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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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目所能及,皆是精美誘人的點心。

這些點心並不花哨。

不是淺白就是米白。

不然就是烤的焦黃的顏色。

可是卻異常誘人。

西門吹雪竟然是開糕餅店的…這一事實讓前世的她震驚不淺。

還是一家百年老字號。

這個她也是知道的。

只是沒想到當身臨其境看到這些可口的點心時…她還會的驚訝的發現自己心頭一暖。

有一句怎麽說來著?

唯有美食和愛,不可辜負。

玉生煙嗜甜。

前世今生都是。

特別當她在黑暗的地底呆久了,回到陽光下的時候,就更喜歡這些溫暖而美好的糕點了。

團子在一旁吭哧吭哧的吃著。

他最近又圓了不少。

像吹氣球吹起來的一樣。

掌櫃的恭敬對西門吹雪說:“莊主內間請,飯菜已備好。”

飯菜只備了西門吹雪一個人的。

就像他早就知道那兩人必定是只吃點心不吃飯了一般。

團子從鋪頭裏撈了一大堆點心,統統用他那剛做成的新衣兜著。

寶貝一般吃個不停。

玉生煙也呆呆的望著面前一碟樣式別致,誘人可口的點心。

合芳齋的內間很雅致。

想來不雅致的地方西門吹雪是不肯住的。

江南,小院。

一家,三口。

她竟恍惚間有了這樣的錯覺。

那是她多少年可願而不可求的安定生活。

她對那人懷著天大的仇恨。

那人卻選擇給她天大的包容。

和安定。

她覺得內心深處有一塊,又悄悄的融化了。

可是仇恨還很深。

因為當年的傷害,很深。

“怎麽不吃?”

西門吹雪已經吃完了。

優雅的用白色絲帕擦了嘴。

若有若無的說:“你嗜甜。”

這不是一個問句。

是個肯定句。

仿佛他很早以前就已經知道了一樣。

玉生煙嗜甜。

她將所有錯覺從心中趕走,斜睨了他一眼,冷聲到:“怕你毒死我。”

哈,這明顯是一句欲蓋彌彰的話。

江湖人都知道。

西門吹雪光明磊落,下毒這種下三濫的手段,連他睫毛上的灰塵都比不上。

他饒有興趣的看了女子一眼。

靜靜的感覺這她錯亂了一瞬的氣息。

這麽快,就要藏不住了嗎?

玉生煙感覺到了他目光中的興趣。

知道他肯定又把自己的行為看得無比幼稚。

她拿起一塊荷花酥。

這種用油酥面制成的小玩意被可以弄成了荷花的形狀。

外層是潔白的,裏層卻被染成了淡淡的粉色。

她咬了一口,才發現,那粉色竟然是用荷花瓣弄碎了染成的。

而糕點師顯然不願意浪費半點材料。

那碾碎的荷花瓣,染過色之後就被拌上糖漿裹在了荷花中心處。

入口清香。

回望無窮。

讓你在寒冷的冬天瞬間穿梭到夏季。

一個開滿荷花的池塘邊。

湖心亭中。

甚至連微熱的夏風和荷塘楊柳都能想象到。

玉生煙覺得自己就是想象力太豐富了。

她強迫自己兩口吞掉精致的荷花酥。

又食不知味的吃了其他點心。

這是仇人的施舍。

她怎能細品?

此時西門吹雪擡腿走到外間。

☆、戰帖

此時西門吹雪擡腿走到外間。

帶回了兩個瞬間讓小院吵鬧起來的人物。

不。

確切的說,一人讓小院吵鬧。

一人讓小院更加溫暖。

陸小鳳人還沒到,大嗓門就先暴露了。

“餵西門,難得你有空來江南,還有心情請我們進去坐。”

“你這合芳齋我都來過無數回了!也不見你這主人有什麽招待呀?”

“今天是太陽大西邊出來了吧?”

