點燈臺的時候卻被他攔了下來。

“因為燈油中暗藏密香,會引來蛇蟲。”

說出來的時候他也心頭一震。

可是如今並不是應該想這些的時候。

西門吹雪從懷中摸出一顆不大不小剛剛好的夜明珠,照亮了眼前的路。

對他來說什麽都不重要了。

除了那個人。

☆、兒子

魔教總壇果然大的超乎想象。

若不是憑著西門吹雪‘超人’的方向感,三人或許並不能那麽快來到後殿。

陸小鳳並沒有出聲問為何劍客對此地如此熟悉,只能在心中細細思忖。

其實其中關節或許並不難猜。

他只是想起多年前,銀鉤賭坊案時,玉羅剎曾經跟他說過的話。

“你若以為死在他們手裏的真的是我兒子,你也未免太低估了我。”

陸小鳳道:“死在他們手裏那個人,難道不是真的玉天寶?”

玉羅剎道:“是真的玉天寶,玉天寶卻不是我的兒子。”

陸小鳳道:“他們都已跟隨你多年,難道連你的兒子是誰都不知道?”

玉羅剎悠然道:“我的兒子在他出生的那一天,就不是我的兒子了。”

陸小鳳更不懂。

玉羅剎道:“這種事我也知道你絕不會懂的,因為你不是西方羅剎教的教主。”

陸小鳳道:“如果我是呢?”

玉羅剎道:“如果你是,你就會知道,一個人到了這種地位,是絕對沒法子管教自己的兒子,因為你要管的事太多。”

他的聲音忽然又變得有些傷感:“為我生兒子的那個女人,在她生產的那一天就已死了,假如一個孩子一生下來就是西方羅剎教未來的教主,又沒有父母的管教,他將來會變成一個什麽樣的人?”

陸小鳳道:“當然是像玉天寶那樣的人。”

玉羅剎道:“你願不願意那樣的人來繼承你的事業?”

陸小鳳在搖頭,也在嘆息。

他忽然發現要做西方羅剎教的教主固然不容易,要將自己的兒子教養成人也很不容易。

玉羅剎道:“所以我在他出世後的第七天,就將他交給一個我最信任的人去管教,也就在那一天起,我收養了別人的兒子作為我的兒子,這秘密至今還沒有別人知道。”

玉羅剎的本意便是為他的子孫們保留了永存天地,萬世不變的基業…

或許更進一步,他想要留給他兒子的,是一個完整的江山。

包括江湖武林,廟堂社稷,並不只是西域這種煙塵滾滾寸草不生的地方,而是中原廣褒的錦繡山河…

畢竟人心,是永遠不會滿足的。

貪婪之花滋生在每一個人的心田深處,思思惡念都會成為澆灌它的養分,讓它有一天能夠遮天蔽日,湮滅所有良心善念。

所以曾經讓葉孤城付出生命的傳國玉璽…才會毫不費力的落入西門吹雪手中。

難道不是因為…西門吹雪才是玉羅剎真正的兒子麽?!

從第七天就被送給最信任的人管教的,唯一的兒子啊!

陸小鳳忽然之間停下腳步。

因為他想到了一件很可怕的事。

令人膽寒的事。

若是…西門吹雪是玉羅剎的兒子。

而玉生煙…就是曾經的玉天寶。

豈不是說,這麽多年以來…她都是他的替身?!

代替他成為教主的兒子,生長在暗無天日的地方,沒有母親的愛,也沒有父親的關懷…最終只能假死脫身卻仍是無法逃脫噩夢…

若是如此。

或許所有的仇恨都有了根源。(小鳳兄你也太後知後覺了吧?據說讀者們早就知道了好麽!說好的名偵探呢?!)

“怎麽了?”

葉孤城終於註意到掉隊的陸小鳳,轉過身用夜明珠照亮他陰晴不定的面龐。

“哼,沒什麽。”如同釋然一般,他嘴角兩撇眉毛一般的胡子微微揚起,選了一個不輕不重的問題回應:“城主啊,你說,現在要是還你玉璽,你還想要嗎?”

葉孤城轉身望了望越來越遠的白衣背影,幾乎要消失在無邊無際的黑暗裏。

“我若說,在下當初預謀篡位,就只是為了她,你信嗎?”

這個她是誰,不言自明。

關於他們之間的曲折彎曲,陸小鳳懂得並不多。

只是他忽然之間覺得,或許對於玉生煙來說…葉孤城是個比西門吹雪更值得愛的人吧?

值得太多太多…

然而,愛這種東西,又從什麽時候開始,可以用值不值得來衡量了?

