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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再遇沈無常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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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小昭全力禦使梵天印,她的皮膚上已經出現細細小小的血點。

“你以為,這東西如今真能打敗我麽?”寧陵侯聲音尖而粗糲,如同刀劍劃過鐵片,刺耳至極。

關小昭聽見他如此言語頓覺不妙,正要收回梵天印之時,卻見寧陵侯一聲仰天長嘯,黑雲瞬間壓過金光,她手中的梵天印也應聲顫抖,竟有碎裂之兆!

與此同時,姚寶玉腳踏青雲,亦是發出尖嘯,如高樓鳴鶴,硬是將黑雲擋了回去。

兩方嘶鳴僵持不下,姚寶玉渾身都在繃緊,眼角留下生理性的淚水,未落地就已經燃燒殆盡。一時之間青龍之相與窮奇之相激烈撕咬,遮住了昏暗的天色。

寧陵侯卻已然不耐煩與這頭嘲風比音嘯,山林風聚,橫術遠擊,霎時之間將嘲風打下雲端去!

關小昭驚呼道:“寶玉!”

她甚至來不及去看姚寶玉是生是死--

寧陵侯已陷入狂暴狀態,他手中凝結出一桿長槊,直接就要將關小昭擊殺於此!

在距離堪堪半寸之時,槊尖卻被一只手握住。

那只手纖長而骨肉均勻,長槊割開了他的皮肉,流出殷紅的血。

“抱歉,我來遲了。”他手中緊緊卡住寧陵侯的兵器,微微側過頭來向關小昭道:“你可還好?”

“我沒事。”關小昭仍然停留在驚疑未定的狀態中,混亂答道:“寶玉與陵風真君--”

蕭乘貘好似點了頭,又好像沒有。他手下泛出青藍色的光,那光逐漸擴大,忽地爆炸開來!

在令人頭暈目眩的藍光中,只聽得他一聲高喝:“到你了,沈無常!”

待到光線散去,回覆清明之時,關小昭面前卻沒有了寧陵侯,只剩下滿臉不虞的蕭乘貘和面無表情的沈無常。

蕭乘貘寒聲道:“你怎麽沒有捉住他?”

“我是合體期,血煞子的修為也相當於合體期。本身想要殺他就相當難,何況是活捉?”

沈無常不以為然道:“蕭鬼海,你的計劃本來就是有風險存在,別什麽都賴我。”

蕭乘貘不滿道:“這可是我們說好的交易。你若是不肯上心,便沒有再同你合作的必要--”

他話音未落,卻被關小昭憤怒而淒厲的聲音打斷。

“你們能不能先消停!”她捂著自己腰側的傷口,胸脯還因氣憤與擔憂而微微起伏:“姚寶玉和江陵風都被寧陵侯重傷掉了下去,你們還有心思在這吵架!”

“管他們作甚,你無事便可。”蕭乘貘奇怪於關小昭的激憤,轉過身來才看見她腰腹不知何時出現的傷口,仍在淳淳冒血,神色突變,慌慌張張倒出一瓶丹液便要給她抹。

卻沒想到關小昭竟然更生氣了,用力一腳踹在他小腿上。

蕭乘貘何時有這樣好脾氣地關心過別人?被這樣對待也是分外不快:“關小昭,你適可而止!”

“寶玉跟了你幾千年,一口一個地叫爹,不過是因為你的囑托,就為我幾乎送命--”

關小昭冷笑道:“你叫我適可而止?我全心全意地喜歡你,卻沒想到你的心意如此淺薄。索性就當你沒出現過,與寶玉和陵風真君一同在此地被寧陵侯殺死,也算是無愧於天地無愧於心。”

她說罷,連個眼神也不再給他,直直地往雲端之下飛去尋找那兩人。

“你的靈獸無所謂,江陵風我能救還是要救的。”沈無常幽幽道:“你跟阿瑜是什麽時候……”

“我跟她什麽都沒有。”蕭乘貘對於自己剛才被踹的那一腳始終耿耿於懷:“不知天高地厚、蹬鼻子上臉的家夥,我再搭理她就是有病!”