西門一句都沒有回答過。

自說自話也能說得那麽嗨的只有陸小鳳。

連花滿樓都看不下去了。

出聲阻止了他的大吵大嚷。

“想來莊主會請我們進去,大概是因為怕有人寂寞吧?”

他嗓音及其溫潤。

聲音也不大。

可是此句說完時他們已經走到了院門口。

所以這句話自然也就落到了玉生煙耳朵裏。

陸小鳳呆住了。

“花滿樓!你太聰明了!你怎麽會知道的?”

花家七公子無奈的搖了搖頭:“我一點也不聰明。”

“所以時至今日才發現,西門莊主原來是個溫柔的人。”

沒人回答他。

也沒人反駁。

原本想反駁的玉生煙被打斷了。

團子大叫一聲,興高采烈的沖過去抱住花滿樓的膝蓋:“花哥哥!團子好想你呀!”

花滿樓嘴邊常年都掛著沁人心脾的笑顏。

只是此時更盛而已。

他將手中包裹好的糕點放在一旁,抱起團子。

“團子,我也想你呢。”

他對常人都客氣的很。

對單純的孩童卻不需要。

花滿樓喜歡孩子。

那一包糕點本來就是他買來打算分給小樓四周窮苦人家的孩子們的。

雖然他看到不到那些稚嫩的臉上洋溢的笑顏。

可是他能聽到。

這些最純的笑聲,與花開的聲音一樣美好。

於是他問團子:“明天我要去把這些糕點送給與你一般大的孩子們呢,團子想不想一起去?”

“我也可以一起去麽?”

團子的大眼睛水汪汪的。

從前。

他總是接受施舍的那一個。

如今。

他竟然也有了能力,授予他人。

他臉上的笑顏很幸福,很滿足。

惹得花滿樓不由伸手去摸。

摸到了之後,花公子臉上,便也傳染上了一樣幸福滿足的表情。

陸小鳳看不下去了。

轉頭問西門吹雪:“你怎麽會來江南?”

莊主當然懶得作答。

在他看來掏出戰帖比說話方便。

陸小鳳讀完之後有些驚訝。

又有些擔憂。

他總是為朋友擔憂的。

而這次戰帖上的兩個名字都是他的朋友。

“廣西綠林總瓢把子,方一笑…西門吹雪,你什麽時候,連綠林中人的戰帖也接了?”

“什麽時候不接了?”

陸小鳳的激將法明顯沒成功。

西門吹雪比劍,從來只看實力不看出身。

“可是…聽說這方總瓢把子,為人仗義,是個英豪啊?”

此時那個趕馬的車夫不知從哪冒了出來。

手上還拿著厚厚一疊紙張,照著念起來:“方一笑,表面光鮮亮麗,實則陰狠狡猾。”

“曾為了總瓢把之位,殘害三名義兄。”

“並在上位之後,奸殺他們妻兒。”

他又頓了一頓,翻了幾頁,似乎還有嘰裏呱啦一堆劣行,而他卻懶得念了。

所以他直接跳到了結論。

——“可殺。”

玉生煙看出來了。

這趕馬的小廝,都不是什麽普通人。

內力充盈,腳步輕建。

可是她還是驚訝於萬梅山莊的情報系統…

從陸小鳳驚訝的神情看來,這些事情他以前都不知道。

小廝嘿嘿一笑,憨厚的像個平凡的小廝。

“我家莊主早就想殺他了。”

“似乎不知怎滴走路了風聲,這個瓢把子骨頭也夠硬,不光沒跑,還下了戰帖。”

“莊主很滿意!”

“而且他的劍術也不錯。”

“起碼在廣西也稱得上第一吧。”

陸小鳳瞠目結舌。

這樣一封戰帖,西門吹雪的確沒有拒絕的理由。

只是他那個朋友…

額,不知現在還能不能算朋友。

比較聽到那些之後,陸小鳳對方一笑還是有些不齒的。

可是成為陸小鳳的朋友太容易了。

只要你有酒!

如果碰巧還有能力給他弄幾個美人。

他就會大笑著與你勾肩搭背:“夠朋友!!”