☆、重逢

愛了,就是愛了。

沒有應不應該,沒有值不值得。

世上的愛不就是這般沒有道理,說不明道不清。

到底是從什麽時候,喜歡上書裏那個虛無縹緲的人物,連玉生煙本人的說不清了。

或許無論如何,她還是比旁人幸運些許,有機會伸手觸及,親眼見到夢裏書裏的妙人。

她,從未後悔過。

玉生煙輕柔的摸了摸自己隆起的小腹,事到如今已經七個月了,再過不久…她已經沒時間了。

教主還是一如既往的教務繁忙。

讓她驚訝的是,這次玉羅剎竟然並沒有對她怎麽樣,甚至對她比以前好太多太多了。

不僅好吃好喝供養著,還時不時放下手中公務來陪她吟風弄月一番。

除了封了她的武功,派下專門侍女寸步不離的監視以外,幾乎沒有任何動作。

更多時候,還將註意力放在她隆起的小腹中。

比如是不是送些安胎藥,讓教中臭名昭著的鬼面神醫貼身養胎,等等等等。一系列動作讓玉生煙摸不著頭腦。

她曾經以為這次被抓回總壇便是死路一條。

先是詐死脫離魔教,後又是刺殺西門吹雪,她自認為她曾經所做的一切在玉羅剎眼中都應該早已罪無可赦。

可是向來神鬼莫測的教主竟然沒有任何表示。

然而只需稍微思忖片刻就能明白了。

這所有的一切,都不是為了她,也不是為了她腹中的孩子…

而是為了——那個蛇卵?

當初原光陸的話依舊回蕩在耳邊:“在下也未親眼見過。只是聽說玉蛇總會選擇當世最強的人相伴左右…”

或許只要找到那條蛇,只要找到它!便能有兩全之法!

所以這些時日,玉生煙表面上看起來安分,實際上卻暗地裏將魔教總壇翻了個遍,只為尋找那條傳說中活了千年卻並無子息的神秘玉蛇!

對於玉蛇她做過很多種假設。

而其中最有可能的一種…就是勾魂使者!

一直存在於玉羅剎身邊,來無影去無蹤的神秘殺手,或許本身就不是一個人!

那般變化無常的能力,漂浮著空中的黑煙…說是一條成了精的蛇也毫不為過。

然而玉生煙已經許久未見過勾魂使者了。在它出現並傷了西門吹雪以後。她還曾經猜想過,是否因為它莽撞誤傷了教主最寶貴的兒子而被處決了。

可是這並不能阻止她的尋找。

說不定,連玉羅剎本人都不是勾魂使者的對手…

而當她好不容易支開身邊的侍女,迅速閃入後殿尋找時…聽到了激烈的打鬥聲…

她這才明白為何今日的戒備那麽松懈,走了些許路程都沒見到守衛,原來是因為…

心跳如同急速運轉的機器一般不停加速。

她知道是誰…

後殿此時已經被點燃的火把照的燈火通明。

四周黑壓壓的魔教衛兵將當中三人圍得水洩不通。

三人...最顯眼的便是萬千墨黑中的一點白色,依舊出手如電,幾遍面對成百上千的敵人也沒有絲毫劣勢。

他…

是他!

他來了?!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明亮起來。

一道閃電帶走的希望在此時如篝火般燃燒的閃亮無比。

她甚至能感覺到連腹中胎兒都在興奮和激動間手舞足蹈,將她的肚皮踢得隱隱作痛。

似乎只要向前一步,便有海闊天空…

便能回到他的身邊…

然而,這一步她卻無力邁出。

因為一只纖細的手掌悄無聲息的爬上了她的脖頸,然後好聽的男聲在她腦後響起:“小雪,你來了啊?”

不過一聲不大不小的問候,卻讓後殿中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打鬥,緊接著就是嘩啦一片跪地行禮的聲音。

“參見教主!”那聲音如雷震天。

陸小鳳見到來人用手指彈了彈唇邊的眉毛,翩然一笑:“妖孽,好久不見啊。”

玉羅剎也十分悠然自得:“不要說得好像你早就知道我是誰一樣,不知當年非友非敵的承諾,還有沒有用呢?”

他的面龐模糊起來,正如同當年迷夢般的迷霧裏,只是唇邊一絲笑意不減。

西門吹雪的眉頭卻蹙得更緊了。

他死死盯著玉羅剎置於玉生煙脖頸間的手,仿佛只要稍稍一用力,手下的人就會頸骨斷裂,失血而亡。

可是他…卻並沒有微微轉移視線去瞧那張日思夜想,早已烙印在腦海中的面龐。

重逢的畫面想過無數次,該說的話語也千百次排練,事到如今能說出的卻只有:“別傷害她!”