他冷哼一聲,便離開了這個地方。

寧陵侯在蕭乘貘與沈無常的夾擊下逃走了,卻在江陵風身上留下一個血窟窿。

值得慶幸的是,至少他還活著。

江陵風審慎地打量一番沈無常。短短的幾個彈指間,他的臉色變得越來越差。

“白墨元君。”他點了下頭,算作是對白墨城主的行禮。

姚寶玉被關小昭抱在懷裏,已經睡著了。他變成嘲風本體的時候力量最強大,同樣的,變成小型犬也最能節省體力。

關小昭猶豫對沈無常道:“敢問白墨元君,他與您所說的是什麽交易?”

“他一直想要捉住血煞子。”沈無常對於這個問題倒是不避諱:“你可記得我同你說過,在太阿劍之前,我的劍叫做聆世——它對我來說,很重要。”

“我記得。”關小昭點點頭道。

要不是沈無常跟她說過聆世劍的事,她和蕭乘貘至今還不知道三世劍的最後一世是什麽呢。

沈無常解釋道:“他不知怎麽拿到了聆世劍。現在他要我用血煞子同他交換,只要我能為他捉到血煞子,他就把聆世劍還給我。”

關小昭:“……”

聆世劍明明是她為蕭乘貘找到的,當初打開海心蓮之後不是告訴過他,要把聆世劍還給沈無常嗎!

蕭乘貘他怎麽這樣!

原本還對踹他一腳稍微有點不安,現在那丁點兒愧疚已經完全拋到九霄雲外了。

“對了,我還要同你說件事。”沈無常道:“前幾日,我收到蓮潭秘境即將開啟的消息。”

蓮潭秘境就是前世關信瑜的死亡之地。關小昭怔楞半晌,回答道:“我恐怕要去一趟。九夜羅想要殺我必定有原因,我要將這原因掌握在手中,才能不讓他得逞。”

“這次的蓮潭秘境比你想象中危險。”關小昭的回答在沈無常的意料之中,也正是因為了解她的身世,才在即使內心擔憂的情況下也沒有選擇隱瞞。

沈無常繼續說道:“蓮潭秘境尚未開啟,已然靈力外洩,寶華已生。許多大能都準備出動,為了傳言中關牧鹿地宮可能會在這次隨秘境開啟而開放。”

大乘修士的洞府,而且是曾經的第一大乘修士,他的遺產說起來就讓人眼饞。

“多謝白墨元君提醒。”關小昭像他略一行禮,算是道謝。

她這個反應,便是非去不可了。

原本決定告訴她的時候,就已經料想到結果。

沈無常在心底嘆息一聲,哪怕於心不忍,親手將她送上一條坎坷大道——這也是她命定的道路。

他轉過身,問江陵風道:“我聽說陵風真君此去長留城,是因為陸止行邀請?”

“是啊,邀請。”江陵風面色木然,嘴裏卻發苦:“請我親手把雁城送給他。”

“何必如此?”沈無常不以為然道:“陸止行不過區區元嬰修士,在陸家當權也並沒有多久,態度就敢如此輕慢。江家何必上趕著去當他的附庸?”

“恕我直言,這可不是我認識的那個聽風公子江陵風。”

“雁城已經撐不下去了。”江陵風嗤笑道。

“聽風公子算是個什麽東西?不過是個保護不了家族、親生女兒入魔也未能發現的蠢貨。”

“江家總歸要賣出去,管他張家李家,至少陸家還算是四大家族,長留城風評尚好——哪怕我的老臉已經丟盡,總好過賣給那些扒高踩低的小家族。”

沈無常沈默幾瞬,道:“不如給我罷。”

“你雁城江家,並入我白墨城來。”

江陵風擡頭驚訝地望著他,沈白墨仍是一副不以為意的模樣:“我自己覺得,白墨城還是比他長留城更有資本。”

“白墨元君此話……當真?”