“那你…”他松開皺著的兩條眉毛:“還要動身去廣西?”

西門吹雪鄙夷的看了他一眼。

又看了看戰帖。

陸小鳳一拍腦門。

他平日總是認為自己是天下最聰明的人,可是到了西門吹雪面前,又覺得自己真的成了司空摘星口中的陸三蛋。

戰帖上明明白白的寫著,決戰地點是江南煙雨樓。

“江南煙雨樓?!”

陸小鳳又傻眼了。

那不是…嘿嘿嘿,他日思夜想的溫柔鄉嘛?

☆、兩只陸小雞

“哎西門。”他連忙湊上去:“還有十日呢~要不我們先去探探地?”

西門吹雪若有若無的看了玉生煙一眼。

沒說話。

玉生煙站了起來,眉間略帶不滿:“你看我幹嘛?”

莊主笑了。

笑的有些嘲諷。

這反應的確有些過激。

她尷尬的坐下,覺得不管在做什麽都像掩飾。

於是幹脆一拍大腿,瞬間變了個男聲豪放地說:“陸小鳳,明日我陪你去踩點!”

陸小鳳看著她自己那張比紅館還要美艷的面目,有些不自在。

嘴角抽搐了下,找了一個自以為最正當的拒絕理由:“你你你…你有銀子嗎?”

他翻出自己兩個衣兜,再一次證明自己是陸三蛋。

一窮二白。

他看了一眼與團子湊在一塊,笑的溫暖的花滿樓。

又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眼神冰冷的西門吹雪:“你…難道覺得,他們兩個有錢人會資助我們?”

玉生煙被輕視了。

她有些不高興。

繼續用著那個男子的聲音質問他:“陸小鳳!”

“你在跟公子藍暖說話。”

“難道你覺得,本公子天南海北的殺人,都是吸風飲露而活的?”

陸小鳳覺得自己又被蔑視了。

是啊!!

公子藍暖聞名江湖。

雖然沒聽說多有錢,可是身上衣服華貴,手中暗器更是非金即玉。

並不是說是金玉做的…

只是材料名貴而特殊。

所以發出時才有奇效。

這樣的人…

幾月前被他追的那般狼狽…無家可歸,露宿街頭,衣衫襤褸。

他都快忘了她以前是風流瀟灑冷血無情,又令無數女子夜夜夢到的公子藍暖了。

玉生煙變成美麗的女子之後他更是忘了。

紅顏——和白骨相對,總是有些道理的。

不光是字面意思,還有一層就是…紅顏總是能把活人變成白骨。

她們是禍水。

每次陸小鳳一遇到美人,破案進程就會受阻。

所以玉生煙那句話是對的。

如果她早些露出真面目,說不定‘追殺’,就會變成‘追求’了…

可是第二天陸小鳳一大早風風火火的趕到合芳齋。

發現美人又不見了。

清晨的小院裏,只坐了兩個男人。

都是會讓陸小鳳一瞬嫉妒的男人。

他總覺得自己是最聰明的,也是最有吸引力的。

可是這兩個男人他難以否認的,都比他更甚一籌。

西門吹雪,他也就認了!

都這麽多年了,而且是朋友,也就習慣了。

可是…

讓江湖聞名喪膽的公子藍暖,為什麽也要比他好?!

因為臉還是玉生煙那張臉。

她只不過是稍作修飾,將柔美的線條全都蓋住。又細細描出英氣十足的男性棱角。

所以看起來像是男性版的玉生煙。

她今日甚至還一時興起,弄了兩條跟陸小鳳一樣胡子。

四條眉毛的玉生煙~

若要問她為何會一時興起?

大約是因為從昨夜開始她的仇人就似乎不怎麽高興。

而仇人不高興,是一件讓她高興的事。

她此刻正玩弄著茶杯,學了一個陸小鳳笑起來最賤的模樣。

學的還惟妙惟肖。

“司空摘星…這易容第一的名號是不是該拱手讓人了?”

