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129

關燈
廉逸塵奔波了一天睡的很沈,不知睡了多久耳邊突然傳來陣陣細碎的喘息聲。

他警覺的睜開眼,外面的天色還暗著,童卿昕不知什麽時候離開了他的懷抱,正側身躺在大床的另一邊。

“童童,哪裏不舒服?”廉逸塵打開床頭燈,挪過去扳過了童卿昕的肩。

“寶貝,你怎麽了?!”不看還好,剛看了一眼,廉逸塵頓時嚇的睡意全無。

童卿昕的額頭上滲著密密的汗,眉心緊鎖著,她的呼吸很緊蹙,臉色白的難看。

廉逸塵趕緊把她摟進懷裏,伸手摸上她的額頭。天哪,她發燒了!

“童童,童童。”廉逸塵焦急的喚了幾聲,可懷裏的人依然沒有清醒。

“……”童卿昕突然動了動眼珠,嘴唇開合著好像在說話。

“寶貝,你說什麽?”廉逸塵摸著她腦門子上的汗,低頭伏在她嘴邊仔細聽著。

“痛……痛……”童卿昕氣若游絲的囈語著,嘴裏的熱氣噴在廉逸塵的臉頰上。

廉逸塵的心猛的一沈,趕緊在她身上檢查起來,“哪裏痛?頭痛,還是肚子痛?”

他摸到童卿昕的肚子,感覺就不對了。她的肚子有些發硬,還有點涼。

廉逸塵的心跳都不穩了,他伸手探進她的睡裙裏,指尖立刻就碰到了一點濕濕的東西。

“童童!童童!”廉逸塵被指尖上一抹淡淡的紅色嚇的魂都快飛了,他急呼出聲,翻身下床胡亂套了件衣服就抄起電話往樓下跑。

童卿昕被廉逸塵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了醫院,何旭和江昊趕到時天色才微微泛白。他們遠遠的就看見自家老板在急救室外面焦急的踱步。他身上穿著睡衣,外面只套了一件棉質的睡袍。他高大挺拔的身影在走廊的燈光下拉出老長的影子,看上去焦慮而緊張。

“你去攞套衫上嚟。”(你去拿套衣服上來。)

何旭轉頭朝江昊說著,這樣的老板他們可從未見過,他總是穿的很得體,若不是事態真的很緊急,他也不至於連換衣服的時間都沒有。

江昊擔憂的朝廉逸塵的方向望了一眼,朝何旭點了點頭,轉身下樓去了。

“Boss,夫人點嘛?”何旭走過去小心翼翼的問了一句。

廉逸塵看都沒看他一眼,還是自顧自的來回走著。他的頭發有些淩亂,俊臉繃著,一雙鷹一般的眼底盡是冰冷的精光。他微喘著氣,周身都散發著淩厲又壓抑的氣息。

何旭微不可見的嘆了口氣,眼神望向急救室的大門。自家老板現在這個樣子,怕是童卿昕的情況不妙。

江昊很快提著個防塵袋跑了上來,他剛想湊上去和廉逸塵說話,就被何旭拉住了。

他看了一眼何旭,又看了看自家老板,立刻閉緊嘴巴退到了一邊,這種情況下他可不想上去撞槍口。

“廉先生。”鄭醫師戴著口罩從急救室裏走了出來。

“我太太怎麽樣?”廉逸塵急急的開口問道,聲音裏透著一絲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顫抖。

鄭醫師輕輕點了點頭,摘下口罩說,“廉太太發燒了,有輕微的先兆流產跡象。好在送來的及時,現在已經穩定了。”

“呼……”三個男人聽了皆是長長的松了口氣。

廉逸塵這才松開了一直緊攥的拳頭,他看了一眼急救室的玻璃門,“我能進去看看她嗎?”

鄭醫師立刻朝他投去了安慰的目光,“請稍等一會,很快就能出來了。”

廉逸塵想著醫生可能還在裏面處理,也沒強求。他想了想才又問,“怎麽會突然這樣,睡覺前她還好好的。”

鄭醫師諱莫如深的看了看旁邊的何旭和江昊,轉頭對廉逸塵說,“我們去辦公室談。”

廉逸塵立刻頷首應下,又朝何旭和江昊示意了一下,跟著鄭醫師下了樓。

“昨晚你們有沒有同房?”鄭醫師鎖上門就毫不避諱的開口問道。

“沒有。”廉逸塵已經猜到她會問這個問題了,不然也不會要求和他單獨談。

鄭醫師沈吟了一陣,坐到椅子上翻開了童卿昕的病例,“今天她吃了什麽?情緒怎麽樣?有沒有摔倒或是碰到哪裏?”