“自然當真。”沈無常擡高了眉眼:“難道我像是個無信的人?”

“是我太過驚訝。”江陵風肅色道:“多謝白墨城主。”

“這也沒什麽好謝的。我想接管雁城,自然是因為對我有好處。”他頓了頓,忍不住問道:“血煞子追殺你們,是為了你還是為了關小昭?”

反正總不會是為了蕭乘貘手下的那頭蠢獅子。

“因為江陵風。”橫裏傳來一個極冷的聲音:“寧陵侯看來已經認定七殺眼在他手上。”

“你怎麽回來了?”

來人竟然是蕭乘貘,使得沈無常嘲諷大開。他轉頭對關小昭道:“兩刻鐘之前,他說你不知天高地厚、蹬鼻子上臉,如果他再回來搭理你就是有病。”

關小昭:“……”

她平靜地回答道:“他本來就有病。”

正準備哈哈大笑的沈無常一下子被噎住了。

蕭乘貘滿臉冷漠道:“我想了想,自己好歹也活了許多歲數,不必與你這小丫頭一般計較。”

“你倒還真是有許多歲數呢。”關小昭冷笑道:“當初說好的,三世劍用完就還,你為什麽不把聆世劍還給白墨元君?”

蕭乘貘難以接受地望向沈白墨:“我以為這是你與我的交易……你居然向小昭告狀?”

“我才沒有告狀。”沈無常嬉笑道:“是你自己做差了罷,今後還要註意言行才對。”

蕭乘貘撇過臉來,不再理會關小昭同沈無常兩人。

他問江陵風的語氣也帶上不善:“時至今日,你仍不願意將七殺眼交出來?”

看到江陵風謹慎而防備的目光,關小昭解釋道:“他就是封居胥,如今只是換了個容貌。”

“怎麽又是攬月君!”沈無常嚇了一跳,走到一邊封閉了自己的聽識:“你們談,我什麽都聽不見。”

關小昭:“……”

江陵風沒有聽見先前他們在雲端上的談話,在雲端之下關小昭與沈無常的談話也一直用“他”代指。

因而江陵風並不知道這人就是鬼海魔君蕭乘貘,便以為是封居胥用了易容丹之類的事物:

“又是一個攬月君的說客?”

江陵風掩蓋住自己的虛弱,身軀挺直:“他要我不再讓七殺眼現於人世,我答應了。”

“他要附身在我女兒身上,我也答應了。”

他的語氣越來越憤怒。

“可他是怎麽答應我的?魔族上門威脅,江氏幾乎滅族,這就是他答應我的嗎!”

“他確實答應過你,保你全族不受無妄之災。”蕭乘貘語氣平平地回應。

“但是你還答應過他一件事,卻沒有做到。三百年前,你沒有殺死寧陵侯。”

“寧陵是我的師弟!他是師父臨終之前唯一托付給我的,僅僅憑借你幾句虛無的猜測,就讓我取他性命,如何可能——”

“更何況寧陵侯還為攬月君做過事。怎可如此過河拆橋!”

江陵風的聲音變得極其尖銳。

憤怒讓他的傷勢更為嚴重,流血不止,但是他並不在乎。

蕭乘貘對於江陵風拔高的語調沒有任何動容,反倒是有幾分不耐煩:

“攬月君早就和你說過,寧陵侯魂魄浸滿魔氣,即將以人身入魔。那是極其痛苦的過程,也是極端邪惡的過程。”

痛苦讓寧陵侯忘記許多事情。

人身入魔的痛苦會讓寧陵侯忘記一大半作為人類時的記憶。其中就包括,他還是江陵風師弟時候的記憶。

蕭乘貘道:“它在你手中,只能帶來災難。”

“現在災難已經來了。”江陵風看起來有些失魂落魄。

“他已經知道七殺眼在江家,即使我交給你,他也還是會來找我。有七殺眼在手裏,至少我還有最後一道屏障——能夠保有我江家的屏障。”

蕭乘貘不欲再與他分辯:“七殺眼原本就與我無關,正如你所說,不過是給攬月君當個說客。你若心意已決,便隨你罷。”

他再面對關小昭的時候有些尷尬,低斂眉眼道:“你真的要我把聆世劍還給沈無常?”

