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連環策

關燈
一盞小小的鐘,立在梨花木桌上,分外安靜。

誰也想不到它在初次面對蕭乘貘時是什麽模樣。

“絕天鐘之所以能夠制造出一整片絕靈之地,是因為它已經生出了鐘魂。”

蕭乘貘冷笑著望向攬月君:“鐘魂在幾乎殺死我的同時,還心心念念道‘攬月為何不去看他’,這你怎麽解釋?”

關小昭幾乎是瞬間就扭過頭去看攬月君——

像他這樣沒有性別沒有魂魄的一縷元神,竟然也有風流逸事?

攬月君罕見地嘆了一口氣。

“我和他同樣是從泰始身上分出來的一縷清氣。遠古時期,我們秉承泰始遺志,誓為守護泰始大陸而存在。”

“可他在這漫長的歲月裏,卻因無法忍受孤獨,逐漸消磨了意識。當他消失不見時,我只以為他是在隱居避世。最終消失在這個世界,消失在世人眼中,將是我們唯一的選擇——”

“直到我發現了絕靈之地。”

他擡頭望向蕭乘貘:“你去過絕靈之地,應當知曉那是何等可怕的地方。無論是多麽強大的修士或者妖獸,在絕靈之地都會失去所有靈力,與凡人無異。”

關小昭忽然打斷攬月君的話語,她看起來很是生氣:“既然這般危險,你為何還要讓他去!”

蕭乘貘有些驚訝。事實上這是他第一次看見關小昭也會對攬月君發火,不得不說,他很受用。

所以鬼海魔君難得替攬月君說句話:“這是我能夠預料的危險……並且,也只有我能去。”

他轉而問攬月君道:“絕天鐘為何要制造這片絕靈之地?”

“因為他認為,只有讓天地間的萬物都如螻蟻般活著,剝奪他們的所有力量,才能夠讓泰始長存——沒有修士,沒有魔族,也沒有妖獸。他們將會斷絕所謂的飛升脫離此界的念頭,也沒有任何力量改變泰始的山川河流。”

蕭乘貘譏諷道:“區區殘念,也妄想自尊為天道。”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作為泰始身軀所化作的一部分,蘊含著泰始的殘念,絕天鐘本應按照泰始的軌跡,安詳沈默。

可他偏偏有了不同的意見,要按照自己的理念守衛這個世界——

無疑,絕天鐘把自己當成了這個世界的天道。

攬月君道:“那時絕天鐘正在覺醒中,絕靈之地迅速擴散,無可阻擋。自從關牧鹿身隕道消,我再無可用之人。恰巧,你分出在身外化身的那兩魄,一為執念,一為貪婪,與絕天鐘那時心性契合。”

“所以,我取了那兩魄壓制絕天鐘。”

關小昭很想質問攬月君,為何能將殺人取魄之事說得如此輕描淡寫。

但是她沒有問出來,她也知道答案。在攬月君眼中,一個大能修士的魂魄,遠沒有修真界的安危重要。

不能說他做的就是錯,但也說明攬月君從來不是一個絕對正義的人——他只為自己的信念而謀劃,而這個信念就是泰始。

攬月君忽然頓了一頓,眼中又奇異的光閃過,快得仿佛是錯覺。

他繼續說道:“修真界哪怕能全部團結起來,抵禦魔族,不過是拖延時間,延緩人間界的覆滅。只有一種方法可以永絕後患——那就是找到三生三世天心殺--”

“三生石,三世劍,絕天鐘,海心蓮,七殺眼。當泰始遺物重聚,用它們的力量滌蕩魔界。”

這也許對於修真界來說是驚世駭俗的言論,但對於攬月君來說實在是老生常談。關小昭不太明白他為什麽突然又強調這個。

“在蕭乘貘前往絕靈之地之前,我和他商討了一個計劃。”攬月君慢悠悠說道:“要想阻止這場戰爭,首要的就是奪回七殺眼,關閉界門--七殺眼是界門的鑰匙。”

“你說過了。”關小昭實在不懂他幹嘛強調一遍,而是順著他的思路繼續說道:“七殺眼現在魔界,且不說以憫渡橋的戰況我們根本無法通過界門潛入,哪怕我們能去往魔界,也沒人能認出七殺眼。”

七殺眼雖然也是泰始遺物之一,但卻是天生的魔物。當初是寧陵侯先找到它交給江陵風保管,被江陵風嵌入自己的眼眶裏,後被附身在陸止行身上的九夜羅搶走。

除了高等魔族,沒人能認出七殺眼。

攬月君緩慢而清晰地說道:“所以這個計劃的目標是寧陵侯。他曾經認出過七殺眼,也是唯一可能存有人性的魔族。”

幾乎就在攬月君話音剛落的瞬間,她察覺到整個院落的氣氛都變得詭異起來--

有人闖入!