陸小鳳驚訝過後也不吝與誇獎。

“不必讓人。”

“他還是比我強些的。”

玉生煙偏頭看了一眼從早上開始就一直冷冷盯著她的西門吹雪。

“至少我不能易容成西門大莊主。”

西門吹雪動了。

動輒剎那間又回到了原本的座位上。

一朵花瓣悄然落在清水之上。

只是掉落的軌跡稍稍偏了一寸。

除此之外似乎沒事發生。

陸小鳳還在四處張望研究發生了什麽呢。

玉生煙就笑了。

她是用男聲笑的。

可是笑的還是很動聽。

此時團子從屋內跑出來,也指著陸小鳳哈哈大笑:“哈哈,蚯蚓叔叔只剩兩條蚯蚓了!”

說完之後又拍了一下自己的小腦袋:“啊!原來只有兩條蚯蚓的時候還是很年輕啊?”

低頭嘟囔到:“那還是叫哥哥好了…”

“你你你!”

陸小鳳指著西門吹雪氣得發抖。

可是他吐出再多氣也沒辦法吹飛胡子了。

因為胡子沒有了。

“你這是為何?!我又沒求你幫忙。”

西門吹雪淡漠的看了一眼玉生煙。

後者學著陸小鳳沈思時的模樣摸了摸胡子。

陸小雞恍然大悟:“你是不是看不慣有兩個四條眉?”

莊主沒說話。

家禽就當他默認了,跺腳道:“那你幹嘛不去弄她的胡子?!她那個是假的呀!我這,我這掉了還要慢慢長出來的!”

玉生煙一拍他肩膀,看似十分誠懇的說:“這位兄臺,你說什麽呢?我才是陸小鳳呀。”

家禽啞口無言。

沒了胡子。

兩人一同走在街上。

大家都朝玉生煙點頭哈腰:“陸大俠早。”

“陸大俠安好。”

有幾個與他相熟的還肆無忌憚道:“喲,天色還早呢,陸兄就去窯子呀?”

周圍人盡皆哄堂大笑。

禿了的陸小雞臉色十分難看。

他扯了扯身邊那個‘陸小鳳’的衣袖,自嘲的問道:“陸大俠,你的錢呢?”

昨日他很晚才走。

今日又一早就去了。

之前他追殺玉生煙時,玉生煙明顯是沒有錢的。

那麽她到了萬梅山莊以後,管吃管住,身上也是沒有錢的。

昨天沒有錢,今天出門又沒去錢莊,哪來的銀子呢?

☆、銀鉤賭坊

他原以為能讓她出醜。

誰知道再一次證明了自己是陸三蛋。

玉生煙甩了甩腰間荷包。

“銀子沒有,銀票到是有一沓。”

陸小鳳看到銀子是不會激動的。

看到銀票應該也是不會激動的。

因為他希望錢財散的跟麻煩一樣快。

可是他激動了!

因為碰巧在銀鉤賭坊門口,看到一沓銀票,對他來說,恐怕沒有比這更好的事了。

他伸手去拿。

可是沒有拿到。

玉生煙眼中戲謔之意有些明顯。

折騰主角這種事沒人不喜歡。

“光天化日之下,兄臺你也敢搶我陸小鳳的東西?”

周圍路過的行人紛紛側目,想看看是哪個不要命的,連陸小鳳的東西也敢搶。

禿毛雞哭喪著臉,明明他才是陸小鳳啊!

可是說出去沒有人信啊。

於是他只能弱弱的問了一句:“陸…陸兄,不知能否借小弟些銀子呀?”

“你想進去賭嗎?”

“想的想的!”陸小鳳兩眼精光大盛。

銀鉤賭坊不但有好酒,還有美人。

雖然自那次的事件之後,他很久沒來過這裏了。

也不知是否易主。

不過站在門口就能聞到的胭脂酒香是不會撒謊的。

“可以啊。”

玉生煙大方的一甩手,將一沓銀票放在他面前。

等他去拿,又十分欠扁的縮了回來:“不過要賭不如現在就賭。”

“恩?”