沈無常見蕭乘貘與江陵風的對話已然結束,遂解除了自己的封閉,走過來正好聽見這句話,搶言道:“我的東西,你當然應該還我。”

“你還給他罷。”不知為何,蕭乘貘神色分明沒怎麽變化,關小昭卻偏偏瞧見他委屈的意味。

不禁也放軟聲音道:“你且先將聆世劍還他,我想白墨元君應當也會守信擒捉寧陵侯的,是不是?”

沈無常:“……”

他其實挺想裝作自己沒有聽見最後這句話的。

蕭乘貘冷著臉拿出聆世劍扔給沈無常,還猶諷刺道:“先還給你,倒不知白墨城主是不是個守信的人。”

沈無常毫不客氣地反擊道:“比起你這個連身外化身都換來換去的家夥,至少我還是個相貌和洞府都比較固定。”

他說著還故意要征求蕭乘貘的讚同:“你說是不是,鬼海魔君?”

“你是鬼海魔君?!”江陵風震驚道,他略轉向關小昭的方位:“你不是說他是封居胥麽!”

“封居胥是我的一個身在化身。”蕭乘貘直覺他的震驚裏包含特殊的內容:“有什麽問題嗎?”

“你……你怎麽會……”剎那間,陵風真君風度全失:“你怎麽可能會和攬月君……”

他瞠目結舌,竟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下去。

蕭乘貘心中的懷疑迅速擴大,一個不可思議的猜測忽然躥入他腦海,使他提出看似不相幹的問題:“寧陵侯徹底入魔之前,為攬月君做的最後一件事是什麽?”

剎那間強大的威壓籠罩住江陵風,使他完全無法抗拒。

“去……”江陵風結結巴巴道:“去偷……”

“……你的兩魄。”

☆、62.蓮潭秘境

寧陵侯為攬月君做的最後一件事,是在海瘴森劫殺鬼海魔君的身外化身,偷他的兩魄。

從江陵風口中得到的這個事實幾乎徹底燃燒掉蕭乘貘的理智,他的指甲暴漲如鬼爪,掐住江陵風的脖頸。

只一瞬間,便要折斷他的喉嚨!

“蕭乘貘!”關小昭知道他此刻心中憤怒至極,卻也沒有殃及陵風真君的道理。

她惶急地去掰蕭乘貘的手指,卻被他一掌拂開兩丈遠。

沈無常見狀,只得上前阻攔。蕭乘貘突然發現自己這幾百年的忙碌都仿佛是個笑話,根本是油潑不進水浸不進,登時與沈無常廝鬥起來。

沈無常向江陵風傳音讓他暫時離開,先行去往白墨城。

他對蕭乘貘輕賤江陵風之事也生出怒氣,嘲諷道:“整日撒鷹捉兔,現今被鷹啄了眼,感覺如何?”

“也不必再捉寧陵侯了。”蕭乘貘冷笑道:“直接捉了攬月君,抽他元神,倒問問他究竟是想作甚!”

“我覺得……這裏面有誤會。”關小昭小心翼翼地對蕭乘貘道:“你先別生氣。”

“誤會?什麽誤會!”蕭乘貘目光冰冷,威壓仍未散去,擠壓著關小昭的脊骨:“你是覺得江陵風說謊,還是覺得我一介魔修,魂魄血肉活該被攬月君拿去填補他的大業?”

關小昭實在覺得委屈:“我沒有這樣說過!”