廉逸塵微微蹙了下眉,愧疚的說,“我今天不在家,她吃的應該都沒問題。只是家裏出了些事,她在醫院守了一晚。”

“如果生活方面都正常,那就可能是受了大的驚嚇或是壓力造成的,加上她受涼發燒,所以才引起了不適。”鄭醫師不停在病例上記錄著,沒有擡頭。

廉逸塵聽了這番話,胸口瞬間被一團氣堵的悶悶的。他不該讓童卿昕一個人待在家裏,她一定是因為季暮雲的事奔波操勞過度才會這樣的。

鄭醫師本來還想訓誡一番,可看著廉逸塵垂眸難受的樣子,也就說不出口了。

“廉先生不用太擔心,大人和孩子都沒事。先住院一周,臥床靜養就好了。”鄭醫師放輕語氣安慰著說道。

“好,我知道了。”廉逸塵感激的看了看她,起身離開了。

童卿昕已經被轉到了VIP病房,廉逸塵輕手輕腳的進去,坐到床邊握住了她的手。

“童童……”廉逸塵無聲的喚了一句,不停摸索著她柔軟無骨的小手。

童卿打著點滴昕睡的很安穩,沒有再冒冷汗,只是臉頰因為發燒的原因有些紅紅的。

廉逸塵伸手撫上她微微隆起的小腹,輕聲說,“寶寶,你爭氣一點,不要讓媽咪痛了,知道嗎?”

廉逸塵守著童卿昕輸完一組液體,起身去了外間。何旭和江昊見他出來也沒敢說話,只是朝他投去了關切的眼神。

廉逸塵眼神淩厲的掃了二人一眼,拿起沙發上的防塵袋,去了陪護的房間。

他換了身衣服出來,往沙發上一坐,欣長的雙腿交疊著,修長的手指在膝蓋上輕敲,“Ron,將尋日嘅情況講一下。”(Ron,把昨天的情況說一下。)

江昊聽著自家老板沈著嗓子的聲音,不由的吞咽了一下,“夫人尋晚睇到新聞就嚇親啦,然後我哋就趕咗醫院……”(夫人昨晚看到新聞就嚇壞了,然後我們就趕去了醫院……)

廉逸塵靜靜地聽著江昊的敘述,他幾次說道童卿昕急的臉色很不好,而且還哭了,心就陣陣收緊。看來確實是昨天的事讓她受了很大的刺激。

廉逸塵又想起昨天到醫院接童卿昕時她隱忍的表情,還有睡覺前她撒嬌中透著惶恐的神色,就猝郁的只想嘆氣。

“Bill你去Vince嗰度睇住,有咩情況隨時通知。Ron你番士佳德山叫劉媽做啲食嘅嘢嚟。”(Bill你Vince那裏守著,有情況隨時通知我。Ron你回士佳德山讓劉媽做點吃的來。)

廉逸塵聽完了江昊的敘述,沈吟了好一陣才沈聲吩咐道。

“系,Boss。”兩人得了吩咐趕緊退出了房間,幸好老板沒罵人,否則他們一定死的很慘。

童卿昕斷斷續續的做了好多奇怪的夢,她腦袋昏沈沈的,想醒來,卻怎麽也睜不開眼睛。她不時感覺到有什麽東西一直輕柔的擦拭著她的額頭和手心。那種感覺很溫柔,好像漸漸身上就不那麽難受了。

“嗯……”童卿昕輕聲嚶嚀了一聲,意識終於逐漸蘇醒過來。

“童童,你怎麽樣?”廉逸塵見她睜開了眼睛,趕緊俯下身輕聲問道。

童卿昕瞇著眼睛緩了好一會兒,才從眩暈虛無的感覺中掙脫出來,她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幹澀的怎麽也發不出聲音。

廉逸塵趕緊托著她無力的身體坐起來靠在自己胸膛裏,拿過水杯把吸管遞到了她嘴邊,“來,喝點水。”

童卿昕喝了幾口,終於廝磨著喉嚨開口,“這是哪兒啊?我怎麽這麽難受?”

廉逸塵探了探童卿昕的溫度,確認燒已經褪下去了,才輕聲說,“你昨晚發燒了,我們在醫院。”

童卿昕一怔,下意識的伸手去摸肚子,“寶寶……”

“寶寶很好,醫生說你太虛弱了,需要住院靜養一段期間。”廉逸塵看著她下意識的動作,心口陣陣泛酸。他的丫頭真是太好了,讓他又忍不住開始自責。

童卿昕知道孩子沒事,這才松了口氣。她看了看窗外,迷糊的問,“幾點了?醫院有消息嗎?”

廉逸塵將她平放在枕頭上,拉著她的小手握在掌心裏,“Mandy已經醒了,情況穩定。季老師暫時還沒消息,Bill在那邊守著,你放心。”

童卿昕看著廉逸塵似有些倦意在臉上,擡手碰了碰他的臉頰,“對不起,我又讓你擔心了是不是?”