“就賭…你出來的時候肯定一分不剩,甚至連一身衣服都要賠掉。”

陸小雞瞠目結舌。

“你一定是沒見過我的運氣有多麽好!”

“我能在那麽多麻煩中活到現在,你應該也能猜到啊。”

“那你賭不賭?”玉生煙似乎有些不耐煩,又晃了晃手中銀票。

“賭!”

她滿意的抽了一大半,交到陸小鳳手裏。

那家禽就嘰嘰喳喳的飛了進去。

家禽一飛,也就露出了轉街角毫不遮掩的一襲白衣。

白衣的主人光明正大,沒有遮掩的必要。

玉生煙暗自皺了皺眉,又學著陸小鳳的語氣叫了一聲:“哎西門!”

就迎了過去。

與其被正大光明的盯梢。

還不如並肩而行。

她走過來。

西門吹雪還是很不滿的看著。

最後覺得動手把她臉上的兩撇胡子也弄掉了。

………

西門莊主這是仇視四條眉毛的人麽?

沒了胡子她也就懶得再學陸小雞了。

若有若無的問了句:“你怎麽來了?”

手上還不自覺得玩著那些還沒來得及收入懷中的銀票。

西門吹雪將目光從她臉上收回,移到銀票上:“昨夜進你屋的人,是送銀票的?”

“是啊~”

她肆無忌憚的坦白了。

反正她也不覺得能瞞得過西門莊主的耳朵。

而且不偷不搶,送銀票的人,他還能一劍一個殺了不成?

莊主又冷冷的掃了一眼二人身後的銀鉤賭坊。

淡淡說道:“他輸定了。”

“為什麽?”

“賭坊是你的。”

玉生煙楞住了。

她不喜歡太聰明的人。

更不喜歡敵人太聰明。

她蹙了眉。

他很不喜歡。

於是出言到:“你笑一個。”

她早就不驚訝與他的霸道了。

可是還是因為這個奇怪的要求楞住了。

她不想笑。

不想讓仇人得償所願。

可是那人言出必行,也沒幾個會拒絕他的人。

所以西門吹雪被寵壞了。

冰涼的指尖落在她唇角,不重不輕的一提——玉生煙的臉就被擺成了一張微笑的臉。

西門莊主看了半晌。

似乎滿意了。

想起初遇時,她就是這個樣子的。

也是一身暖藍色的長袍。

也是一根暖藍色的發帶。

和微微揚起的嘴角。

他滿意了。

所以奪過她的手腕拽著她開始走。

走了兩條街才回身問她:“想去哪?”

玉生煙覺得這個人簡直不可理喻!

“我有的選嘛?”

西門吹雪淡淡點點頭。

卻讓她覺得這人更不可理喻。

只不過陸小鳳進了賭坊,要輸到衣服都不剩。

還要做到滴水不漏不能敗壞了名聲。

至少也要幾個時辰。

左右也是無事。

她擡頭試探性的說:“團子跟花滿樓去小樓了,去看看?”

莊主不置可否。

只是牽著她開始走。

力道不輕不重。

只是讓她掙脫不了。

☆、花滿樓

花公子的小樓,似乎永遠陽光明媚,充滿笑語。

她以前就曾來過,只是呆的不久。

如今小樓更是熱鬧。

團子站在桌上蹦蹦跳跳,神采飛揚的給一群小豆丁講他這些年流浪討飯遇到的奇遇。

他很高興。

從來,沒有小孩子跟他玩。

偶爾有幾個不嫌棄他臟他臭的,也總是不到片刻就被長輩拉走了。

他今日卻穿了一身華貴漂亮的衣服。

而且很暖和。

所有小孩子都願意跟他玩,聽他講故事,吃他送出去的糕點…

還有比這更好的事嗎?