蕭乘貘外放的威壓讓她渾身難受,又故意曲解她的話句句尖銳。

關小昭忽然發現,在這段關系裏她和蕭乘貘根本是不平等的。哪怕兩個人假裝平等,一旦矛盾開始銳化,就變得不平等了。

蕭乘貘虎視眈眈地盯著她:“如今你還為他辯解——你分明是向著攬月君的!你說我的心意淺薄,如今你的心意又當如何!”

先前那種清晰的認識讓關小昭疲憊之極:“當初不顧我意願把我交給攬月君的是你,如今斥責我偏向攬月君的也是你。”

“蕭乘貘,我們兩個人究竟算什麽?你的確憐惜我、疼愛我、保護我,但事實上,你的意願永遠是更強有力的那個,我只有接受就好,並沒有太多發言的餘地。”

她自與寧陵侯一戰後強撐的精神剎那萎靡下來,聲音低落:“也許從我們相遇就不單純,你愛的是那個太世劍的主人,而我只是修為地下的關小昭。”

“你看,就連這個名字都是你起的。”她苦笑道:“掌握主動權的始終是你,我原本就沒和你站在同一位置。”

“我們算了吧,蕭乘貘。真是太沒意思。”

她背對著鬼海魔君,身影看起來瘦弱而蕭索:“你說我偏向攬月君,那我就明明白白告訴你——沒錯,我信任他。在你把我當貨物交易、當工具利用,完全不考慮我的心情把千百年前的恩怨一股腦塞給我的時候,是攬月君在開導我、指引我、溫柔待我。”

蕭乘貘的威壓徹底收回,在關小昭的背後,他看起來震驚而無助。

他不知道關小昭是這樣看待他的。當初他只想要得到三世劍,的確是把她當做可利用的工具和同攬月君交易的資本——原來那些他以為可以被抹平和遺忘的過去,竟始終在關小昭的心中留下陰影了麽?

“我有尊重你的意願。”他神色如常,心中期期艾艾道:“你讓我把聆世劍還給沈白墨,我就還給他了。”

“是啊。”關小昭話語裏的起伏一點點消退:“在數年之後,並且附帶交易地歸還。”

這下蕭乘貘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麽了。他感覺自己應該為關小昭此刻還在維護攬月君而生氣。

可是在心底又不得不承認,關小昭說的好像有那麽一點點道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攬月君的身份,他是至高至聖的化身,所有的謀略與心計都在致力於消滅魔界,還天地清氣。

攬月君沒有魂魄,他是月光清暉的化身,只有元神。

這個“人”永遠不會墮落,永遠不會追逐權勢與利益。也正因如此,他才能讓關牧鹿這樣的大乘修士都能夠驅使。

正是因為蕭乘貘了解攬月君,才對他把算計打到自己頭上更加憤恨!

攬月君偷他兩魄作甚?

他相信,攬月君能說出來一萬個正當的理由。他就是這樣憋屈,關小昭還沒有聽見攬月君的舌燦蓮花就已經有偏向了。

沈渡厄父子是明智的——沾上攬月君,哪怕被坑了都無處申訴。

蕭乘貘能夠理解攬月君的理念,但不代表能夠理解動機,更不代表能原諒這種行為。

那可是他的兩魄!攬月君真是好算計!

他知道自己現在心緒不穩,也擔心情急之下說出什麽不可挽回的話語。索性保持沈默,轉身消失不見。

關小昭知道,這與他上次的賭氣不同。

他這次離開,恐怕是真的離開了。

蕭乘貘不在這,沈無常終於收起了他滿身的嘲諷,掂量著對關小昭道:“他在化神期巔峰已經耽擱數千年,還損失兩魄與一個身外化身,如今看來竟全是攬月君造成的。你卻還那樣對他說話,是有些過分了。”

“我知道。”關小昭輕輕笑了笑,眉眼唇角滿是落寞:“是我趕他走的。”

沈無常:“???”

