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給我一支

關燈
“你一個外人, 憑什麽幹涉王府的事情!”柳娘看到來人,心中一驚,立刻出聲駁斥。

她雖身處後院, 但對黎王的事情還算了解, 陸史虞不僅是黎王的好友, 也是黎王的一條好狗, 這麽多年,兩人湊一起不知壞了多少主子的事情!

然而, 陸史虞已經不再管她,擡腳邁入房內,很快便有丫鬟上來態度強硬地捂住柳娘的嘴巴,將其拉走。

“陸大人。”

“嗯, 怎麽樣?”

管家一臉苦澀:“從昨夜開始便高燒不止,喝過散熱的藥卻未管用,已經派人去請太醫, 但不知因為什麽, 太醫遲遲未來!”

還能有什麽原因?陸史虞眼裏劃過一絲冷厲,不過就是被某些人給擋住罷了。

陸史虞坐到床邊, 伸手探了探黎王額頭, 發現滾燙的嚇人,再一看身上擦汗的帕子,也被體溫貼得發熱。

這樣下去可不行。

陸史虞皺眉問:“之前送來的酒還有嗎?”

“已經喝了半壇。”管家不知他為何突然提起這件事情,當時陸史虞送來三壇酒, 王爺還笑罵對方小氣,當然這話管家不敢說,“陸大人,可要小的拿來?”

“只拿甘蔗酒便行。”

於是管家立刻讓人去辦。

等酒拿回來, 未開封的甘蔗酒又重又沈,打開後,辛辣的酒香傳遍整個屋子,聞到的下人們眼睛都直了。

好香啊!

陸史虞讓丫鬟將浸水的帕子擰幹,浸泡到甘蔗酒裏,然後繼續擦拭黎王的身體,著重在腋下,手心和腳心。

“這,這是為何?”

府上那位大夫出聲詢問,倒是聽說有斷腿的人會用酒噴傷口,為了控制傷口惡化發膿,可感染風寒為何也要用酒?

陸史虞只說了一句:“散熱更快。”

這種方法簡直聞所未聞,陸史虞知道眾人的擔憂和懷疑,若他沒有聽過藺荷的那番話,或許也會和他們一樣。

最開始他們其實只打算做兩種酒,也就是山楂酒和梨子酒,二者制作手法相近,只需要將水果砸碎,放入容器中慢慢發酵,最後過濾便可。

可某日,藺荷突然從外面拿回來一堆甘蔗,表示要做一種高度數的新酒。

陸史虞見她表情激動,仿佛已經抓住源源不斷的銀子:“度數高一點,四十度……唔,五十度吧,還能用來泡酒,要是度數再高就直接用來殺菌了哈哈哈哈……”

“殺菌?”

“哦,就是一種看不見的生物,通常那些傷口發膿出血都是因為細菌感染,而且酒精揮發快,如果發熱的人遲遲不降溫,可以用酒精擦拭手心腳心腋下。”

彼時,陸史虞仿佛在聽什麽天方夜譚,無法理解許多事情,只是將其記在心中。

回憶到此為止,床邊的丫鬟忽然驚喜道:“天啊,王爺的溫度好像降下去了!”

“什麽?!”

“真的,要不換你來摸摸,奴婢擔心是錯覺!”

大夫上前:“……不是錯覺,老夫摸著也降了,這種方法居然真的有用,看來學海無涯,是老夫才疏學淺了。”

說著,佩服地朝陸史虞拱拱手。

陸史虞不置可否:“酒精最重要的不是降溫而是殺菌,對於外傷來說更為有用。”

聞言,大夫若有所思。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啊!”

另一邊,王府的管家老淚縱橫,之後不需要陸史虞說,他便安排下人重新替黎王擦幹身體,換上幹凈的衣裳,怕黎王缺水,還用調羹小心餵水……

做完這些,宮裏的太醫也遲遲趕過來,面色嚴肅的把脈診斷,最後松了口氣:“王爺的情況已經好轉,只是經過這次風寒,身體虧空嚴重,需要長時間慢慢調養。”

“敢問太醫,怎麽個調養法?”