他在桌子上又蹦噠了一下,花滿樓無奈的笑著,兩手在桌邊虛護著,就怕他一個不小心摔下來。

“那你的爹娘呢?”

有一個小娃娃無意間問起。

桌子上瞬間沈寂下來。

團子圓圓的大眼睛不亮了。

還有些水氣。

孩童都知道,這是他們要哭不哭的樣子。

可是他們都有爹娘。

在爹娘面前要哭便哭,為什麽要做出這一副哭不出來的樣子呢?

他們都太天真。

又怎麽只得,他們得到的理所當然的東西,例如爹娘,其實也是得天獨厚的恩賜呢?

他們能肆意哭鬧,是因為會有人為他們擦去眼淚。

或嚴厲,或慈祥。

他們最後總是能得到一個懷抱。

這個懷抱,或許不是那麽柔軟,衣料粗糙,手中帶繭。

卻也是恩賜。

因為有很多,像團子這樣的人,連哭的能力都沒有,哭出來,也不會有懷抱。

只有冰冷的拳腳,和永遠空著的肚子。

花滿樓細膩的手摸上他如同橘子皮一樣皺著的小臉,預感中的眼淚,卻沒有摸到。

吵鬧的小樓安靜下來。

孩子們都在等團子回答。

花滿樓剛想說什麽,就聽窗外一聲及其溫柔的女聲響起:“團子,娘來接你了,有沒有給花公子添麻煩呀?”

團子驚訝的擡起頭。

皺著的小臉瞬間平覆。

他一躍蹦下桌子,朝門外奔去。

片刻之後屋裏的小孩還聽到一個有些冰冷的男聲:“到爹這來。”

一個小孩子很失望的說:“團子要走了麽?”

另外一個說:“可是故事還沒講完呢…”

還有一個問:“團子的爹娘…是不是都比我們的爹娘好呢?”

“我們能不能出去看一下呢?花哥哥。”

此時團子圓圓的臉蛋又出現在門口。

有一只大手牽著他。

片刻之後,大手的主人走到陽光下。

孩子們都驚呆了。

——哇。

那個一襲白衣,眉目有些清冷,卻又那般英俊的高個子俠客就是團子的爹麽?

不少娃娃都露出了羨慕的神色。

團子圓圓的臉上全是滿足和得意,他招了招手:“再見~我明日再來找你們玩!”

女聲慈柔又帶些寵溺的說:“就知道玩。”

團子走後,一個娃娃哭了。

“嗚嗚,我也想要那樣的爹娘!!”

花滿樓笑的有些無奈:“為什麽呢?”

“我的爹娘太窮了…家裏又好多弟弟妹妹…”那娃娃哭的很慘:“我前幾天還不小心聽到他們說等我長大了就要把我賣掉…”

這一哭,屋子裏好多孩子都哭了。

花滿樓一個頭兩個大。

“你們的父母都是愛你們的,無論做什麽都是出於愛…他們只是想,給你們更好的生活。”

最後有些無奈卻又鄭重的對他們說:“如果他們要賣掉你們…就讓他們賣給江南花家吧。”

“江南花家…”有個孩子淚眼婆娑的擡起頭:“那是不是花哥哥的家呢?”

“是啊。”花滿樓溫柔的笑著,摸了摸她的頭。

小女孩臉上還掛著淚痕,卻笑了:“那,花家的人是不是都像哥哥一樣好呢?”

“…”他擡頭想了想自家那些兄長,無比肯定的點了點頭:“正是。”

若是沒有那些兄長,長輩,小心翼翼的愛護,自小瞎了眼的花滿樓,又哪會是今日這個樣子?