關小昭道:“從前他不同意與我在一起,因為他覺得自己麻煩太多,擔心殃及於我。”

她神色淡淡,眼眸裏有不易察覺柔和的光:“蓮潭秘境此次開啟非比以往,多少人奔著關牧鹿的地宮而去,九夜羅恐怕亦會出現。他的確是修為高,卻也不能避免危險。”

沈無常驚訝道:“你是因為不想讓他知道你要去蓮潭秘境?所以你剛才指責他的話,全都是違心的?”

“並非違心。”關小昭搖搖頭:“那些是存在於我心中的真實想法。只是我知道,如果我愛他,就該把這些埋在心底讓時光消化,而不是在他遭受背叛的時候還血淋淋地提出來給他看。”

“他離開也好。”關小昭低頭看自己的手心,仿佛那裏抓著一朵雲:“這是我的宿命……他不必為我背負。”

沈無常不知道在想些什麽,這本來也不是關小昭與白墨元君應有的談話氛圍。所以她露出一個笑容來:“我觀白墨城主與他關系並不好,應當是不至於說出去的。”

沈無常扯了扯嘴角:“放心,我和他的關系,絕對沒有好到去關心對方的感情生活。”

關小昭暫時跟沈無常回到白墨城,因為沈無常說易寒之也在那裏。

關小昭挑起眉眼問他:“你們倆和好了?”

“算是吧。”沈無常撓了撓下巴:“若不是小時候欠了他一條命,誰要管他。”

行至半路,關小昭才想起來——

她沒有把姚寶玉還給蕭乘貘!

小小的獅子犬還在她臂彎裏蜷縮著,陷入了沈睡。

沈無常看她為難的模樣,提議道:“這蠢東西的性命蕭乘貘都不在乎,索性你把它丟在這兒,反正死不了。”

“不行。”關小昭果斷拒絕。隨即她問沈無常道:“你們對待靈獸的態度都是如此隨意麽?寶玉他明明是個化神妖修,修為這般高,怎地也得不到重視……”

“所謂大妖,實力往往天生註定。嘲風是龍子,故而有成年後有化神修為,可是再往上,就恐難寸進。”

沈無常沒想到關小昭竟對一個畜生如此上心,只得解釋道:“他既然是個有主的靈獸,對於蕭乘貘來說也不過是個厲害的法寶。而對其他人而言,一個已經認主的法寶,又有什麽價值呢?”

“可是……”關小昭撫摸著獅子犬的皮毛,因為靈力使用過度,顯得有些暗沈。她把臉頰貼上它毛絨絨的頭頂,聽著隱約的呼嚕聲:“他是姚寶玉啊。”

蓮潭秘境此前並不是個很出名的秘境,

當初關信瑜之所以前往這個秘境,只不過是想獲得一些星砂,用來清洗長生劍。

所以關信瑜在蓮潭秘境隕落時,包括她自己的很多人都覺得不可置信,因為它並不是個很厲害的秘境。

可就在百餘面前,忽然傳出秘境中有牧鹿道君的地宮。這就讓蓮潭秘境的地位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畢竟關牧鹿不僅是個大乘修士,他本人的經歷也甚為傳奇。要說他沒有留下什麽好東西,誰都不信。

因此蓮潭秘境此次開啟,是飽受各方關註的。秘境預計開啟地點距離白墨城不遠,已經有不少大能在附近出現。因著要避諱白墨元君,他們並沒有進城,而是在秘境附近駐紮下來。

早早到來的不僅有化神修士,甚至還有幾位合體修士。莫崖洲也在其中,他已經在合體期耽擱太久,急需一份強大的機緣。修行之路不進則退,若是始終不能突破,則總有一天壽命熬盡。

沈無常向關小昭講述了目前覆雜的情況,問她道:“即使如此,你也要一個人去麽?”

