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牛肉拉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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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他們也聞到了那股沁人的香味, 只不過顧及著太多人在場,不好意思嗦面。

偏而旁邊看熱鬧的學子還故意催促:“大人快嘗嘗,這面真的有那麽好吃嗎?!”

參承, 主簿:“……”

兩人對視一眼, 不約而同在心中嘆氣。算了, 丟面子就丟面子吧, 祭酒都不怕,他們怕什麽?二人各拾起筷子夾起根面條, 然後……便一發不可收拾了。

“嗦溜——”長長的手搟面充滿彈性,隨著雙唇用力瞬間消失在口中,又像靈活的魚兒,調皮地躍入水裏。

在京城, 男子過而立蓄須,手搟面做的格外長,三人的胡子難免沾上了點兒肉醬, 然而, 哪裏還顧及得上啊!

“沒想到我們國子監飯堂有此等美食,真是學子之幸!”

“祭酒說的不錯, 遙想下官當年在國子監求學時, 吃的都是窩窩頭就鹹菜,哪裏像現在,有精面精米,還有吃不盡的肉, 實在幸福!”

“哎呀,那時候先皇沒有頒布條令呢!”

肉鮮醬鹹,甜面醬散發醬香脂香,滋味鮮美。

再配合幾種不同的蔬菜碼子——黃豆芽、黃瓜絲, 葫蘆蔔絲,可以在同一道菜裏吃到多種食物,爽口酥脆,既清涼又解膩。

“咕咚……”

這是圍觀的學子咽口水的聲音。

“咕嚕咕嚕……”這是剛吃過飯,不知道為何又餓了的聲音。

濃密的白胡子沾了點兒黑黑的醬料,嘴巴不停嚼動,一雙雙年邁的眼睛因為吃到美食而變得明亮有神。

三人吃的太香了,以至於輪到陸史虞的時候,大家居然看得不起勁!

這並非說明拉面不如手搟面,相反,陸史虞本人更喜歡拉面。

高筋面粉經過拉扯和拍打,使得面條變得更有彈性,吃進嘴裏嚼勁十足,別人咀嚼三口,他得咀嚼七口。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陸史虞總感覺自己的面條更漂亮——粗細均勻,擺盤精致。

色彩搭配是廚師的必修課程,濃郁的湯底浸泡著細長的面條,表面飄一層紅油花,切成薄片的棕色牛肉露出半個蹤影,剩下半個則被清脆的香菜葉子和蔥花遮蓋。

陸史虞撫去騰騰的熱氣,低頭品嘗。

後世最地道的x州牛肉拉面,做法講究一清二白三紅四綠五黃。

這五黃指的就是拉面呈現出來的淡淡黃色,全因裏面加了一種叫蓬灰的東西,所以嘗起來更加香甜,陸史虞目露滿意——當然在觀看吃播的學子眼中,還是沒有半點兒變化。

除卻美味的面條,牛肉拉面裏面的牛肉也非常美味,在齒間撕成條條肉絲,細細咀嚼,品味人生百態。

再用勺子喝一口用牛骨熬出來的湯底,口感濃烈,尤其加了辣椒做出來的紅油,喝完後嘴巴又麻又辣,比上次的酸辣蕨根粉更加讓人欲罷不能。

陸史虞不聲不吭,動作矜持速度卻不慢,旁人沒有註意的功夫他便吃光了一碗牛肉拉面,放下筷子時,單薄的唇已然辣的殷紅,給滿身書生氣添了幾絲妖孽感。

耳邊是其他三人的讚揚聲,他並不參與,只淡定端起清茶啄飲。

不過偶爾擡眸間,對上了某個之前故意不看他的視線,藺荷眸光清澈,忽而單眼閉合,偷偷朝他眨了下眼睛。

陸史虞:“……”

*****

祭酒三人用實際行動,表演了炸醬面到底有多好吃!

著實把圍觀的學子們給饞壞了。

於是乎,一起百應:“小廚娘,我也想吃炸醬面!”

“對啊,為什麽只有祭酒他們有,我們監生沒有。”

“我也要,就算給錢也無所謂!在下今天必須要吃上炸醬面!”

面對學子們激憤的情緒,藺荷表情不變,實際心裏樂開了花:別停別停,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

“抱歉,飯堂暫時沒有這道飯。”

“什麽?!”在滿腔好奇心被吊到了頂峰的時刻,突然告訴他們,這道讓祭酒都不讚不絕口的炸醬面是不存在的,學子們怎麽可能接受!

頓時感覺天都塌了。

紛紛質問:“為什麽沒有?!”

“你們飯堂不就是給我們學子做飯嘛!”

藺荷往人群裏望了一眼,這位是真勇士啊,只差指著鼻子罵國子監飯堂巴結官員,反而忽視學子的要求。

不過,我喜歡!

藺荷勾了勾唇,露出有些無辜的樣子:“因為現在的四季面還在試吃階段,祭酒和幾位大人願意替學子們試吃,是真正把學子們放到心裏,你們怎麽能誤會呢?”

“你說,這是試吃?”

“對啊,以後每次推出新品前,我們都會找人試吃,然後再根據試吃人的建議進行修改,確保推到學子們面前的吃食沒有問題。”

藺荷把正常產品測試進行藝術加工,說出來後顯得格外厲害,仿佛他們在做什麽大無畏的事情。

可學子們都是第一次聽說,頓時被哄住了,不過總感覺這試吃的工作好像很不錯的樣子,能不能讓他們也參與啊?