他們身體力行的教會他,無力世道多麽殘酷。

都要感謝上天的恩賜。

拿走一樣東西的同時,你也一定得到了更好的。

他雖然失去了光明,卻也因此得到了無微不至的愛,聽到了山間花開,泉間流水,林中鳥叫的美好聲音。

和譬如冬日暖陽一般醉人心脾的氣味。

這都是對他得天獨厚的恩賜。

他心中總是存著感激的。

正如團子…

還有那個白衣劍客…

有舍有得。

不過…花滿樓醉心一笑。

沒想到西門吹雪會是那般溫柔的人。

想來以前是排斥的很了,反而誤解了。

☆、爹娘

二人把蹦蹦跳跳的團子送回合芳齋。

夕陽又有些西斜了。

團子瘋了一整個白日現在有些困了。

他死死的抓著兩只大手。

睜著快睜不開的眼睛,萬分鄭重的問蹲在他床邊的兩人:“你們…真的願意做團子的爹娘嗎?”

這場景是有些詭異的。

看起來兩人都是男的。

似乎是完全不可能發生的。

玉生煙心頭一動,偏頭看向西門吹雪。

他的無情,天下著名。

連自己妻兒都可以不要,他能答應團子嘛?

玉生煙很擔心。

團子的心靈很幼小,又很美好。

她深刻的體會到童年對一個人的重要性。

若是她剛穿過來的時候…那人能一直守在她身邊,就不會有今日的玉生煙了!

“西門吹雪!”

他擡起修長的睫毛掃了她一眼。

“不要拒絕!”

團子才剛剛經歷過失而覆得的喜悅,她怎麽忍心讓他再經歷得而覆失的傷悲?

那雙淡薄的如同劍鋒的唇中輕輕吐出一個字。

“好。”

團子眼中一亮:“這個好是答應做我爹了嗎?!”

“是。”

“太好了!”團子一把撲上來抱住他的脖子,然後又有些不滿的從他的肩頭擡眸看玉生煙:“姐姐,你怎麽還不答應呢?”

她忽然楞住了。

她看到西門吹雪笑了。

第一個不帶譏諷意味的笑。

她此時才發現自己方才的舉動又多麽可笑!

玉生煙讓西門吹雪不要拒絕!

這不就是逼著他當自己孩子的爹嘛!!!

這都什麽事啊!她簡直是傻了!

難以想象…以後自己大仇得報,團子發現自己的幹娘殺了自己的幹爹之後…會是怎樣的反應。

“唔…”

“姐姐不願意做我娘…”

團子要哭了。

她才反應過來,連忙抓住他的小手:“我怎麽會不願意呢?”

孩子瞬間破涕為笑,張開手臂把兩個人的脖子都收入懷中…

如此一來三人之間的距離,幾乎為零。

孩子笑著笑著,就趴在西門吹雪的肩上睡著了。

她的側臉卻還貼著他的側臉。

那人白皙的皮膚,微涼。

卻細膩的讓人難以想象。

她楞神片刻連忙抱起團子放在床上,拉開與西門吹雪的距離。

動作有些急促,有些尷尬。

惹得睡夢中的孩子都微微動了動。

然後又閉著眼笑開了。

她心中暗暗一動,擡腳走出屋子。

此時天已經黑了。

江南溫柔鄉,四海英雄冢。

一到夜晚,畫舫笙歌,秦樓嬌語,楚館媚話,便交替不止。

她走在微涼的大街上。

終究嘆了口氣,回頭望了一眼跟的不遠不近的西門吹雪。

“謝謝。”

他沒有回話,只是盯著她,似乎再問謝什麽?

“謝謝你今日陪我一起哄著團子…給他一些…像家的溫暖。”

玉生煙不想給他機會插話,所以自顧自的說了下去:“我知道,你的劍不能為情所縛,更不屑有他在莊裏。”

“還是很感謝,你能哄他。”

“哪怕是用謊言。”

“只要陸小鳳同意放我走,我就帶他走。”

“不會打擾莊主的生活的。”

不對…她好像忘了什麽。

只不過為了不給那人插話的間隙,她片刻未停:“我知道,你連自己的妻兒都可以舍棄。”

可惜那人真要插話時,是沒有人能攔得住的。

“什麽?”

玉生煙有些茫然:“什麽什麽?”

“妻兒?”

“妻兒…怎麽了?”