“是藥三分毒,最好以食補為主,兼以性情溫和的藥物,”太醫捋了捋胡子,“我會為王爺開兩副湯藥,等王爺醒來後,先煎一副給他喝。”

送走太醫不久,昏迷了一夜的黎王醒過來。

陸史虞向其告辭,經歷過一場風寒,黎王臉色看起來更加蒼白了,但迫人的氣度卻不減。

“此次多謝陸大人,林管家,送客。”

陸史虞想說什麽,但一想到後院的事情自有林管家向黎王表明,自己一個外男不便插.手,遂點頭離開。

果然沒過幾日,就聽到黎王府的一個妾室重病身亡,據說生前最受喜愛,為此黎王還傷心了許久。

皇上聽聞後,親自讓總管太監送來幾名美人,來寬慰自家弟弟的心情。

這件事情已經成為百姓之間茶餘飯後的消遣,而官員們更看重的是裏面皇上的態度。

中立的姜二爺便和幕僚談過幾次,最後還是決定先靜觀不動。

從書房出來,碰上從外面回來的姜二夫人,身後的小廝還擡著十幾壇果酒,這些日子姜二夫人迷上了購買果酒,每日早上都要飲一小杯,姜二爺知道果酒對妻子的身體好,所以並未阻止:“不是剛買了嗎?怎麽又買這麽多?”

姜二夫人語氣有些激動,仿佛撿了多大的便宜:“你不知道,這酒其實是國子監推出的,只要家中有學子在國子監就讀,這段時間買酒可以憑著身份打八折!”

古人也難免打折的誘惑,所以聽到這一消息,家中侄子是國子監監生的姜二夫人立刻帶著人去搶購——哦,搶購這個詞也是那位藺姑娘說的,仔細一想,可不就是搶著購買嘛。

回憶起其他夫人羨慕嫉妒的眼光,姜二夫人就覺得揚眉吐氣:“唉,以前是我對湯兒太過溺愛,以後絕不會了,得讓他向他堂哥學習,爭取早日進國子監讀書!”

“……”

嘴巴都快說爛也沒有讓妻子認識到這一點,居然出門買幾壇酒就輕松改變態度?

姜二爺不知道是該笑還是該哭,不過無奈也是一閃而過,因為緊接著姜二夫人就說,她給他也買了兩壇酒。

“藺姑娘介紹,甘蔗酒度數高,男人會喜歡,妾想著老爺最近忙碌失眠,實在心疼,說不定喝些酒晚上能睡得好。”

姜二爺一臉感動:“夫人有心了。”

“都是妾該做的,對了,老爺快嘗一嘗,看看喜不喜歡。”

然而,到了這一刻,姜二爺反而猶豫起來。

當然,他是愛喝酒的,而且尤為喜歡烈酒,大冬天,寒風刮的皮膚像刀子一樣在割,一口烈酒下去,渾身都暖和起來。

這種感覺著實讓人迷醉,可姜二夫人買的果酒,他曾經偷偷嘗過,味道簡直淡得出鳥!

對於姜二爺來說,讓他喝淡的出鳥的果酒,比讓他睡覺還要難!

所以姜二爺那叫一個愁啊,認定是妻子被騙了。

國子監只是一個書院,教授學子傳授知識才是正道,怎麽突然想不開來釀酒呢?

可他剛才已經答應,不敢再說出反對的話,於是等丫鬟給他倒酒的時候,姜二爺想出一個妙招。

他自己也倒了一杯茶水,茶水放置很久,已經變涼,且顏色濃厚的像雨後的土地,等會兒他可以在喝果酒之後立刻喝下涼茶水,將那股子廉價酒水的味道打下去!