“老婆……”廉逸塵緊握著她柔若無骨的小手放在唇邊重重一吻。他真是太心疼她了,明明不是她問題,她卻總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

童卿昕被廉逸塵柔情又隱忍的聲音一喚,心就顫抖了起來。她努力回想了一下,才不確定的問,“昨晚到底怎麽回事?”

廉逸塵知道她心思細,也就不瞞著了,“你有點先兆性流產,不過已經沒事了,醫生讓你一定放松心情,必須臥床一周。”

童卿昕忽的就蹙起了眉,她伸手摸著肚子,長長的嘆了口氣。果然那一絲絲隱隱的痛感不是騙人的。她差點把孩子弄沒了,怎麽會這樣?

“別皺眉了,剛剛才告訴你要放松心情的。”廉逸塵略帶訓誡的說著,伸手去撫她眉心的痕跡。

“Lance~我有點餓了。”童卿昕輕咬著嘴唇,拉著廉逸塵的手指撒嬌似的喚了一聲。

廉逸塵本來沈著的臉立刻就浮現了淺淺的笑意,心中滯悶的情緒消散在了童卿昕略帶邀寵和嬌嗔的表情裏。真是他命裏的劫數,無論有多擔心,多想訓她,最後他都會因為這個小女人的一句話,一個表情就繳械投降。

原來童卿昕因為身體虛弱已經睡了一整天了,廉逸塵餵她吃飯的時候童卿風就到了。

“Jason……”童卿昕看著童卿風好半天才小聲的叫了一聲。

童卿風在門口站了片刻才邁開長腿走到床邊站定,他鏡片後淩厲的眼睛仔細把童卿昕打量了一遍,這才微不可見的吐了口氣。他擡頭意味不明的看了廉逸塵一眼,解開西裝扣子坐了下來。

童卿昕眼神閃爍的看著童卿風,小心翼翼的朝他伸出了手。

童卿風握住妹妹的小手,手心裏傳來柔軟的觸感,心瞬間就軟了,“行了,我不會訓你的。”

童卿昕怎麽會聽不出他聲音裏透著無奈和心疼,她笑了笑,“我沒事,你別繃著臉了。”

“哼。”童卿風佯怒的哼了一聲,加重了手上的力度,“你給我老實待著,再惹出什麽事兒來看我收拾你。”

“知道了,你吃過飯了嗎?去看過了嗎?”童卿昕柔柔的問道。

童卿風松開童卿昕的手,調整了一下姿勢,“看過了,還沒死。”

童卿昕微蹙了下眉,就沈吟了下去。對於季暮雲,童卿風怕是比她的感覺更加覆雜。他本來立志想成為一名醫生,後來卻投身進了商界。說完全沒受季暮雲嫁給富商的影響是不可能的。幸好他頭腦聰穎,這麽多年在金融界浮沈,也算成績斐然。

“季暮雲的事你就別想了,安心養好身體。”童卿風知道他自己的妹妹心軟,如果可以他恨不得馬上讓季暮雲從他們的眼前消失,永遠不要來打擾他們的生活。

童卿昕乖覺的點點了頭,又想起了另一個問題,“爸爸呢?他怎麽說?”

“老頭子在巴黎,他不會過來。”童卿風說完就起身理了理衣服,又朝廉逸塵使了個眼色。

廉逸塵幫童卿昕攏了攏被子,又輕拍了下她的頭,跟著童卿風去了外間。

“你的私人飛機借我用用。”童卿風站定,開門見山的說了一句。

廉逸塵沈吟了一會兒,才淡淡的說,“你覺得這個時候把季老師送走合適嗎?”

童卿昕眼底冷光一閃,冷聲說,“我妹妹一見了她就差點流產,你覺得她待在這裏合適?”是的,他根本就無意關心季暮雲,只是來確認她的情況的。

“童童很擔心她,我覺得有必要讓她和季老師談一次。”廉逸塵給出了建議,他丫頭心上的傷還需要人治。只有他還不夠,解鈴還須系鈴人。

“我不會讓Lili見她的,她心太軟,阿貓阿狗受傷了都能難過很久。季暮雲只會傷她的心,她現在的情況不適合見。”童卿風抱定保護童卿昕的心思,沒有妥協。

廉逸塵挑眉吐了口氣,說到底這是童家的家事,他確實也不好多說什麽,隨即松口說,“能不能轉院要看醫生的意思,飛機你隨時可以用。”