“我沒有兒子。”西門吹雪說。

她臉上所有的表情都凝固了。

不可能啊…

前世她將這本書抱著讀了一遍又一遍。

西門吹雪和孫秀青有個孩子…是白紙黑字寫著的。

怎麽會沒了呢?

“難道死了?”

他搖了搖頭,不解到:“誰說的?”

不是死了。

“從來沒有。”

這個人的不會撒謊的。

白衣如雪,烏劍如夜的劍客是不屑撒謊的。

玉生煙嘲笑的低下頭。

或許是自己的亂入改變了什麽吧。

沒有就沒有吧。

仇人後繼無人,她為什麽會心跳?

太搞笑了。

她擡頭時已經釋然:“可能是我聽錯了。”

現在的當務之急,還是要把那只禿毛雞從賭坊救出來。

因為陸小鳳輸光了衣服,是不可能自己走出來丟臉的。

這只雞現在不但沒了毛。

還落了湯。

玉生煙走進賭坊的一瞬間心情就好了。

正中間人來人往處擺著一個木桶。

木桶裏有個一個人,手裏拿著毛巾正在搓澡。

看似隨意。

卻惹得人哄堂大笑。

還好他早上被剃了胡子。

要是那些看客知道這是陸小鳳就更精彩了。

為了掩飾他紅的發燙的臉,陸小雞突然用他那破銅羅嗓子唱起歌來。

這下看客笑不出來了。

——陸小鳳唱歌可以驅鬼。

一個曼妙的女子扭著如柳腰身走到陸小鳳跟前,將他肩上的毛巾狠狠塞到他嘴裏:“別礙著我們生意啊,要是把客人都嚇跑了,你把自己賣了都賠不起!”

陸小鳳眼神迷離,盯著女子的腰身看完又去看她的腿,隨後扯出自己嘴裏的毛巾:“其實也不怕告訴你,我還是很值錢的~”

在座的人又是哄堂一笑。

他的雞頭,在江湖上的懸賞價格還是很高的。

只不過這只落湯雞到現在還有頭。

所以價格還在攀升。

可是已經快要有價無市了。

“把衣服都輸光了,還說自己值錢,這麽不要臉的人,恐怕也就只有你一個了。”

☆、女人

那女子搖著團扇嘲諷他,這在陸小鳳看了無疑是在勾起他的占有欲。

所以他一點也不謙虛:“沒錯,天上地下就我一個。”

“那姑娘你~”他眨了眨迷人的大眼,無奈沒了胡子顯得有些稚嫩:“想不想看看我這獨一無二的人還有沒有別的獨特之處呢?

“還有什麽獨特之處?”

玉生煙勾著嘴角聽著,還以為他又會說出什麽自戀到驚天地泣鬼神的話呢。

誰知他神秘一笑:“我的皮膚在夜裏會發光。”

堂中一片嘩然,不少人不信。

好奇的起身瞄了一眼盆中的人。

離他最近的女子還伸手捏了捏他的皮肉,疑惑道:“看起來也沒什麽不一樣嘛?”

“誒~”陸小鳥來勁了:“這燈火通明怎麽看得出來呢?姑娘你只要把我帶到一間屋裏去,然後把燭火都吹熄就能看到啦!”

堂內一片唏噓。

那女子才意識到自己被輕薄了,一瞬間惱怒之後拍手叫上來個人。

陸小鳳在木桶裏都傻眼了。

這是個女人嘛?!

肌肉壯碩高越九尺,偏偏只穿了個肚兜一樣的東西,頭上還紮著紅色的小辮…

女子一打響指,對來人吩咐道:“小紅~剛剛公子說的你都聽到了麽?照他說的檢驗一下吧!”

陸小鳳已經縮到了木桶邊上:“不…不要啊…”

堂內的人都笑翻了天了。

對這一出看似是賭坊刻意安排的餘興節目很是滿意。

紛紛鼓起掌來。

陸小鳳哭喪著臉,被小紅連人帶桶擡下去了。

玉生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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