呵呵,他可真是一個天才。

結果甘蔗酒一倒出來,那味先把他給驚住了。

不不不,聞著好,嘗起來可不一定。

姜二爺閉上眼睛,小酒杯往嘴裏一擡:“嗯?”

怎麽和果酒的味道不一樣呢?!

烈酒入喉,燒的喉嚨都在顫抖,他舌頭砸吧了砸吧,這次不用丫鬟動手,自己便給添上。充滿著香甜和辛辣的甘蔗酒,經過多次蒸餾,度數可達五十度,算是古代難得一見的烈酒。

姜二爺喝的渾身舒暢,還想喝第三杯的時候,被姜二夫人攔住:“藺姑娘說,喝酒要適度,否則對身體不好。”

“我身體強壯,這點酒不足為慮。”

“那也不行,”這方面,姜二夫人寸步不讓,“甘蔗酒限量售賣,一壇至少要喝半月,我買了兩壇,所以之後的一個月就不能買了。”

剛得到好酒的姜二爺聞言,差點哭出來。

只聽說商人重利,東西賣的越多越好,還是第一次聽說有人控制買賣的!

他能怎麽辦,愛喝的酒,省著攢著也要撐夠一個月啊!

*****

果酒借著新年的東風,在京城風靡一時。

陸史虞兩人也是因此賺的盆滿缽滿。

正月十四這一天,董長馮夫婦上門辭行。

原本他們是準備初四離開京城,但因為藺荷釀的酒,硬是推遲到了現在,眼下成功談下這麽一筆生意,也是時候該啟程了。

“此行多虧遇見陸弟,若非陸弟幫忙,為兄一個無權無勢的小小商人,如何能搭上國子監這條船,待為兄回到江南之後,定要重重感謝陸弟。”

董長馮感慨萬千,對待陸史虞,他是發自內心的感謝。

人人都說江南好,董長馮在江南只是一個普通的商人,名下有一個商隊,平時會四處游走,但只是將一處的貨物低價收購,再用高出一點的價格售賣,賺的都是些小錢,且在商會裏沒有什麽威望。

他一直都在尋找機會,而這一次,他有預感,自己會成功。

董長馮說話的時候,陸史虞一直靜靜聽著,偶爾捂住嘴幹咳幾下,末了再拿起一旁的茶杯潤潤嗓子,等對方停下來後,笑道:“董兄嚴重了,你我二人一見如故,不足掛齒。”

反正他也向對方賣了自己的酒,互幫互惠,才能走得更加長遠。

董長馮自然不知道事情的真相,頗為感動——“此次回江南的路上還望兄臺多多保重,回去之後記得書信一封。”

“放心,為兄一定不會忘記。”

二人客氣地交談了幾句,離開前,董成鵬的妻子桓氏疑惑問:“怎麽不見藺妹妹,是不在府上嗎?”

陸史虞一頓,頷首:“內人有事出門了,實在不巧。”

桓氏有些失望,藺荷算是難得合心意的朋友,以後一南一北,也不容易見面了。

“哎,下次見面還不知道是什麽時候。”

“等她回來,在下會向她傳達嫂夫人的掛念。”

“也只能如此了。”

目送著馬車遠走,陸史虞沒有回府,而是對管家說:“我有事,出一趟門。”

然後他就走路去了自己曾經的別院。

路上遇到賣花的小孩,草木編的籃子裏,插著一大把梅花,有紅有白,紅白相互交映,好一副花團錦簇的景象:“公子要買花嗎,霜寒美人,美人如花,這麽漂亮的梅花,可以買了送給心上人。”

“我沒有心上人。”

陸史虞低頭看他。

小孩撓撓頭:“啊,不好意思……”

他第一次賣花,業務能力尚且不如其他前輩,第一次就被拒絕了,但小孩並不氣餒,轉身準備去和其他人推銷,忽然被陸史虞喊住:“算了,給我一支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