“她不是一個人去。”

易寒之從門外逆光走入:“我會同她前往。”

☆、63.星樓

“如果這是你的宿命,我將同你一起承擔。”易寒之道。

他只是站在那裏,就仿佛是火樹銀花的燦爛光華。在關信瑜的印象中,他應當是這個樣子,永遠無所畏懼,永遠我行我素。

“好。”關小昭沒有拒絕,她也知道易寒之不是能接受拒絕的人。

她對沈無常道:“姚寶玉就先托付給您了。如果我回不來……請將它還給蕭乘貘。”

沈無常說不清心裏是什麽滋味,就如同當初易寒之決心要回到邯鄲城,而他卻攔不住。

只是他已經不年輕了,也不再莽撞。他知道有些人,哪怕阻攔,也會一如既往。

姚寶玉卻從臥榻上跳下來,踢踢踏踏跑到關小昭身邊,用頭拱了拱她的小腿:“帶上我。”

關小昭笑著摸了摸他的狗頭,“後娘有可能要一去不回了,你就待在白墨城主這邊吧,他不會虐待你的。”

“你現在是我親娘。”姚寶玉搖頭晃腦地說道:“那個才是後爹,他都不管我。”

蓮潭秘境的開啟地點在白墨城以北千裏,關小昭和易寒之趕到的時候,人群已經密密麻麻。

並無多少人在互相交流,更多的是互相審視。

當易寒之站到這群人之間時,迎來了諸多註目禮。所有人都知道他曾經是關牧鹿的小舅子,註視的眼光中就多了幾分覆雜的意味。

他無疑也是為了關牧鹿的地宮而來,甚至很有可能比絕大多數人都掌握更多消息。

關小昭遠遠綴在他後面,這也是易寒之要求的。以關小昭如今的修為,如果讓別人知道她與邯鄲易家有關,不論是怎樣的關系,都會有性命之憂。

雖然決定進入蓮潭秘境這個決定本身就有性命之憂。

關小昭與易寒之到達之後又等了兩日,忽然風雲乍起,天色突變,方圓百裏都凝結起白色的霧氣,十米不能視物。

有嘈雜的聲音喊道:“秘境開啟了!”

驚慌中帶有興奮。

而越是修為高者,越是不動聲色。濃得幾乎凝固的霧氣將所有人都隔絕開來,這更便於他們肆無忌憚地衡量對手。

關小昭在這群大能中毫不起眼,她披了一件能夠遮擋修為與相貌的鬥篷,而在所有等待在蓮潭秘境之外的修士當中,這般藏頭露尾是常見的裝扮。

尤其對於散修來說。

他們比有家族門派背景的人更害怕被殺人奪寶。

一刻鐘後,白霧仍未散去,恍惚響起仙樂,白玉樓閣在霧中起。這讓大能們更加激動——

能夠引發海市蜃樓的秘境,更說明藏有寶物!

關小昭已經失去了易寒之的蹤跡,也不可能大張旗鼓地去找他。意料之中的,她只能靠自己。

蓮潭秘境,關信瑜是來過的。她屏氣凝神,憑借印象,一步步往霧中去。

她與易寒之原本就商量過,此次易寒之在明她在暗。別說那些尋寶者找不到關牧鹿的地宮,哪怕找到了一些蛛絲馬跡,也會被易寒之的行動所影響。

秘境之中,人人自危。除非真的是寶物在前,否則也不會有人蠢到在沒有找到地宮之前就殺害易寒之。

關小昭甫一進入蓮潭秘境,就察覺到了不同。上次關信瑜進入蓮潭秘境時並沒有特殊的感覺,而這次關小昭卻明確感受到冥冥中有股力量在指引。

也許是明燈,也許是陷阱。她不知道蓮潭秘境為何會放出這樣的訊息,但事已至此,勢必要闖一闖。

姚寶玉已然化作嘲風的本體。在如此多的大能之間,珍奇異獸也不算少數。龍子雖然稀有,卻倒也不至於被圍觀。更何況,嘲風化神期的修為也能夠讓關小昭不必花時間在應對亂七八糟的宵小身上。