“那就用最好的醫生,最好的藥。”童卿風清冷的語氣裏透著些許怒意,他看了廉逸塵一眼,沒再多說一句轉身離開了。

童卿昕住院的第三天,雲澤天醫院傳來了季暮雲蘇醒的消息。她的心裏終於松了口氣,不過她現在不能下床,更別說去醫院探望了。

一周住院時間很快過了,在做了全面檢查確定沒問題後,鄭醫師讓童卿昕出院了。

就在廉逸塵幫童卿昕收拾衣物的時候,童卿風卻來了。

“你怎麽來了?不是說今天要回去的嗎?”童卿昕驚訝的說道。

童卿風似笑非笑的揉了揉童卿昕的發頂,“你跟我去看看季暮雲。”

童卿昕楞了一下,沒有接話。怎麽童卿風突然要她去見季暮雲?他不是一直很排斥她們見面的嗎?

廉逸塵倒不意外,因為他的私人飛機已經在機場待命了,今天就會把季暮雲送走。

“走吧,見一見也好。”廉逸塵給童卿昕披了見薄外套,摟著她出了病房。

一行人很快到了雲澤天的醫院,童卿昕站在季暮雲的病房門口,突然局促了起來。她不知道見到她要說什麽,甚至不知道要用怎樣的心態來面對她。

“進去吧。”廉逸塵捏了捏她的手,伸手幫她推開了房門。

童卿昕是獨自進的房間,裏間裏鄭玉潔正坐在輪椅上和病床上的季暮雲說著話。

“Lili來啦?”鄭玉潔笑著拉著童卿昕的手,眼神自然落在了她還不明顯的肚子上。

“Aunty你恢覆的怎麽樣?”童卿昕淡淡的笑了笑。

“我沒事,傷筋動骨一百天,好好養著就是了。”鄭玉潔拍了拍童卿昕的手,又朝床上的季暮雲使了個眼色。

“我出去了,你們聊。”

鄭玉潔出去後,房間裏瞬間就安靜了下來。童卿昕調整了一下呼吸才走到床邊坐了下來。

季暮雲看起來還不錯,雖然氣色不是很好,但神智很清醒。不知道是不是大病的緣故,現在的她少見的沒了平日高傲的樣子。

“Lilian,身體怎麽樣?”季暮雲平淡的開口問道,眼神把童卿昕上下仔細打量了遍。

“謝謝你關心,我很好。”童卿昕摸著肚子,第一次沒有劍拔弩張的和母親說話。

季暮雲看著童卿昕的肚子,眼睛裏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幾個月了?有沒有害喜?”

“快5個月了,害過一段時間喜。”童卿昕說起肚子裏的孩子,臉上自然帶著著柔情,聲音也更輕一些。

季暮雲嘴角扯出一點弧度,幽幽的說,“我懷著你們兩兄妹的時候也吐的厲害,看來是遺傳了。”

童卿昕的嘴角突然抽了一下,心裏突然就不那麽平靜了。一些很小時候的記憶從腦海深處湧了出來。雖然季暮雲不常回家,但她也會給她帶禮物,也會給她講睡前故事。她對她雖然從來淡淡的,但也會親自帶半夜發燒的她去醫院掛急診。

“季老師……”童卿昕輕顫著喚了一聲,她本來想叫她媽媽的,可終究還是叫不出口。她們之間已經生疏太久了,當初就不是正常母女,現在就更不可能了。

季慕雲突然發出了一聲自嘲的輕哼,轉頭看向窗外,“你回去吧,好好休息。”

童卿昕微不可見的嘆了口氣,她起身剛想開口告辭,突然就感覺指尖輕輕被季暮雲拉住了。

一種異樣的感覺劃過心尖,童卿昕條的頓在了原地。她都不記得最後一次和季暮雲牽手是什麽時候了,這種感覺陌生而悸動。她雖然只是輕輕拉著,卻像是在童卿昕心上狠狠掐了一下。

童卿昕努力控制住心中翻滾的情緒,低頭看向季暮雲。她的臉上沒有太多表情,但那雙和她神似的漂亮眼睛裏有一些她看不清的情愫。

“你記得定期做抗體檢查,這是大事。平時多吃一點,不然生的時候就沒力氣了。等你以後再有片子參展,我們再見吧。”季暮雲輕聲說著,語氣疏淡而平靜。說完,她就松開了拉著童卿昕的手。

童卿昕只覺得眼睛發漲,她深深的吸了口氣,微啞著嗓子說,“你也好好休息,再見季老師。”

說完,她就轉身朝門外走。

再見,媽媽。也許我永遠無法忘記你帶給我的傷痛,但至少我知道在你心底深處還是有個小小的地方想著我就夠了。

起碼我得到了你的一句關心,起碼你還記得我和你的血型一樣,記得我是你的血脈。我做不到原諒你,但我也不想再恨你。恨一個給了我生命的人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我想試著放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