饑餓的胃部得到安慰,祭酒後知後覺想起自己的身份,放下筷子。

正糾結如何挽回顏面,沒曾想藺荷已經替他找好理由,立刻朝女人遞了個一個孺子可教的眼神,咳了咳:“只要對監生好,本官試吃一下又算什麽。”

聽聽,多麽感人肺腑。

學子們慚愧至極,紛紛拱手道:“祭酒深明大義,我等心生佩服,感激不盡!”

“呵呵,諸位都是我大楚國的人才,本官在這就預祝格外前程似錦,榜上有名吧。”

捋著胡子,一身仙氣的白胡子的祭酒離開飯堂,深藏功與名。

*****

許崖是國子監的一名寒門監生。

他非京城人士,祖籍金城,今年歲考中秀才,被當地知府推薦進國子監。

背井離鄉來到京城,許崖一直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下定決心要出人頭地,才能不辜負父母家人以及鄉親父老的期盼。

而他也的確做到了,前幾次小考試都是第一,同窗羨慕地來恭賀他,可沒有人知道,許崖考的越好,壓力越大,到最後他連晚上做夢都在考試,而考試結果往往是一落千丈。

因為太緊張,到了最關鍵的升堂考前夜,許崖毫不意外著涼了,導致第二天頭暈腦脹,然後在考試的時候睡著了。

成績下來的時候,時常位居榜首的許崖,第一次下降數名。

一瞬間,他耳蝸蜂鳴,手中寫給父母的家書掉落,輕飄飄的,被路過行人踩踏。

“兄臺抱歉!”

行人趕緊把信拾起給他,“都怪在下方才一直走神想著飯堂的拉面,才不小心踩了兄臺的東西,望其恕罪。”

許崖低著眼眸,搖頭。

他將家書揉成一團扔掉,拿出書本看書。

不一會兒,好友任衫過來:“許兄又在看書?你可真是用功啊。”

普普通通一句感嘆,落在許崖耳中卻異常刺耳,仿佛是故意嘲諷他。

他目光直直盯著展開的書本,螞蟻似的字體開始變得混亂,根本看不到眼睛裏。

任衫沒有發覺,還在那自言自語:“夫子說這次的升堂考,國子監有意獎勵榜首三兩銀子,當然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榜首可以得到祭酒大人親自指點文章,明年咱們就要下場了,祭酒是戊澤三年的狀元,對朝堂之事也了解,這種指點機會可是萬分難得啊!”

嗡——

剛剛平覆心情的許崖又急的血氣上湧,只覺得全身的力氣都消失殆盡。

三兩銀子能讓他生活好久,還有祭酒的幫助,萬人難求。

原本這些獎勵應該是他的,就因為這次的失誤……不!都怪他,怪他愚笨,偏偏在關鍵時候染上風寒,辜負了父母的栽培……

許崖渾渾噩噩站起身,他風寒還未好徹底,腦子早就暈乎成一團亂麻,耳邊,任衫已經從獎勵一路講到昨天的早飯:“飯堂的四季面主意實在太出色了,我昨天吃的炸醬面,據說連祭酒也喜歡,今天的預告是拉面,對了,你們金城不就流行拉面……”

一轉頭:“餵,你去哪啊?”

許崖不理會,徑直出了門。

回過神的任衫看著離開的背影,心裏直犯嘀咕:“怎麽就走了呢,還想說讓你去嘗一嘗家鄉的味道呢……”

*****

前天夜裏下了雪,如今積雪融化,天氣更加寒冷,走在路上直打噴嚏。

按理說他的風寒還未好,此刻就應該立刻回到溫暖的學舍,而不是繼續在外面受涼,可許崖不想回去。

不想回去看到同窗的嘲笑,看他們捂著嘴小聲議論自己,不想聽到關於第一名的任何事情。

所以他寧願在外受凍,又或者,短暫逃避現實。

風吹薄涼,樹枝蕭瑟晃動。許崖漫無目的地走在國子監的小徑,不時有學子從一條路上過來,他們或相互交談,表情一臉回味,或手上拿著幾包東西,邊走路邊哢哢往嘴裏塞:“牛肉拉面簡直絕了,特別地道,我還想繼續吃。”

“哎,我不愛喝湯,還是更喜歡昨天的炸醬面,可惜不知道多久才能再輪到。”

“估計要很久呢,不過別灰心,說不定明天會有更好吃的面!”

“哈哈哈哈說的沒錯!那咱們明日再來看看,到時候王兄一定要叫我起床。”

……

牛肉拉面?

許崖混沌的腦海有些清明,這是他今日第三次聽到這四個字,也引起了短暫的回憶。

牛肉拉面是金城的特色,自從來到京城後,許崖便再也沒有吃過。

他想過自己做,但牛肉太貴,以他的樣子顯然買不起,所以即便再思念,他也放棄了。

如今,乍聽到旁人的話,他的第一反應就是懷疑——京城人怎麽可能做出地道的牛肉拉面?!

肯定是借著金城的噱頭,胡亂做點拉面就端出來給人吃呢。

許崖有些生氣,一早上的漫無目的突然有了方向,他轉過身子,決定去飯堂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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