關小昭走的路越來越偏僻,不知何時,曠野高山已經不見,周圍皆是大片的蜘蛛林。

這種樹林之所以被稱作“蜘蛛林”,是因為它盛產一種冰絲吊額蛛。雖然只是二級妖獸,絕大多數修士都能應付——

但那只是針對於個體而言。冰絲吊額蛛之所以出名,就出名在它數量巨多,一旦碰上,便是成千上萬之數。

這片蜘蛛林也不例外。外表看上去安詳靜謐,擴散的神識卻能讓關小昭清晰地看見隱藏在樹冠中白色近乎透明的六腳蜘蛛。

木系的法術對於它們並不能產生什麽效力,火系法術蔓延太快,又恐怕惹怒到蓮潭秘境的高等生物。關小昭心念一動,空手在樹林間一攬,向斜上方的樹冠裏拋去。

那是無數凝結在一起的細小風刃,從關小昭手中脫離之後便如暴雨般散開,只聽見不間斷地尖銳叫喊,一個個冰絲吊額蛛掉落在地上。

但這只是一個開始。冰絲吊額蛛群見到來人已經識破了他們的偽裝,窸窸窣窣從四面八方湧來,剎那間到處都是如幽靈般的蜘蛛,單是看著就讓人頭皮發麻。

關小昭正在發愁如何將他們快速地解決掉,忽然有笛聲由遠及近,一名青衣男子向蜘蛛林走來。伴隨著腳步聲,他的笛聲也越發的明晰。

他吹奏的是不知名的樂曲,卻仿佛是冰絲吊額蛛的□□。原本聚攏而來幾乎要將所有地面和樹幹都鋪滿的蜘蛛如潮水般褪去,恍若此前從未出現過。

此人面冠如玉,全身沒有什麽裝飾,卻看起來有種冰冷的寒意。他又吹奏了一會兒,直到確定蜘蛛不會回來了,手中那枚翠綠的笛子才從唇邊放開。

關小昭奇異而隱晦地打量他一番。他看起來不過是築基修為,卻偏偏掌握這以笛聲禦使冰絲吊額蛛的方法。向他微微低頭示意道:“賀天派關小昭。敢問道友名諱?”

“星樓。”他沈默幾瞬,回答道:“我叫星樓。”

他說著還狠狠地瞪了姚寶玉一眼,嘲風連忙往關小昭身後縮。

關小昭點點頭:“多謝星樓道友。”

她試探著問道:“那咱們……就此別過了?”

星樓半是冷哼半是煩悶道:“嗯。”

等到走遠了,姚寶玉才誇張道:“你可知那星樓是誰?”

關小昭有心想套他的話,故意說道:“有些熟悉,但是想不起來。也許是曾經見過的。”

“那個是後爹!”姚寶玉得意洋洋道:“他還威脅我不準說,哼,他都不管我,我憑啥管他!”

“可是他的相貌修為都對不上。”關小昭問道:“你怎麽就如此肯定?”

“身在化身唄,他最喜歡搞這一套。”姚寶玉滿不在乎道:“我是他的契約獸,就他靈魂那味道,隔幾百裏都能聞出來。”

說實話,關小昭卻有些憂心。蕭乘貘之所以能夠被寧陵侯偷走兩魄就是因為使用了身在化身,他怎生不知警惕,還用這種手法?

只是蕭乘貘既然特地用個身外化身進入蓮潭秘境,想來是有他自己的用意。她也不能貿然點名打破,恐怕毀了他的布局。

她漫無目的走著,明明意識裏告訴她應當盡快找到牧鹿道君的地宮,遲則生變,腦海裏卻全是蕭乘貘的身影。

他們最後一次談話還停留在不歡而散上,關小昭有些後悔,就像當初她不滿於蕭乘貘想要推開她一樣,在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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