“誒,小雪莫緊張,我怎麽會傷害她呢?”玉羅剎語氣輕柔,卻緩緩說出帶血的字句:“畢竟,她還懷了我的孩子呢。”

☆、鏖戰

在他手下的玉生煙猛然一顫,緩緩將頭轉向了西門吹雪。

對了,她還有太多太多需要跟他解釋的地方…

可是玉羅剎原本遏住她脖子的手此時卻游移到她的下巴上,暗暗發力將她的臉掰向自己,用了一種無比魅惑輕柔的聲音問她:“你說,是不是啊?”

她拼了命的想要搖頭,無奈扣在她下巴上那只手死死鉗制住了她的頭部,做任何動作都是奢望。

甚至還帶動她輕輕點了點頭…

她只覺心中一陣絕望,原本那麽多的誤會還沒來得及解釋,偏偏如今她還驚訝的發現自己不知什麽時候被封了聲道,連說話都變成了不可能,從何解釋?

可是此時她似乎終於明白了…

對面陸小鳳等人更是驚訝的無以覆加,原來…孩子不是不姓西門,也不姓葉…還是要姓玉嗎?

他有些後怕的偷偷觀察著西門吹雪的面色,只覺得那如玉般白凈的面龐如今又白了幾分,原本炙熱的西域忽然多了幾分涼意,黑洞洞的魔教禦座面前似乎刮起了一陣陰風…

轉眼間白衣身影早已不在原地,如同一陣夾雜的冰渣的颶風朝玉羅剎卷去。

玉生煙只覺下頜上力道一松,轉瞬便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可是關於這個懷抱的溫度…她竟然是有些許失望的。

不管值不值得,她所期待的都是那個略微寒冷的懷抱,而不是轉手將她推給別人…

帶著略微落寞的眼光註視著不遠處交織亂舞的兩道人影,一道純白一道純黑,仿佛日與月的爭鬥,速度快的讓人肉眼難以捕捉。

能看見的只有道道劍氣破空而出,即便劃過青石板的地面也是一道深刻又駭人的痕跡。

“你…沒事吧?”

久違的觸感讓葉孤城心中一顫。

雖然曾經有過許許多多日夜相處的時日,可是能與她如此接近的時候並不多…

可是在她醉酒的那一夜…也是如此時一般,蜷縮在他懷中…

不過稍待片刻,玉生煙就從他懷裏脫出,有些焦急的比劃著黑白二人打鬥的方向。葉孤城立刻會意:“要我去幫他?”

此話一出陸小鳳才回過神來,立刻加入了戰局。

“我這一生中,也曾遇見過很多可怕的人,也沒有一個比你更可怕的!”

多年前他說過的話,今日便得到了驗證。

玉羅剎不愧是陸小鳳此生遇到最可怕的人,沒有之一。

他的劍法…與其說是劍法,倒不如說是身法,簡直神鬼莫測。

若說西門吹雪曾經是陸小鳳心中唯一能達到人劍合一的…那麽玉羅剎本身就是比劍還鋒利的存在。

不過三十回合,西門吹雪竟然露出了微弱的劣勢…

陸小鳳頭一次覺得這麽心有餘而力不足。

那個迷霧般的人時常在他招式所到之處消失在黑暗中,又出現在不知何方,或許是頭頂,或許是腳下…也或許是身後。

葉孤城再無猶豫,一招天外飛仙強制切入戰局。

情勢似乎終於有了逆轉。

然而玉羅剎臉上只有輕蔑的笑。

他甚至親口阻止想上前幫忙的護法,游刃有餘的周旋於三人之間。

正在後殿中三人鏖戰之時,有人悄無聲息的來到了玉生煙背後。

“如今,或許是最後的機會。”

一句近在她耳畔的低語讓她寒毛直立。

轉頭便對上一張沒有眼睛的臉,在魔教陰暗不明的光線中顯得分外駭人。

原光陸出手解了她的啞穴,將一個白玉小瓶塞在她手裏:“吃了這藥,將蛇卵排出體外,再晚幾天就來不及了。”

“可是…”

可是孩子…玉生煙黯然摸了摸自己隆起的下腹:“孩子會怎樣?”

“當然是一起排出體外。”

這個孩子陪伴了她整整七個月,在沒有白衣佩劍的地方給她溫暖和支撐。

或許若是腹中沒有孩子,她在落入玉羅剎手中只是早就自盡而亡…

在幽暗的魔教中,血肉相連的溫暖是唯一的光明和希望。

素手緊握白玉小瓶,幾乎要將薄薄的瓶璧捏碎…

七個月,孩子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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