但是看攬月君和蕭乘貘的神色,他們分明是早就知道了。

蕭乘貘拂袖一股靈力打穿墻壁,花十五一頭栽進來。

知道自己聽墻角聽錯了地方,連忙解釋道:“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對你們的身份好奇而已,既然是白墨城的貴客,在下便不叨擾了!”

實際上她只是對關小昭的身份好奇。畢竟一個女修,修為高容貌美,還一副和易寒之熟識的模樣,自然就激發了她的嫉妒心與好奇心。

但是她一點也不想聽到這種修真界秘聞啊!而且是這種只要我們怎樣怎樣就能夠拯救修真界的秘聞!

誰想要去當勞什子救世主!

說得輕巧,可聽起來就知道是去送命!

她慌慌張張就想往後退,但是易寒之已經從她跌進來的那個大洞走入。

易寒之平靜而冷漠,他拍了拍花十五的後背,以示安撫之意。

被白絹勒住的眼眶空洞而沒有焦距,轉向攬月君的方向:“你是故意說給我們聽的。”

“不錯。”攬月君坦蕩承認,望向花十五的目光別有深意:“對於你的父親花平,你沒有什麽想說的嗎?”

“他不是我的父親!”

花十五的怒氣噌地冒上來。也許不止是憤怒,還有假裝遺忘的絕望和怨恨。

“他殺了我娘……”眼瞼中有冰涼的淚液溢出,“青年時拋家棄子,好不容易等到他回來了,結果是一場噩夢!”

她扶著易寒之的手臂,渾然未覺此刻她終於能同思慕的人如此親近:“說什麽像關牧鹿那樣修行無情道--他根本就是入了魔!”

“逝者已矣,生者還當堅強。”攬月君沒有打斷她的宣洩,而是在最後安撫道:“況且,你現在也找到了目標,不是嗎?”

他的眼中有明顯的揶揄,花十五這才發現自己與易寒之如此近。她的臉微紅了紅,卻沒有松手,而是握得更緊了些:“三郎,你竟然也會跟蹤我,必定也是心裏有我的,是不是?”

易寒之沒有搭理她,而是擡手兩枚梅花鏢擊中了院中高大的石榴樹,削下一條枝幹。

原本落葉蕭條的石榴樹上瞬間顯現一個人影,敏捷地跳下樹來,抱怨道:“我都準備要逃跑了,你偏偏要把我打下來。三郎你可真不夠意思。”

沈無常一向對易寒之直呼其名,“三郎”這個稱呼是剛學來的。

易寒之登時黑了臉,再度甩出一枚梅花鏢,從沈無常的耳畔飛過去。

沈無常理了理袍袖,對攬月君道:“不愧是攬月君,一石數鳥。現在大家都聽見你的計劃了,這就是你的目的,把我們都牽扯進來?”

攬月君面對他的指控,面色絲毫未變。而蕭乘貘看著被打下來的沈無常卻是一臉幸災樂禍的神色。

沈無常沒好氣地甩眼白道:“看我落難你就這麽得意?要不要讓我現在就向逍遙傳信,就說蕭鬼海那個不要臉的老牛吃嫩草,拐騙了他最小的徒弟,你看逍遙會不會來找你拼命?”

幾位大能之間的嫌棄與互相嫌棄開始的快,結束得也快。

事實上,他們遠比普通修士更加清楚,目前面對的是怎樣的危機。

白墨元君的語氣淡漠,語意卻鏗鏘有力。

“從你進入白墨城的那一刻,我就猜到了你大概會做什麽。”

他對攬月君道:“但我還是來了,並且聽完了你的計劃。雖然我認為它不太可行--但在別無他法時,也只能選擇最壞的辦法。”

易寒之用他慣常的譏諷語氣道:“我的劍還未生銹,你做了這麽多年的白墨城主,可還記得如何戰鬥?”

沈無常毫不在意地回擊道:“反正不會比你差。”

花十五其實是最想逃跑的那一個,但是易寒之已經表明了態度。

她鼓足勇氣道:“反正上戰場也是死,人間界被魔族攻占也是死。我雖然半點也不想去魔界,但總歸都是危險的事情,也不是不可以。若是能在魔界碰上花平,也能為我娘報仇。”

但易寒之想也不想就駁回了她的豪言壯語:“你不行,太弱了。”

花十五氣憤不已卻不知如何反駁,一道威嚴如鐘鳴的聲音在半空響起:“想通過憫渡橋前往魔界,簡直是無稽之談。”

這裏還有一個人!

竟然能在這幾位大能面前隱藏蹤跡,不被發現,這是何等的修為!

攬月君笑意淺淡,波瀾不驚道:“原本這的確是個待解決的麻煩,但我沒想到你會出現……”

“——渡厄道君。”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好像沒啥可說的...那就關山月不眠朝你們扔了一群doge.jpg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